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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秦家

“咚、咚、咚”,“咚、咚、咚”

一大早就被一阵坚持不懈的敲门声吵醒,饶是再好的脾气,此刻也不免觉得有些烦躁。洛言掀开被子起身下地,带着几分未消的睡意和不耐烦,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然而,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预想中敲门的人,而是猝不及防地,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猛地撞入了视野。那些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随着开门的动作,门口的玫瑰又不由分说地往洛言的眼前递近了几分,几乎要触到鼻尖。这时,花束后头才露出了捧着它的人。

秦钰从玫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挂着一贯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挑了挑眉,启唇轻快地道了一声:“早啊。”

洛言站在半掩的房门里,目光平静地落在门外那人身上。对方手里捧着玫瑰,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情绪。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玫瑰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门廊之间。

“怎么,不喜欢玫瑰?”秦钰轻声问道,手中的花束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目光专注地落在对方脸上,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花粉过敏。”这句不冷不热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它被平静地抛出,表面上是一个客观、充分的理由,用以婉拒眼前这束花。然而,这轻描淡写的陈述之下,潜藏的真正意图并非生理上的不适,而是一种礼貌却坚决的推拒姿态。它更像是一个精心挑选的、体面而无懈可击的借口,其唯一且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不接受这束花。

秦钰挑了挑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他垂眼看了看手中那束娇艳欲滴的花,下一秒便毫无留恋地松开了手指。花束应声落地,花瓣微微散开,沾染了尘埃。“那倒是我考虑不周了。”他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掸去衣袖上的一点浮灰。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过身,迈开步子,以一种近乎招摇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下身后那束被遗弃的花,无声地躺在地板上。

洛言抿了抿嘴,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转身关上了房门。被刚才的动静这么一吵,睡意早已消散,他知道是没法再继续睡了。于是,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轻便的运动服,决定下楼去,到秦宅附近的林荫道上跑跑步,权当是醒醒神。

绕着宅子跑了几圈之后,一早被吵醒的烦躁情绪,随着晨风和逐渐平复的呼吸,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再进门的时候,恰好与正下楼准备吃早餐的秦衡打了个照面,两人互相点头致意,便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向餐厅。餐厅里,除了秦老爷子,其余人似乎都已就位:长桌左边依次坐着大哥、大嫂和大姐,右边则坐着秦钰。秦衡进去后,很自然地坐在了秦钰的左侧,对面正是秦家大哥;洛言见状,便安静地走到秦钰右手边的空位坐下。佣人们轻手轻脚地陆续将早餐端上桌,餐点摆得差不多时,管家从楼上下来传话,说老爷今日就在楼上用饭,不下来了。直到大哥开口招呼大家“开动吧”,餐桌上的几个人这才拿起餐具,开始享用早餐。

说起这秦家,那算是辽城首屈一指的家族。他的祖上算是皇族,秦老爷子秦淮仁的外祖母是个正儿八经的格格,因此后世子孙也一直承袭着这份荣光。加上秦老爷子年轻时本身就极有本事,秦家的富贵便得以一直延续下来。后来秦老爷子去南方谈生意,结识了如今已故的秦夫人。秦夫人虽出身非顶级名门,却也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秦老爷子年轻时十分敢追,看上了人家姑娘,便铆足了劲穷追不舍,几番来往下来,终于如愿把人娶回了家。二人成婚当年,秦夫人就怀上了秦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

秦家大少爷秦巳从小就爱好舞刀弄枪,秦老爷子顺着儿子的心意送他去参了军。没想到秦巳在军中摸爬滚打,竟真立下了不少功勋,才二十八岁就已经当上了辽城的驻军司令。

都说女儿随爹,这不,大女儿秦芩遗传了父亲的商业头脑,从了商。她的商业决策精准果断,行事风格雷厉风行,如今在商界,那是多少人都敬畏的女商人。

秦衡一看大哥大姐一个从军一个从商,那自己就走仕途好了,按说,“帮办”也算个不小的官。可秦衡偏生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不管对下属还是对寻常百姓,永远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性子。

