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云间的姑娘?”黎曜松转头看向楚思衡,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复杂,“你……还认识极云间的姑娘?”
楚思衡起身走到衣柜旁,眉眼微挑:“怎么?只准王爷万两黄金放火,不准我偶尔点个灯了?”
黎曜松的嗓音陡然拔高:“你当真认识?”
楚思衡指尖一顿,垂眸沉默了片刻,随即轻叹口气,从衣柜中抽出一件黑白相间的水墨外袍披上身,系着衣带道:“极云间就那么大,认识几个姑娘不合理吗?”
他说得轻松,落在黎曜松耳中又是一阵心疼。他一把攥住楚思衡的手腕,朝门外吩咐道:“知初,请那位姑娘进来吧。”
楚思衡与门外的知初皆是一愣。
“是,王爷。”知初应了一声,很快便把那姑娘带进了暖阁。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粉衣,面容清秀,虽不过及笄之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张扬劲儿。见到传闻中的杀神黎王,非但不惧,反而明目张胆地打量了起来。
“你就是黎王?那个豪掷万两黄金,买下月华姐姐的杀神王爷?”少女歪着头,发间珠钗轻晃,混着调侃的笑意,“倒也没有清霜姐姐说得那么难看嘛。”
“……”黎曜松额间的青筋突突直跳,好半天才勉强压下火气,“姑娘谬赞……不知姑娘如此急着来我黎王府,是有何要事?”
“刚刚那位小兄弟没传话吗?”少女环顾着暖阁,目光瞥过一身水墨宽袍的楚思衡时愣了一瞬,最终又落回黎曜松身上,“我来找王妃,就是月华姐姐,王爷你把她藏哪儿去了?快放她出来!我要见她!”
黎曜松那叫一个大写的冤:“我……”
楚思衡理了理衣袖,忍笑开口:“姑娘这般着急寻人,甚至冒着生命危险闯黎王府,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的嗓音沉稳如水,瞬间浇灭了少女心中的焦火。见黎曜松依旧无动于衷,少女索性直接道明来意:“清霜…清霜姐姐她……她快不行了……她说想再见月华姐姐最后一面,我…我才……”
听到此处,楚思衡神色骤变,嗓音不自觉颤抖了起来:“她怎么了?”
少女和黎曜松皆被楚思衡突然的失态吓了一跳,但少女无暇细想,哽咽道:“月华姐姐走后,清霜姐姐便重新做回了头牌的位置。千秋宴那晚,太子府的人来了极云间,指名道姓让清霜姐姐去府上侍奉太子……清霜姐姐一去就是好多天,可等她回来时,她…她身上就多了好多好多伤,脸也被……大夫说已经时日无多……”
说到这儿,少女再也说不下去,掩面抽泣起来。
楚思衡毅然起身,速度快到连黎曜松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瞥见一抹黑白相间的残影。
他连忙上前拉住楚思衡的手腕,压低声音道:“王府外有京城各势力的眼线,别走正门,让知善带你走密道。”
当初发现王府有密道后,黎曜松表面下令全部堵上,实则在千秋宴结束后,命知初与几个暗卫暗中重新打通了黎王府通向京城西街的密道,并派人在出入口严加监视。一来是为避开京城各方势力安插在黎王府周围的眼线,二来是为方便一些不该出现在王府的人来去自如。
“……多谢。”
望着楚思衡离去的背影,黎曜松换上冷漠的神情,对那少女道:“他如今已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自然不会再让他回那种烟花之地,也不会再让他与那里的人有任何瓜葛,毕竟这要是传出去,对他和本王的名声都不好,姑娘还是请回吧。”
少女欲要争辩,黎曜松却已背过身,对她下了逐客令:“知初,送客。”
知初悄无声息走进暖阁,做出送客的姿态:“姑娘,请回吧,莫要让王爷与王妃为难。”
看着黎曜松冷漠的背影,少女默默用衣袖擦净泪水,忽地冷笑出声:“昔日布衣出身的黎将军……如今倒真成了尊贵的‘王爷’。”
丢下这句足以刺穿黎曜松灵魂的话,少女便拂袖离去。
黎曜松双拳紧握,待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无力松开,自嘲地笑了笑。
离开黎王府后,少女便急忙赶回极云间,一路上她不断抹着泪,路过街角时不小心撞上了人。她被撞得跌倒在地,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你没……欸?是公子你?”
她撞上的居然是楚思衡!
“抱歉,我没看路。”楚思衡伸手扶起少女,“姑娘可有伤着?”
少女摇头:“我没事,多谢公子关心。话说回来,公子不是在黎王府吗?什么时候……”
楚思衡勉强挤出一丝笑:“哦,在下突然想起还有急事要办,便先行告辞了,姑娘可能没注意。姑娘这是……要回极云间?”
