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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生与死

“怎么和好?”孟柔没好气,“就前几天,贱皮他爷爷说丢了东西,纪芳又跳出来怪我们重山物业。问题这小区的监控明明是她不愿出钱,才没能搞好的!”

说着跟年春讲最近院里出的奇事,又是飞天大盗,又是虐猫变态。

“夏天那时候,好几家快递被偷。让她装监控,她不装,现在想查都没得查!”孟柔怨道,“就这样还想提物业费?哪怕少贪心一点,她都不会惹众怒!是群众要她下台的,她却非说是我为了抢她生计挑事端,你说这算什么?”

年春跟两边关系都不错,想劝和,罗霜华先爆料:

“对了,”她说,“我在茶馆听人说,跟纪芳现在一块儿住的那个‘古天乐’,人有很大问题!”

罗霜华讲,这男人是纪芳去镇上跳广场舞认识。之前住枇杷村,是个吃软饭的。

听罗霜华说出他前任的名字,蔡云深不得不感叹天心真小——

开鱼塘的宁萍。

“宁寡妇跟他告吹,就是因为发现他有重大问题!”罗霜华说。

年春催她讲重点:“什么重大问题?”

罗霜华凑近告诉姐妹们:“身份信息异常!宁寡妇不知为什么跑去查他身份证,结果跳出来这个!”

孟柔一吓:“不会是逃犯吧?”她念叨,“这个纪芳啊,年纪越大越糊涂!怎么跟这种人搅一起?”

年春也担心:“这件事,你跟纪芳说过没?”问罗霜华。

罗霜华直摇头:“人家现在恋爱中,一提到古天乐,就是他多帅、对她多好,帮她煮饭,还帮她打理门前的花花草草……上次跟她提过一嘴,结果到现在都不理我。”

听到这,就连小一辈的陶杏也不明白了:

“这个古叔叔我见过啊,”她说,“戴眼镜,瘦不啷当,跟帅字就不沾边!哪像古天乐?”

“什么古天乐!”她妈妈孟柔告诉她,“他真名叫古晓乐,所以你罗阿姨这么叫他!”

大家正失笑,刘琴带着一个穿一身黑的女子进来。

看见新来客,蔡云深惊讶。

原来,今早所见的一切并非幻觉——

那阴间使者一般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比她印象里来得娇小。

把黑衣女子拉到最里面,刘琴才拿出手机:

“小神仙,”问她,“我妈明早下葬,这是阴阳先生刚定的时辰,这是她的生日和死亡时间。你帮我看看,他定的对不对?”

听闻此人就是“小神仙”,蔡云深好奇更盛。

跟陶杏低声打听,才知道她名叫郁心,在殡葬公司工作——

“她母亲那边姓李,李家在江安做阴阳先生是出了名的。千禧年后大家有钱了,除了替人下葬,李家也开始帮人看八字,起家很快。不过现在呢,断代了……”

蔡云深奇怪,想怎么叫断代?

郁心不是还在做丧葬吗?

也是这时,才猛然恍悟于岳望那通话——

小神仙的这份工作,可不是做的死人生意?

正琢磨,一个穿着儒雅的中年男人进来。

“大哥!”本在自顾自聊天的亲戚见到他,全都像向日葵见到太阳。

刘老大面容和善地跟众人点头示意。

然而,刚走到刘琴身旁,他就变脸,压低声问——

“刘志勋呢?”问起自家儿子,男人斧头眉紧蹙。

“志勋还在楼上睡,”刘琴跟大哥解释,“他凌晨才从医院回来,实在太困……”

“困又怎么样?!”自己都迟到了的刘老大低声怒斥,“他可是长孙!该负责接待的!”

又说刘琴:“你也是,怎么能让思思一个姑娘家写黄纸?人家见了,只会觉得我们刘家没规矩、不上道!”

向来泼辣的刘琴面对刘老大的质问,竟只是闷声杵着,脸上再不满,也不多说一句。

她不说话,刘老大就理直,嫌完那头,又发现刘琴身旁的黑衣女子。

刘老大睥她一眼,问刘琴:“我刚才听人说,你找什么小神仙核实下葬的日子?就是她?”

“是啊,”刘琴这才启口,“哥你不知道,这孩子是那个有名的李家的后人,自小学命理!而且……”

“我管她什么张家李家!”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老大直接打断,“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女人阴气重,不能当阴阳!会坏了我们刘家的风水!”

刘琴解释:“阴阳先生我们请了的,不是小神仙……我只是请她帮忙看看时辰对不对……”

“有什么好看的?”刘老大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自家儿子打电话,“要是她说时辰不对,你还真按她说的改?给妈招来脏东西怎么办?!让她老人家下去都不安生!”

