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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音像店

蔡云深在苇草丛中奔跑,跑着跑着突然反应过来,

她又做梦了。

明白这一点后,她惶惶然想,难道沉睡开始了?

这一次会睡多久?会不会再也醒不来?在现实中,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安全?……

不安地前行,直到看见熟悉的人。

于岳望。

理开苇草走过去,这一次,男人发现她,“蔡云深。”他叫她。

问他什么事?他又不答。只是又转头看着悬崖,讨厌的谜语人。

蔡云深猜不透谜语,却熟悉这个人的神情——

她之所以害怕看凶杀片,就是因为害怕这种神情,在那些罪犯脸上。

忍不住问于岳望,在这里做什么?

他答,等人。

等什么人?

“想杀的人。”

……

蔡云深一梦惊醒。

一阵钝痛从后脑勺袭来。眼睛是睁开了,但她完全不明白这是哪。

明显已经不是那幢闪着鬼灯的写字楼。这里很亮堂。她躺在一张沙发上,冷气开着,身上还搭了条凉被。

可是,同行的人呢?

再一回想,小唐他们在写字楼另一边,或许连她不见了都没发现。

最后的记忆停在黑暗中一盆绿植附近,当时身体的失控感,分明是沉睡症来袭的前奏。

但后脑勺怎么会疼?

就像被人打过。

而且晕倒前,她分明听到谁说话。

蔡云深揉着头起来,耳里传入雨声,还有隐隐约约的乐声和说话声。

循声走到门口,就发现下面有楼梯——

原来,她此刻在一处阁楼上。

楼下有两个男人正说话,一个叫另一个“老大”。

蔡云深仔细听。

距离有些远,内容不太清晰,好像是在讲接到谁的电话,抱怨这两天场子本来就忙,还来个添乱的,教又教不会,跑又跑不动。

“教不会就算了,怎么会跑不动呢?”那老大问,“他以前在兴隆帮开拳馆的。”

“坐牢坐荒废了呗,”手下答,“拳脚不行了,还挺多愁善感,说什么相处多了生感情,看见喜欢的被绑走,会痛心?”

男人不满地咋舌,竟然来一句:“跟死人相处总不会生感情?”

“你是让他去小神仙那?饶了他吧老大,就现在的他都搞不定!”

……

一番黑话听得蔡云深愕然,一下想起前台提供的情况:

她说有人来讨债,带着打*手。

完蛋。该不会阴差阳错,自己被当成那间诈骗公司的员工,给人扣走了?

她这是落到了什么狂徒手里?法治时代了,还能坏得这么肆无忌惮?

六神无主,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便听得囫囵,直到那手下忽然点名——

“我说老大,嫂子怎么大晚上的还戴个墨镜?”

蔡云深瞬间对号入座,整个人都不好了。

同样不太好的还有那个老大,一下来了火:“都说了让你别乱称呼!”

手下没皮没脸:“我又没当她的面。”

“没当面也不行!”语气里尽是烦躁,“别给人瞎造谣,也别给我惹麻烦!”

话堵死了,手下不敢再犯,只跟念经似的嘟囔:“前尘往事没意义,别跟自己过不去……还以为你放下了。”

“我放下什么?”

“旧情人啊!”手下道,“贱皮说的,你不仅早恋,还被甩,搞到至今放不下!”

“没这事,别瞎扯!”男人直接否认,“贱皮小时候误吃了老鼠药,他说的话你也信?”

“为什么不信?老鼠药伤的是脑子,又不是耳朵!人家天天在茶馆里边,听了你好多事儿!”手下说着列举,“不是被人甩,那就是其他选项:要么六根清净、一心向佛,免费做好事也是为了日后当和尚;要么……”欲言又止。

“要么什么?”

手下贱兮兮:“我不说,我怕你打我。”

“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要么就是中看不中用,看着虎背熊腰,其实根本……哇我错了!救我呀古墓派!”

一个清冷女声随即响起:“老大,要不你上楼看看?这小子这么吵,万一把人给吵醒了?”

蔡云深听到这,赶紧原路返回,躺倒假寐——

至此,她已经听出这个黑老大是谁。

什么名侦探、鸿运通,都是幌子。一面装成大善人,都要遁入空门了;一面却在做灰色生意,涉及场子,帮会,坐牢……

甚至死人?

许江,你糊涂啊,从小看到大?

去哪不好,偏搬进这种双面恐怖分子的家?

正想着该怎么打包包括许江在内的一切,从天心小区跑路,就听男人真的上了楼。

到门口,脚步声暂停。之后,他朝着沙发这边走来。一步,又一步。

蔡云深摒住呼吸。

然而,对方只是到她跟前,捡起被她遗落在地上的凉被,帮她重新盖好。

他很危险——

本能如此叫嚣,理性却另有想法。

理性怂恿她去确认,会不会是她太紧张,才导致刚才听错了什么、会错了意?

