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娃说的是张都市街景,从高楼俯瞰拍下,外面有一轮红日,配文是:
“我的城市。”
一问小唐才知道,六月,小唐拍了滨城日落发给暗黑看,之后没几天就刷到暗黑这条动态。
当时小唐看了还很开心,问暗黑。对方说是在他实习的公司拍的。
听到这个关键点,蔡云深和福娃都双眼一亮。
蔡云深追问是什么公司?
小唐答好像是什么投资公司。但她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确定自己记错了没。
福娃则试着识图。可惜没找出什么有效信息。推送的相关图天南地北,只能说这窗景太普通。
“可惜只是截图,”他惋惜,“要是有原图,说不定能定位。”
小唐闻言道:“暗黑发动态从来不带定位的,但是确实,截图的像素比原图低多了。”
“我说的不是动态,而是原图文件,”搞新闻的福娃告诉小唐,“要是运气好,碰巧暗黑拍照时没关GPS,那么通过原图的详情信息,我们能查到拍摄地的经度纬度高度,直接定位他。”
小唐听得一吓,暗自回想自己有没有无意间在社交平台上泄露过多**。
两个人聊着天,一旁的蔡云深则在观察放大的截图:
最近的是左下角,有一处天台,遮蔽了大概四分之一的位置;
右下角稍远,拍的是楼下半条街,街上有门店,但能看清的招牌都是“工艺品店”“图文印刷”“兰州拉面”之类无法提供辨识度的;唯有“老麻抄手”这个属于地区限定的餐馆,多少能证明暗黑其人应该就在江安。
远景就更模糊,蔡云深找了半天,才找出两处有字的标识:
一个是全国随处可见的“明非连锁酒店”;
另一个则是家居店,第一个字被天台挡住一半,看不太清。
福娃努力辨认:“成腾家居?”
蔡云深发现“成”字比“腾”字小,应该缺了个部首——
“或者,是盛?”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成腾家居,查无此地;
盛腾家居,确有此名,在江安有十来处。
“这还不简单?”福娃乐观得很,“我们分工,把附近有明非酒店的盛腾家居都找出来!”
蔡云深却觉得截图里还有信息:“你们看明非酒店下面,缝隙那有建筑的倒影,应该是……”
小唐反应过来:“是河!”
蔡云深:“对,而且暗黑拍的是日落,画面里又能看到太阳……”
福娃一下明白她的意思:“这下方位也能确定!”
于是分工合作,在地图上筛选出有河流流过、又符合方向的目标,
最终是小唐先找到:
照片拍摄于江安城南郊区,护城河畔。
接下来找具体地点。问题来了:
符合角度的铜墙街沿线,有可能的建筑可不少。
福娃突然拍脑门:“我知道了!”说着喊贱皮拿纸笔来。
纸笔送到,但来送的竟是于岳望。送了也不走,赖在一旁抱个手围观。
只见福娃先借来小唐的手机,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开地图,用小唐的开暗黑拍的照片。
把两边地标方向对齐、摆在同一水平线,放大到同样比例;
之后用白纸覆上照片,描出“明非酒店”、“盛腾家居”,再点出拍摄者位置组成三角形;
最后把这张纸覆到地图上,借三角形找出对应的点。
然而还不用验证,就知道这样不行——
通过这个三角形找出的点,竟落在了路口上。而暗黑的照片从上俯瞰,拍下那个路口。
显然,他不在那个路口上。
福娃泄气,随即明白:“因为拍摄者位置是我按照感觉点的!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不仅如此,俯视的角度和平面图的角度也不一样。
小唐安慰他:“你能想到这个办法,已经很厉害!”
“是啊!”蔡云深也肯定。
福娃被同伴鼓励,瞬间回血:“要不我们先过去?”他提议,“到了地方一对街景,说不定一眼就能把暗黑的拍摄地找出来!大不了挨着问!”
可是,要问什么呢?他们连自己找谁、真实姓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唯一的信息“投资公司”,也不确定。
一栋楼上,户数少则几十,多则上百,可能是拍摄地的建筑物有好几栋。
去了再找,不现实。
蔡云深盯着照片:“要是能找出暗黑所在的楼层就好了。”
“知道楼层又怎么样?”小唐不理解,“我的意思是,假定我们发现了他在3楼,但是建筑物都有3楼啊,我们还是没法确定他到底在哪一座!”
“可这里看得到天台,”蔡云深指照片左下角,“用暗黑所在的楼层减1,就能得到他旁边这栋楼的高度。我们去了找出旁边楼,暗黑所在的地方也跟着确定。”
福娃这才反应过来:“对哦!这张照片暗黑拍到了远景,说明这条路上再往前的建筑,都没天台这栋高!要是知道了它的层数,我们从路口过去,应该一眼就能认出它!再去旁边找暗黑不就好?”
说到这开心,“要是我们知道了暗黑的楼层,去了也不用一层一层找,可以直捣黄龙!简直一举多得!”
小唐这下听懂了,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才能确定暗黑是在几楼拍的照片?”
旁边的于岳望见状,适时出声:“让我试试?”说着问福娃,“借我下纸笔。”
蔡云深也好奇这人会怎么做,想起来誊位置给他。于岳望却道不用。他在旁站着,把纸翻到空白那一面,再把小唐显示照片的手机放纸上。
接着,他在照片里随便找了一栋建筑,在建筑侧面选两条横线,将它们的延长线画到纸上,得出一个交点。再用同样的方法找到另一个点,用这两点画出一条横线。
于岳望将笔沿着横线放手机上——
“这条线是画面的视平线,它经过建筑物时所指出的楼层,应该和暗黑所在的层数一致。”
大家没太明白这句话,于岳望便让他们挑不同的大楼,从底层数到笔所在的楼层。
三个人各数一栋,一报数发现,无论建筑高矮、在远还是在近,数出的结果竟完全一样:
“都是6层!”