刘琴哑言。

这时,黑衣女子开口:

“刘阿姨,”她只对刘琴交代,语气淡然,“我们公司找来的阴阳先生也是三代祖传,技术过硬,不会有误。这边没我的事我先出去。”

人都走了,刘老大还在骂:“没家教,谁问她了!”转头说刘琴,“找的什么丧葬,一点不专业,里头居然有女人?!”又迁怒一直没动静的电话那头,“刘志勋是睡死了么?电话也不接!”

正烦着,有人来门口:“刘总!总算找到您!”

刘老大一回头,光速变脸,笑容可掬:

“张总!”他朗声招呼十步开外的来人,“感谢感谢!这么远还跑一趟,有心啊!”

出去迎客前,男人回头叮嘱:“赶紧把刘志勋给我叫下来!”

刘老大走远了,刘琴才对着他背影骂两句。骂完就跟几个姐妹对上眼神,过来这桌。

“回礼备完了,”先朝丧主开口的是年春,接着就揶揄,“好多年没见刘老大,他还是那个鬼样子。”

孟柔也生气:“秀阿姨住院一年多,在人间不安生的时候不见他,现在倒是关心起人下去了安不安生。”

“他哪是关心他老妈?”罗霜华冷嘲,“他是关心风水,怕影响了他的生意!就是不知道我们女人准备的回礼会不会脏了刘家的龙脉?!”

“什么刘家龙脉!我妈姓尚!而且你们明知道我找的丧葬也是女人开的。”刘琴终于恢复平日的泼辣,“各位亲姐妹,看在老妈的面子,别跟刘老大一般见识好吗?看我,权当被狗咬!”

一边说一边给侄子刘志勋打电话,等人接的间隙又念叨:

“我得去给小神仙赔个不是才好……她刚才好像生气了?”

“放心,”最熟悉郁心的年春道,“要是跟咱们这些凡人计较,人家也不会被叫‘小神仙’。”

“是啊,”孟柔也关心起刘琴,“比起那个,你要不要找空隙打个盹?一宿没睡,今晚守灵可又要通宵。”

“通宵就通宵,”刘琴拖着一双肿泡眼说,“我啊,现在精神得很,根本睡不着!”说着对电话那头,“哎呀志勋啊!你总算接电话了!……”

刘琴讲着电话离开,蔡云深才听阿姨们讲,刘老大年轻时独自打拼,钱帮补家里养大小妹,当年也算是仪表厂人人称道的模范儿子。

然而当上大老板,人就变了。父母刘琴一家在照顾,刘老大连探望都少,更别说掏钱孝敬。

他的意思是,这个家最困苦艰难的时候,我贡献过了,现在大家都过得不错。

爸妈退休两份工资,全归刘琴。你是在照顾二老,但你有钱拿呀?这不就得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计亲情,只计钱。

“我总说刘琴,脑子拿来当摆设,永远辨不出人好坏!”罗霜华恨铁不成钢,“你看刘老大怎么对她?她却总觉得早年是哥哥养家,他做什么都是好的!骂也只敢背着人家骂!”

“秀阿姨住院也是,”孟柔说,“刘老大全程不出现,支使儿子代表他。听刘琴说,到最后秀婆婆都在问老大什么时候来……相比之下,志勋那孩子还算好的,起码愿意请假回国、去医院走动。”

听到熟悉的名字,蔡云深难免忆及往昔:

在她记忆里,向思思她表哥刘志勋是个嘴巴永远在吃的小胖子。喜欢历史,一开口就是哪个古人又云了什么,甚是博学那样。

但真要论学习,他又不怎么行,成绩总吊尾。后来被刘老大想方设法花钱送出国。

自那时起,他就是刘家的骄傲——

“我们刘家终于也出了个留学生,光宗耀祖啊!”刘老大总这么说。

去海外镀了层金不说,刘志勋还减肥成功,听说现在又是健身又是户外,练出一身肌肉,成功转型成大帅哥。

“志勋是不错,但思思也不差呀,”罗霜华却不平,“他刘老大凭什么不让人家思思接待客人?”

说到这,罗霜华问蔡云深:“就连读书也是思思更厉害,对吧妹妹?你跟思思高中好像同班?”

蔡云深答对,“思思成绩很好的,在我们班,她总进前三。”

“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罗霜华不吐不快,“在我看来,思思很优秀啊!但刘琴好像总觉得她女儿低人一头,认为她比不上刘志勋。就连现在这个女婿,她和老向也总觉得是思思撞了狗屎运嫁到的!生怕女婿会跑!”

年春闻言,奇怪:

“说起来,今天周末,怎么没看到思思她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