按老管家的话来说,就是:秦家四个孩子里,只有二少爷遗传了秦夫人的温婉贤淑。

最后说回秦钰,秦钰身为秦家最小的孩子,有母亲宠着,哥哥姐姐疼着,日子过得那是相当舒坦。没承想,秦钰13岁的时候,秦夫人生了病,没到半年就撒手人寰了。与秦夫人恩爱已久的秦老爷子当时受了挺大的打击。好在大哥大姐那时候已经成年,能挑起这个家的大梁了。等秦老爷子缓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一点没乱,索性就此退居幕后,把家里、外面都交给孩子们打理了。

好吧有了上面哥哥姐姐作为榜样,秦钰无一例外地成了半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为什么要说半个呢?说他一事无成吧,也算是委屈了这位四少爷,毕竟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喝过洋墨水留洋回来的,可自从回来以后这人就整天游手好闲,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差事,仗着这人有疼他的哥哥姐姐,用哥哥的人脉和姐姐给的钱没事投个资也没穷着自己,说他爱玩吧,这少爷赌和毒一概不碰。

人唯一的爱好就是逛个窑子,听个曲儿。青丨楼里的姑娘和小倌最爱伺候这位爷。事儿不多,给钱却大方,且没有那些特殊的兴趣爱好。况且这位爷虽是爱玩,但也不瞎玩。青丨楼没少去,但妓丨院从不逛,主要还是因为多多少少地有那么点洁癖在身上。

一家人一个赛一个地忙,这种能凑到一起吃饭的时间几乎很少。如今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又有了新的家庭成员加入,一个早餐时间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洛言到这边已经半个月了,对周围的环境还不怎么熟悉,你抽空多带他到街上逛逛,让他也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秦芩端起咖啡杯,轻轻啜了一口,然后才将杯子放回桌面。她抬起目光,望向坐在对面的秦钰,语气温和地嘱咐道。

“我知道了。”秦钰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声音含糊地敷衍了一句,心里却暗自嘀咕起来:“我看这人天生就适合待在家里,性格闷闷的,不爱往外跑,这种安安静静的环境才最衬他。”

“钱够花吗?”秦芩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目光柔和地落在对方身上。

“够的,够的。”秦钰放下手中的餐具,身体微微后倾,随意地歪靠在了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心的敷衍。

秦衡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好好和大姐说话。”随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钰身上,简短地补充了一句:“坐好。”

秦衡的话音刚落,秦钰就下意识坐正了身体,这个家里他可以和秦淮仁顶嘴,可以和秦巳打架,可以和秦芩逗趣儿,独独秦衡是他唯一畏惧的人,其中的缘由谁也说不清,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份对秦衡的敬畏,自他记事起便已存在,如同呼吸般自然,又像影子般无法摆脱。

大嫂抬眼瞧了瞧秦钰,嘴角不由得弯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与调侃:“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到底还是有人能让他畏惧的。”听完这句话,桌上的人都笑了,包括洛言。

其实洛言刚到这的那天就发现了,这位“混不吝”害怕他二哥,他低着头轻轻笑出了声,却没料到自己这一笑,落进了两个人眼里:一个是坐在他身旁的秦钰,另一个是他二哥秦衡。

秦钰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人笑,当下心头便是一震,暗自思忖:原来这人是会笑的啊,平日里总见他神色疏淡,不喜言笑,此刻唇角微扬,眉眼舒展,竟这般好看,仿佛冰雪初融,春水映照暖阳,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吃过早饭,家里人便各自出了门,偌大的宅子渐渐安静下来。此刻,整栋房子里只剩下三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出来的秦淮仁,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瘫着的秦钰,以及正抬步准备上楼的洛言。

看洛言要上楼,秦钰突然张了口:“我带你出去转转呗。”他坐直了身体扭着头说了这么一句。

停下脚步,洛言回头看向他,略微迟疑了片刻,心中斟酌着措辞,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方便么?”

秦钰一听这话,心里便了然,对方多半也存了出门的念头。于是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洛言身旁,语气坦然地说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既然你想去,那我们就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