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那亲昵又陌生的“思衡”二字,楚思衡心头一颤,指尖下意识蜷缩,却碰到了一个异常滚烫的事物。
低头一看,他竟攥着黎曜松的衣领!
这个有些冒犯的动作立即惊醒了黎曜松,他显然刚睡着没多久,这会儿睡意惺忪,连眼皮都不想抬,只是凭本能抬手摸上楚思衡的额头,感受了下温度后轻声哄道:“没事,烧退了……”
楚思衡被他这过于亲昵的举动弄得格外不自在,却又挣脱不开,索性闭上眼装不知道。
黎曜松很快转醒,见怀里的人依旧“熟睡”,暗暗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抽回手臂下床,又将被角仔细掖好,这才轻手轻脚离去。
关门声响起,又过了好半天,楚思衡才敢缓缓睁开眼。高热虽已退去,但身体依旧酸软无力,楚思衡几次尝试起身最后都是徒劳跌回被中。
门外隐约传来知初与知善的声音,“一夜”“没怎么睡”“憔悴”等字眼模糊传入耳中,令他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黎曜松梦呓中的那句“思衡”。
楚思衡只觉荒唐,把自己埋回被中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迷迷糊糊间竟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楚思衡睡得格外沉,睁眼时却发现日头没移多少,但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可以下床了。
他扶着床沿坐起身,赤足走到窗边想开窗喘口气,怎料窗户打开的瞬间,一道白影便如闪电般俯冲进屋内,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飞过去的。
楚思衡错愕回头,只见一只通体纯白、金色竖瞳的鹰落在桌上,歪头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
砰——
听到动静的知初知善立即推门而入,却在看到屋里一人一鹰相互对视的情形后径直愣在了原地。
这鹰不会因为没有报复到他们家王爷,就准备换人报复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雪翎对楚思衡并没有什么敌意,甚至出奇的温和,连瞪都没瞪他一眼。
大概是与楚思衡瞪累了,雪翎先一步偏开头,随后将目光落在桌上那盘放了一夜,已经凉透变色,色泽怪异的鱼。
看着那盘颜色诡异的鱼,楚思衡额间青筋顿时猛跳起来。雪翎却不管那么多,张嘴就要咬。
楚思衡连忙上前阻止:“那个不能吃!”
雪翎疑惑抬头,却已经将口中的鱼肉咽下。
下一瞬,雪翎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扑腾起翅膀,直直从桌上摔下,在地毯上四处乱撞打滚,喉间还发出怪异的嘶鸣。
“这,这什么情况?”知善瞪大眼,看着地上仿佛喝醉酒的雪翎,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可从未见过三殿下这只高傲的鹰如此……失态。
楚思衡快步上前,蹲下身将雪翎轻柔抱起,修长的手指熟练划过咽喉,指节发力,同时用手轻拍着它的背,很快便让它把鱼肉吐了出来。
“好了,吐出来就没事了。”楚思衡抱着雪翎到桌边坐下,倒了杯水递到它嘴边,雪翎迫不及待将喙埋入杯中喝了起来,差点没把杯子啄烂。
两人小心翼翼凑近,楚思衡抬眸问:“这鹰……怎么回事?”
知初知善相互用眼神推脱了一番,最终由败下阵的知善开口解释:“这是三皇子殿下的爱宠,天鹰雪翎。昨日三殿下匆忙离去,便将雪翎暂时托付给王爷照料,王爷跟它……发生了点小摩擦,雪翎便赌气在窗外站了一夜,就等有人开窗……”
楚思衡不解:“你家王爷不是出门了吗?在门口没遇到吗?”
“王爷……走的后窗。”知初扶额道,“王爷怕与雪翎吵起来打扰到公子休息,特意没让雪翎看见。”
“……好好的人跟一只鹰计较什么?”
楚思衡轻拍着雪翎的背,实在不理解黎曜松这种幼稚的行为。彼时雪翎也从那要鹰命的味道中缓了过来,它似乎十分认同楚思衡的话,疯狂点头附和,喉间发出“咕咕”的叫声。
楚思衡抚摸着雪翎的背羽,扭头对知初道:“拿点吃的过来。”
“是。”
不一会儿,知初便端着一碗粥、几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包特制肉干走了进来。
楚思衡接过肉干送到雪翎嘴边,雪翎立马张嘴接受投喂,享受完口中的美味后,雪翎便抛弃了它的高傲,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蹭了蹭楚思衡颈窝,发出愉悦的“咕咕”声。
这一幕直接把旁边的知初知善看呆了。
这……这还是三殿下那只看见他们王爷就啄的鹰吗?分明是只刚破壳的雏鸟!