蔡云深睁开眼。

见她醒来,刚才还在楼下“叱咤风云”的于岳望明显一惊。但很快就平息神色,又是那副天塌下来也不从他心头过的样子。

“醒了?”

“嗯。这是哪?”

“音像店二楼。”

音像店?

他们在下面喊打喊杀的,居然是在一家音像店?

难怪一直传来音乐声。

一边想一边坐起来,这才发现阁楼另一面放了张写字台。桌上有两本书,其中一本打开来、倒扣着。后面有个房间,关着灯,用水晶门帘遮掩。门帘后,星星点点的灯豆闪烁,好像某种机械。

这么一看,这阁楼还真像处秘密基地。

倒是很符合某人偷偷混黑*道的人设。

但是,黑*道真的可以这么不设防,随便把人领到这里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干脆直接问。

“……你之前在那个写字楼里晕倒了,我带你过来。”

那她的后脑勺呢?难道是倒地时撞的?

当时对她说“别过去”的人又是谁?

还是说,他在撒谎。

“小唐他们呢?”

“你晕倒后,我们就分头行动了,”于岳望解释,“福娃送她去了聚餐的地方。”

蔡云深更不理解:“外面雨那么大,为什么分头行动?就算我晕倒,他们也可以坐你的车啊?”

“因为着急,而且方向也不一样,”于岳望对答如流,“你当时摇都摇不醒,我直接带你去了附近医院。幸好医生说你没事,只是睡过去。”

“那就更奇怪了,既然我没事,为什么还要把我送到这里来?不该直接回家?”

题题致命。

于岳望没办法,只能给出一个一听就很含糊的答案:

“……这边临时有点事,需要我亲自来办。”

这才是他想拼命掩藏的:

为了处理他见不得人的生意。

“可是,你最近不是睡得很好吗?”正在因此动摇,就听男人问她,“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这下轮到蔡云深语塞——

她要怎么告诉这个人:因为沉睡症。

“等等。”意识到什么,蔡云深问于岳望,“你是怎么把我送去医院的?又是怎么带上这个阁楼?”背着,还是抱着?

“……”

再答不上来。不仅如此,这人还明显地把视线撇开。

蔡云深乘胜追击,上前一步,想接着逼问,就在这时看清写字台上那本唯一摊开的书——

《香水》。

这小说太有名,即使她不读也听说过,知道主角是个变态杀人狂。

它和其他书不一样,打开着,理由很简单:

因为先前,有人在这里读它。

蔡云深看向于岳望。

蓦地就想起刚才的梦。在梦里,男人神色阴沉,说他在等一个人,一个想杀的人。

他说,“跟死人相处就不会生感情”。

瞬间认清形势,没了半点要对峙的愚勇。

正打退堂鼓,于岳望出声:“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问她,“还需要休息吗?”

蔡云深连连摇头:“不不,不需要。”

“那我们回去吧。”

“你……要办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于岳望说着转身,拿起另一本就要走。

蔡云深试探:“你刚才看的那本不拿?”

于岳望果然看向《香水》。

“不拿,”他答,“那本家里有。”

家里有,也就是说他早就读过。

是有多喜欢这本杀人狂小说?看了还看?

越想心越沉,转身想逃,却被身后人叫住:“等等!”

心脏漏跳半拍,然而对方不过是想提醒她——

“你墨镜还没戴。”

蔡云深狼狈地回头,找墨镜。

*

下楼。楼梯上,那手下的声音又从一楼传来:

“钱转了啊,我洪运连,愿赌服输!”

之后是女人:“都跟你说了,什么女朋友啊,不可能。”

“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

蔡云深一下听明白:这洪运连原是跟人打赌,才故意八卦探底,甚至扯天心小区那些闲话。

可他会输是必然的——

他连他老大喜欢哪种性别都没摸清楚,竟会把她当“嫂子”。

正想着,就见走前面的于岳望加快步伐,黑着个脸下去。

外面瞬间安静。

蔡云深刻意在楼梯上站了会儿,才缓步跟着迈下去,摆出一副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的神情——

她可还想安安全全离开这里。

然而刚到一楼,她的戒备就被全部推翻:

这里真的是一家音像店,环境惬意,放满了黑胶唱片。跟记忆中卖磁带CD,租电影电视剧那种店铺不同,它还卖咖啡,连空气里都飘着香气。

吧台的一侧有部唱机,此刻正播着爵士乐。碟片转动,悠扬的男声唱着不知名的英文歌。今日下雨,店里就四个人,她,于岳望,还有一男一女坐吧台附近。

男人自然就是洪运连,留寸头,长了张娃娃脸和一双吊梢眼,很是玩世不恭那样子,看着跟福娃差不多大;

女孩跟洪运连年纪相仿,外貌却比他夺目许多:

她留乌黑短发,唇红齿白,美得恣意凌厉,令人联想起白雪中一抹胭脂红,着色明艳、暗香浮动。

这样一个眉目清楚的美人,神情却极淡漠。

只有当于岳望走近吧台时,她才有了动作,指着正播的唱片告诉他: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