“是的,”于岳望说,“如果层数有浮动,也只是不同建筑的楼高区别,出入不会太大。”
蔡云深还在琢磨这是什么原理,福娃已经进入下一步:
“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要去铜墙路这个路口,找到那个6层,不对,5层高的天台楼,然后旁边那栋楼的6楼,就是暗黑实习公司所在的地方!”
“对,”于岳望说着看时间,“从我们这出发去城南市郊,开车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快三点,就算过去四点半,公司应该也还没下班。”
蔡云深闻言问小唐:“你说今晚家里要聚餐,具体是几点?在什么地方?我们看看来不来得及。”
外地人小唐报了聚餐地点,又告诉大家:“我六点必须到那里,要是迟到,会被大人骂得很惨的!”
“没问题,来得及!”福娃说着问,“云深姐,你开车?”
蔡云深:“我的车送修了,我们打车去。”
“要不我送你们?”于岳望在这时出声,一边说一边解围裙,“茶馆就中午这茬人多,我这会儿回小区取车,顺便捞个人帮忙顶后半场就好。”
蔡云深奇怪:“那鸿运通呢?你东西不修了?”
于岳望:“我把这边的线上接单关掉就行,线下的客人贱皮一个人能接待。”
搞正业这么不上心,副业却全力以赴……
真是个怪人。
可是,这怪人刚才帮他们贡献了那么有价值一条线索——
看来对“便民委托”这个副业,他是认真的。
问题是福娃,骆霞那件事……
她在顾虑,当事人却发话:“太好了望哥!”福娃开心,“有你帮忙,说不定今晚我们就能找到暗黑!”
喂喂,昨晚哭得红鼻子肿眼睛、说不想让于岳望介入的是谁?
她是给他分析了骆霞八成不是暗黑,但不代表确定他俩没关系啊……
见她不说话,于岳望以为她还存芥蒂,跟她示好:
“我是真的想去给各位当司机兼保镖,还求给个机会?”说完补充,“不算委托。”
蔡云深觉得自己再不表态都不好意思: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
——别的不论,单说这家伙的身板,当保镖,扛打。
*
在茶馆等了一阵,于岳望开来一辆白色面包车。外型不起眼,跟她那台二手车差不多旧。
蔡云深刚跟小唐坐到后排,就发现前面居然安了个智能屏。
这车子也能智能?
腹诽间,车沿着相思河往外开。
整个厂区破破烂烂,一路残垣。拆到只剩房梁的危楼就像簇簇骨架。
在骷髅间,一座高塔耸立。
蔡云深一直不敢认真看水塔,总觉得毛骨悚然——
阴气很重。
“那水塔现在还在用吗?”不禁问。
福娃看窗外:“你是说那个高塔?原来它是水塔啊?”
蔡云深:“对啊,用来蓄水的。”
“早不用了,”于岳望答,“只是一直没拆。”
“为什么不拆?”蔡云深奇怪。
“为什么要拆?”福娃说,“我觉得那个塔挺独特的,之前自拍还特意用它当了背景。”
“暗黑用那张当的头像……”这时小唐开口,“我也是因为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那个水塔,才确定福娃哥哥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小唐,”福娃面色痛苦,“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你直接叫我福娃怎么样?别加‘哥哥’。”
“为什么?”小唐不明白,“你比我大3岁,不就是哥哥?”
“别问原因,就当我求你!”
“……好吧,福娃。”
称呼是改了,福娃的愤怒仍不能平息:“这个姓暗的,等我把他找出来,非揍他一顿不可!”
小唐应和:“我也要!”
蔡云深:“我支持!”
群情激奋,唯有当司机的于岳望蹙眉,硬生生掐断对暗黑的声讨——
“通仔。”他对着屏幕喊。
智能屏很快回应,声音是一个年轻男人,对答也**型:
“干嘛?”
“听广播吧。”
通仔打开广播。
“欢迎大家回到调频94.6,江安交通!”主持人热情万分,“接下来继续来到我们的都市传说系列!今天,我们聊江安那些有名的凶宅……”
好巧不巧,讲到他们正要去的城南:
主持人说,有对外地夫妇搬来江安,见城南一处豪宅价格不到市价一半,就买下来。住进去后,女儿一直生病。
找人看风水,说是宅中有少女冤魂。一去了解才惊恐得知,前任房主的女儿当年正值花季,被人杀害,客死他乡。
“想想吧,她最后一刻得有多不甘愿?多想回家?”……
福娃和小唐听得津津有味,蔡云深却不适,捉紧衣角。
她最怕这种凶杀故事了,上一次接触类似的还是小学看《名侦探柯南》,长大后都不敢回看。
骨气全无,悄悄抬手堵自己耳朵。却还是听到主持人的声音——
“为什么说是冤魂呢?因为这桩案子啊,到现在依旧是悬案。”
“凶手没抓到?”
“不仅没抓到,还有传闻,说这案子居然跟那个臭名昭著的红十字杀人魔有关!”
“这怎么可能?!江安人谁不知道,红十字杀人魔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