黎曜松回到暖阁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那只跟他八字不合的鹰正缩在楚思衡怀里,享受着他亲手投喂的肉干,以一种旁人从未见过的神情跟楚思衡撒娇。而楚思衡不仅在投喂那只鹰,更在亲手为它梳理背羽!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黎曜松快步走到桌边正准备发作,却在看到楚思衡微微扬起的嘴角时刹住了嘴。
雪翎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扭头一瞥,看见来人是黎曜松后立马炸毛。楚思衡见状,熟练在它脑袋上摸了一把,轻声道:“乖。”
短短一个字,竟真让雪翎收了敌意。
黎曜松在他身旁落座,看着桌上空了的碗碟,终究没有与雪翎计较,只是酸溜溜说了一句:“这鹰……还挺黏你。”
楚思衡唇角微扬:“它性格好。”
“它?性格好?”黎曜松突然拔高音量,“得了吧,我每回见它,它都二话不说对着我一顿啄。”
“那是王爷克扣它的吃食,它不针对王爷针对谁?”楚思衡说着,又递了块肉干到它嘴边,雪翎毫不客气叼过品尝起来。
黎曜松探头一看,发现那包特制的肉干已经被楚思衡喂完了大半,不禁笑道:“思衡,你这未免有点太溺爱它了吧?”
黎曜松脱口而出“思衡”二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落到楚思衡耳中却又是一击重锤,他手一抖,肉干差点喂到了雪翎眼里。
“咕?”
雪翎发出疑惑的音节,楚思衡胡乱揉了把它头顶的毛,道:“好了,吃的够多了,去活动一下吧。”
雪翎蹭了蹭楚思衡的下颚,又“咕”了两声,这才依依不舍飞走。见此情形,知初知善也很有眼力劲地退了出去。
房中顿时陷入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黎曜松先开口了:“思衡……”
楚思衡指尖微蜷,却没有接话。
黎曜松深吸一口气:“抱歉,昨日……是我不好,我想让你振作起来,想让你持剑入局,却唯独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思衡,对不起。”
楚思衡广袖下的拳暗暗握紧,他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应,黎曜松也并不强求他的回应,继续自顾自往下说:“你放心,南澈那臭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他天天不是在朝上跟那帮老狐狸精对骂就是跟楚西驰那混蛋玩阴的,有些事难免会钻牛角尖。我警告过他了,江湖人不管朝廷事,让他以后不准再打你的主意。你的想法,你的剑,唯有你说了算。”
话音落,屋中又恢复了寂静。
过了许久,楚思衡才缓缓开口:“多谢王爷理解。”
听到这话,黎曜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但一股更强烈的情绪紧随其后,瞬间取代了那升腾的喜悦。
楚思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眼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但还是强撑着开了口:“王爷有话便一次性说完,给一颗糖再打一巴掌这种手段……用一次就够了。”
“不!思衡,我不是那个意思!”黎曜松知道他是误解自己又要先给希望再给失望,连忙为自己解释,“我…我是想说你若是…若是想……想离开的话,我……我不会阻拦。”
黎曜松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
楚思衡愣住了。
黎曜松握紧拳,拿出一种豁出去的气势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连州,京城于你而言,只是一个牢笼。若你想回家,或是想离开京城去其它地方,我都不会阻拦。”
楚思衡终于抬头看他:“你……要放我走?万两黄金,便要这么放手?”
黎曜松强撑出一丝笑:“那万两黄金你早就还清了,我也没有继续强留你的理由。”
他知道这人的心永远不在这里,能为他演一次“黎王妃”,帮他将一场夺命宴席化险为夷,早就够抵那万两黄金了。
更别说窥探到的那抹绝色桃夭粉,唤出口无比亲密的“思衡”二字,以及那人愿意活下去的意愿……
他早就赚得够多了。
“王爷好意,楚某心领了。”楚思衡轻笑出声,“可我走了,那谁来做王爷的黎王妃呢?”
黎曜松一怔:“思衡?”
“我来京城,是为十四州、为师父讨公道的,如今公道尚未讨到,狗皇帝未死,我岂能离开?又有什么脸面回家?”楚思衡眼里的自责逐渐被杀意取代,“在那龙椅换人之前,哪怕是死,我也绝不出京半步。”
看着楚思衡眼中的决绝与坚定,黎曜松心中顿时涌起巨大的喜悦:“那就请王妃,日后多多指教了。”
话音刚落,知初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王爷,王府门口忽然来了位姑娘,那姑娘……有些凶,她说她是极云间来的,要见王妃。”
“极云间?姑娘?要见王妃?!”
最后一个问句黎曜松直接破了音,他刚认下的王妃,怎么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来抢了?!
…
小黎:我刚认下的王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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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与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