少女含泪点头:“嗯。最后时刻,我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外面,我要陪在清霜姐姐身边,就像当初她陪着我那样。”
这番话似乎触动了楚思衡的某些回忆,他垂下眸,轻声问:“姑娘与清霜姑娘……关系很好吗?”
“那当然,清霜姐姐待谁都极好。极云间的姐妹们刚来时多少都受过她的照拂,我是最近半个月才到极云间的,清霜姐姐便格外关照些我。可是……”
说到这儿,少女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楚思衡默然递上一方帕子,安慰道:“姑娘,节哀。”
女子接过帕子微微一笑,与楚思衡告别后继续往极云间赶。路上,她举起帕子擦了擦脸颊上挂着的泪水和汗水,忽然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这股清香和一丝药草味,分明是清霜姐姐房间的味道!
…
从密道返回黎王府后,楚思衡便坐在院中的矮榻秋千上出神,一柄檀木梳在他指间来回翻转。雪翎静静停在秋千靠背上,偶尔抬起翅膀,秋千便荡起轻微的弧度。
黎曜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撩起衣袍在楚思衡身边坐下,秋千剧烈一晃,雪翎惊得飞到了石桌上,却难得没有冲黎曜松发火。
楚思衡轻抚着那柄檀木梳,哑声道:“我初到极云间时,他们见我容貌尚可,打算用我敛财。但为了不让外人看出端倪,他们便用以毒攻毒的法子来压制我体内的噬春散。”
黎曜松静静听着。
早在楚思衡被他带回黎王府的那一夜,他就全部知道了——为了压制楚思衡体内的噬春散让他能够上台,极云间那些人直接喂了他几副猛毒,在毒素发作后又立马给他喂下解药,以毒攻毒压制住了噬春散的毒性。
这也是噬春散的第一次混毒。
此招无比凶险,但能扛过去便有一线生机。而在楚思衡最煎熬的那段时间里,是当时极云间的头牌,一个名叫清霜的姑娘每日悉心照料着,给他喂水喂药。
那是他最灰暗的时光里,唯一得到过的温暖。
“在京城众人眼中,极云间是风月场所,那里的姑娘不过是玩物。可对于姑娘们来说,她们却是彼此的亲人朋友,是彼此之间为数不多的依靠。”楚思衡默默攥紧檀木梳,“楚西驰那句话没错,但凡在极云间能抛头露面的姑娘,都是要经过检验的。”
黎曜松呼吸一滞。
“那时噬春散的毒已被压制,我本想一把火烧了极云间,杀了那群畜生,清霜姑娘却替我说话,用她的头牌之位保下了我。”
极云间内部等级森严,除了住所,吃穿用度皆要自己想法子解决。仅有少数几个受欢迎的姑娘能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和稍微丰盛的吃食。
让出头牌,便等于是让出了最优的生活条件。
清霜却没有一句怨言,反倒常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来探望,叮嘱他养好身体,还教他如何弹琵琶。
听完这些,黎曜松沉默了良久,才道:“她是个好姑娘。”
“她三岁时父母双亡,家中衰败,六岁走投无路来了极云间,在这京城一呆就是十八年。今日我去见她,问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她说她想离开京城,回故乡平阳。”
平阳城位于漓河北,正是当初黎曜松与楚思衡隔岸对峙时驻扎的地方。
“此事便交给我吧。”黎曜松忽然开口,“我送她回家。”
楚思衡愣了一瞬,抬眸看他:“……多谢王爷。”
“不过话说回来,楚西驰那混蛋好端端的,为何要对极云间一个姑娘下手?”黎曜松后知后觉感到奇怪,“楚西驰此人虽说手段残忍,但也不至于去滥杀无辜,他有什么理由要对一个姑娘下死手?”
听闻此言,楚思衡也皱起了眉头:“清霜姑娘说楚西驰要逼着她犯欺君之罪,她不肯,楚西驰恼羞成怒才……可什么事,需要她一个姑娘去犯欺君之罪?”
正当两人一头雾水时,知初匆匆来报说三殿下到访。黎曜松看了眼楚思衡,刚想吩咐知初传话让楚南澈去前厅等他,话还没出口,楚南澈便闯了进来。
他与楚思衡对视一眼,来不及给出任何表情,忙道:“楚西驰向父皇指认黎王妃为瑶华台刺杀一事的罪魁祸首,眼下杜公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快做准备,进宫!”
黎曜松愕然起身:“什么?!”
…
小楚:(逐渐get到黎王大衣柜的妙处)
兜兜转转一天还是回到了这个熟悉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花落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