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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1 来自徐文翎的爱

宁国公主对常穆更多是惋惜,惋惜他的才华与痴情。

这其实就涉及常穆的经历,常穆是童子科出身,先帝伴读,同先帝一起长大,他与先帝关系亲密,因此宁国公主对他也有印象。

曾经的常穆性子很像如今的卢霖,不过他更傲气,他尤擅诗赋,他的赋文引得众人追捧,一时间长安纸贵。但这不代表他只有诗赋出挑,治国理政、经略四方也是他的长项,能打破世人局限的只有绝对的才华。

如果不是曾经沉默了下去,如今的宰相必定有他一个——宁国公主如是说。

而常穆的不问世事其实要涉及一段经历和一个人——卫国长公主。

卫国长公主曾经实施的改革,宁国公主是支持者,但改革失败了,就连卫国长公主也逼退去了西域镇守。

常穆曾经是卫国长公主的支持者与爱慕者,也是如此他对最后放弃了卫国长公主的宁国长公主不满。

不过宁国公主是个大气的人,她不会为着这点不合就针对常穆,而常穆本人有才华还有先帝的支持,他在官场上还是很转的开的,直到先帝也让他失望了。

先帝做了什么宁国公主没有和訾琰提,但宁国公主说起这事时还是忍不住叹气,在与先帝不合后常穆选择了外放,直到先帝临终,他选择挂印辞官。

总的来说常穆支持改革,有才华有能力,虽然辞官多年,但凭他的名气来做这个试点的主导者也是够格的。

……

在经过几个月的争执与讨论,试点最后还是选定了兖州,常穆被封兖州刺史,主持改革试点一事。

訾琰在这个春末又将与长安辞行。

在临出发前,徐文翎让她前往城郊太平观一趟。

不同于绥宁,徐文翎对宗教还是有信仰的,不过比起佛,她更信道。

太平观称得上是千年古观,还出过十数位可以留名青史的道长,现任观主可以说是如今道教魁首级的人物,但太平观的香火依旧算不得鼎盛,这主要是因为它高冷——

太平观坐落在陡峭的山崖上,想要上去只能去爬千级台阶,按理来说这样赶客的行为应该没多少人去,但无奈它地方选的好,风景秀丽,如今正是桃花盛放的时节,半个山郊都是开的粉红的花。

感谢这几年外放时走过的路,訾琰穿着十几斤重的汉服爬了上来,她还不是最辛苦的,跟在后面那些背着抱着她这次出行用具的侍从才是受罪。但这是长安,身为绥宁郡主,她必须要保持她应有的排场。

虽然太平观“高冷”,但据观中道长介绍还是留宿了有几位贵人,道长一边给訾琰解释太平观一遍引着訾琰去找徐文翎。

訾琰到时,徐文翎正在道观一侧的高台上作画,谢琢陪侍。

谢琢今日穿的一身浅云色长袍,玉冠束发,腰间的宫绦随风舞动。

明明也就几个月未见,却恍若隔世。

“阿娘。”訾琰轻唤道。

徐文翎轻嗯一声,继续她的画,訾琰靠过去,走到谢琢对面。

徐文翎画的桃花林,远处墨色的山,近处大片晕开的粉。訾琰没学过画,但基本的鉴赏还是有的,就訾琰的评价,徐文翎画的非常一般,简单来说就是普通人学过几年就能画出来的水平,对比起来谢琢可要比徐文翎画得好多了。

想到这訾琰抬眸看了谢琢一眼,对方倒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这画。

訾琰也不知道徐文翎把她叫来干什么,但怎么说都是这具身体的生母,她还是给面子的守在一旁,然后脑海中开始继续完善自己改革想法。

一阵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訾琰回神,谢琢已经在帮徐文翎收拾画具了,收拾到了她这边,訾琰后退两步。

画具收拾好了,谢琢陪同徐文翎侍女离开,高台之上只剩徐文翎和訾琰,高台下守着的是一个陌生女子。

“你瞧我这画如何?”徐文翎问。

“别有意趣。”訾琰随口答道。

“呵,”徐文翎轻笑一声,“我什么水平我知道。”

徐文翎的手压在书桌上,她学画十余年,得到的评价永远是技巧有余灵性不足,简单来说就是没天分。

“绥宁,你真不像我能生下的孩子。”徐文翎叹道。

訾琰安静的站在原地。

“我父曾被叹王佐之才,母亲是权势在握的长公主,她们都是公认的天资卓绝,偏就我,学什么都不通,文不成武不就。”徐文翎的手擦过自己脸颊,苦笑一声。

“我父在教我不下去时,甚至说过‘我真的是他与母亲的孩子吗?’。”

听见这话訾琰忍不住皱眉,就算是徐文翎天赋不够也不能这么说吧!

“我的确不像她们能生下的孩子,她们的智慧、能力甚至样貌我一点没继承到,我也没一点如她们意的,就连最后选的成婚对象,也不是她们喜欢的。”

“所以我讨厌你!”徐文翎看着訾琰既有愤恨,也有不满。

“我怀你时吃了苦头,生下你之后又和訾屹闹了矛盾,那时候看着尚在襁褓的你,我甚至想掐死算了,弄死你再弄死訾屹,我们一家下地狱去吧!”

徐文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说道:“嬷嬷发现了我的不对,告诉了母亲,你被抱走了,訾屹也被压着来安抚我。我原以为是訾屹自愿的,却不想是母亲的逼迫,当真是可笑!”

“我应该爱你,但我爱不起来,特别是你慢慢的长大,比起我,你倒是像父亲和母亲生下的孩子……”

徐文翎的手搭上訾琰眼角,冰凉的手指让訾琰忍不住眨了下眼,徐文翎的手指抚过訾琰眉眼:“你这双眼睛像极了父亲。”

徐文翎收回手,继续道:“你的性子像极了母亲,我讨厌你,不,应该说我嫉妒你!”

“你凭什么可以这么像她们!”徐文翎说着眼泪止不住的下掉,她倚在书桌上,边哭边笑,莫名的痴狂,“你说可不可笑……一个母亲,竟然嫉妒自己生下的孩子……呵……”

訾琰默默的看着徐文翎发疯,只是在她冷静下来后递上了手帕。客观来说,訾琰能理解徐文翎为什么不喜欢绥宁,没有人规定父母就一定要爱孩子,而且徐文翎也没把绥宁怎么样。

但訾琰现在能这么理智是因为她不是绥宁,她对徐文翎没有感情,虽然她基本没有了和绥宁换回去的可能,但她并没有替绥宁做决定的想法。

徐文翎哭过一场后情绪稳定不少,她继续道:“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得到了我曾经想得到却没能拥有的一切。偶尔我也想爱你,毕竟我曾经期待过你的降生,而你也长成了我希望的模样。但这份偶尔出现,不多的爱终究抵不过怨恨和嫉妒。”

当然徐文翎说出这一起并不是为了得到绥宁的体谅或者认可,儿大不由娘,更何况她和绥宁的关系本就矛盾,她继续说道:

“你和母亲很像,真的很像,你们都有着宏图大志,我挣扎沉迷的儿女情长对你们来说都是小道,你们理解不了我,我也理解不了你们。”

“我这个人既没志气也没本事,所以我就没指望过能成什么大事,所以绥宁,去做你想做的吧,我给不了你帮助,也不会成为你的桎梏。我没指望你能理解我,也不需你对我做法指手,路是我自己选的,也是我自己要走下去的,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就很好。”

徐文翎说完,向守在下面的女子招手,对方上前来,她给訾琰解释道:“这是立春,姨母培养的私卫之首,私卫共二十四人,以节气命名。其中春主文,秋主武,夏主财,冬主杀。”

“我与姨母各挑了两人身边保护,余下二十人姨母给了你,缺的四人你可以做主填补。”说着徐文翎拿出个玉牌放到书桌上,推到訾琰面前。

訾琰的手压在玉牌上,正对着她的这一面雕的芍药,反面是一个小篆的“魏”。如果訾琰没猜错,这个和当初的手镯一样,是魏国公府的留下的物件。

“祖母……”

“姨母认可你的想法,但能为你提供的帮助不多,你要做的事很危险,你可以当做这是长辈的爱护。”

说完,徐文翎便让立春领着訾琰离开了,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春秋多雨,没过多久,天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谢琢撑着伞来到高台,手上还抱着给徐文翎带的斗篷。

“不去见见她吗?”

“见到又能说什么呢?”谢琢道。

“绥宁和我母亲很像,她们都不是会为家庭妥协的人,所以爱上她们的人,必须要妥协、退让,就好比我的父亲。”

“别看我父亲在时受人推崇,实际上爱他之人为他惋惜,恨他之人对他唾弃。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浪费了自己的才华。”

“才华不就是被用来浪费的吗?”谢琢道。

徐文翎拢了拢斗篷,看向远山的目光有些飘忽,苦笑道:“他也这样说,‘没有人规定擅长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在有一次我也被外界观点影响,他对我说的。”

“他说他不后悔,他不后悔和母亲在一起,不后悔浪费了一身才学。他也不在乎家族、好友对他的谩骂与指责。他可以为了母亲和所有曾经的至交好友对立,你能吗?怀锦。”

谢琢沉默。

他对池阳公徐穀有一定了解,毕竟在宁国公主那个时代,徐穀的确算得上是风云人物,推崇、谩骂不断,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宁国公主权势的鼎盛,没人再敢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

可要问起谢琢能像徐穀那样吗?谢琢觉得自己不行。

谢琢与徐穀不同,徐穀是江陵徐氏正儿八经的嫡长孙,却因为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叔父得势,变成了徐氏的边缘人物,他没得徐氏什么好,所以他可以不在乎江陵徐氏。

但谢琢不一样,他出身谢氏主支,虽然因为生的晚了不是这一代的继承人,但谢氏并没有薄待过他。相反因为出众的天资和错失的继承人之位,谢氏对他颇为重视,吃穿用度无不是顶尖,想学什么谢氏也愿意找最名师来教导,谢氏待他不薄,所以他不可能像徐穀一样放弃谢氏。

而现在谢琢面临的是比徐穀更难抉择的事,訾琰想做的事,就是在对世家剜骨,即便谢氏是以经学传家,极其重视子嗣学识上的培养,但作为扎根在陈郡近千年的世家,谢氏赖以生存的依旧是土地。

谢琢仰起头:“绥宁很早就在准备改革的事了,我一直跟在她身边,但家族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要求,我又怎么可能去背叛家族呢。”

徐文翎能理解他的选择,和绥宁感情复杂,但也不乏关心,谢琢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对訾琰也足够喜欢,两个人很配,只是——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