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该讨的公道就得讨
这时候，躲在柱子后面的太乙真人也走出来了，他也是个半老的仙，头发也白了一半，他搓着手说：
“陛下，其实我也说句公道话，确实不像话，我徒弟哪吒，现在是新贵，每年都能领三颗蟠桃，他吃不完，都给我拿来泡酒了，我看着都心疼，有的老仙一颗都吃不上，有的年轻人吃不完浪费，这制度确实不对。”
哪吒跟在太乙后面，探了个头出来，点点头：
“对，我师娘说得对，哦不对，我师父说得对，我每年都剩，拿回去喂我养的狗，狗都吃腻了。”
玉帝这下骑虎难下了，站在龙椅旁边搓手，王母走过来，拉了拉玉帝的袖子，低声说：
“要不然，就给他们摘八十七颗桃子算了，打发走算了，闹起来不好看，让西方那群佛看了笑话。”
玉帝摇摇头，低声说：
“打发走这次，下次呢？下次所有老神仙都来，我们给不给？今天给了八十七个，明天来了三百个，怎么办？”
杨戬听到了，开口说：
“不用打发，我们今天就是要改制度，不是来要饭的。这群老家伙当年定天条，建天庭，什么功劳都立了，现在老了，就该有养老的福利，蟠桃不是赏赐，是他们应得的。”
“应得的？”
玉帝也火了，把夜明珠往龙椅上一砸，“我这天庭容易吗？每年要给人间降雨，要管妖魔作乱，要给西方交岁贡，哪哪儿都要钱，哪哪儿都要桃子，我把蟠桃都给你们老神仙了，谁去干活？谁去降妖？”
“我们当年干活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
老寿星终于把屁股从铜钉上挪下来，挪一步喘一口，“我当年给天庭寿数定规矩，定了三百年，熬得头发都掉光了，现在你跟我说没人干活？年轻仙拿了蟠桃，怎么不干活了？去年牛魔王下界作乱，是谁去平的？还不是杨戬，杨戬都多少年没领过全额蟠桃了！你那些新贵，一个个拿着俸禄，占着位置，有事就躲，要钱就上，你当我们老眼昏花看不见？”
这话戳到痛处了，凌霄宝殿里一片寂静，那些新贵神仙站在两边，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确实，这几百年，真有大事，还是那些退了休的老神仙出马，年轻仙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敢跟牛魔王拼命？
上次牛魔王闯东海，抢了定海神针，十个新贵天将上去，都被打回来了，最后还是杨戬带着铁拐李，两个人把牛魔王抓回来的，玉帝当时说要赏，结果赏了半缸酒，就没下文了，蟠桃该不给还是不给。
杨戬说：
“玉帝，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今天这个制度必须改。第一，所有有功于天庭的老神仙，终身享有每年一颗蟠桃的份额，不管仙力高低，这是他们应得的。第二，重新排福利，新仙按功绩排，不是按仙力排，仙力高不干活，顶个屁用。第三，养老院的仙俸涨三倍，仙骨坏了给修，天冷了给加云被，不能让老家伙们冻着饿着。你要是答应，我们现在就走，桃子我们自己摘，钱我们从王母每年的脂粉钱里扣，她每年脂粉钱够买一千颗桃子了，不差这点。你要是不答应......”
杨戬把三尖两刃枪一举，第三只眼睁开来，亮得整个凌霄宝殿都晃，“今天我们就把这凌霄宝殿拆了，重新定规矩，当年我能劈桃山，就能再劈一次南天门。”
玉帝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龙椅上，龙椅晃了三晃，上面掉下来好几块金漆，落在玉帝头上，玉帝抹了抹脸，看着下面一群老神仙，一个个虽然弓着背，但是眼睛都亮着，那眼神跟当年他们打天下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心里一下子软了。
其实玉帝也知道不对，就是这么多年，大家都不说，他也就装不知道，今天被人戳破了，他也没法装了。
他想了想，转头问太白金星：
“库房里还有多少结余的仙银？够不够涨三倍仙俸？”
太白金星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说：
“陛下，够是够，就是......就是新贵们的年终奖要少两成，他们去年刚提了涨俸禄，要是给老神仙涨了，他们的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玉帝叹了口气，“他们年轻，有的是机会赚，老家伙们等不起了。这样，我看就按二郎说的办，今天就让王母带大家去蟠桃园，自己摘，想吃哪个摘哪个，回头就让太白牵头，重新改福利制度，所有退休老功臣，都按当年的功绩给福利，一分不少。”
王母一听，嘴撅得能挂油瓶，但是玉帝都发话了，她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恨恨地瞪了杨戬一眼，转身说：
“走吧，跟我来蟠桃园，管够。”
王母攥着裙摆往蟠桃园走，夜明珠在裙子上晃得叮叮当当响，身后一串老神仙呼啦啦跟着，像一群赶庙会的乡下老头老太太。
张果老走得慢，拉了拉铁拐李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
“你说玉帝真能改？我怎么不信呢，上次说给我们补房梁，补到现在漏雨还漏得跟筛子似的。”
铁拐李吐了口酒沫子，晃了晃拐棍：
“改不成咱就再闹，大不了今晚睡蟠桃园桃树底下，反正桃子熟了，饿了啃桃，冷了靠树干，比养老院漏雨舒服。”
蟠桃园的门虚掩着，守门的仙童本来在门口打瞌睡，一看这阵仗，吓得一屁股坐在桃树下，手里啃了一半的桃掉在地上，滚到何仙姑脚边。
何仙姑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土，咬了一小口，桃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眯着眼睛笑：
“还是这个味儿，甜，比我当年种的时候还甜。”
仙童爬起来要拦，被吕洞宾一瞪眼，又缩回去了，偷偷摸摸溜去后面给王母报信，王母本来走在最前面，听见了回头说：
“报什么报，开门，让各位仙翁进去摘，随便摘，摘多少算多少。”
门一开，桃香扑面而来，红通通的桃子挂在枝头上，压得树枝都弯了，风一吹，桃子晃来晃去，掉下来好几个，滚得满地都是。
老寿星捡了一个，揣在怀里，说：
“给土地公带回去，他牙不好，这个软，捻成泥正好吃。”
老神仙们散开了，一个个找自己合心意的桃子，有的踮脚够，有的扶着树干喘，曹国舅爬树爬了一半，腿软滑下来，坐在地上笑：
“老了老了，当年我爬三丈高的树摘桃，跟玩似的，现在爬一半就不行了。”
杨戬走过去，抬手给他摘了最大最红的那颗，递给他，曹国舅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张果老站在自己当年亲手种的桃树底下，摸着树干，树皮粗糙得像老人的手，他说：
“当年我栽这棵树的时候，才不到一千岁，头发还是黑的，现在树都一千岁了，我头发都白了，还染绿了，你说逗不逗。”
说着笑起来，笑得咳嗽，铁拐李给他拍背，拍了半天，才缓过来。
王母站在园子门口，看着这群老神仙，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她年轻的时候，也是这群老神仙带着她管瑶池，那时候大家一起在园子里摘桃，蒸桃糕，喝桃花酒，哪像现在，分得这么清。
她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金牌子，递给走过来的杨戬：
“这个是蟠桃园的准入牌，以后每个月，老神仙都可以来摘两个桃，不用等蟠桃会。”
杨戬有点意外，接过牌子，点了点头。
太白金星后来拿着改好的福利制度进来，玉帝当场盖了玉玺，制度上明明白白写着：
凡有功于天庭的退休神仙，仙俸按仙龄增发，每一百年涨一成，年度蟠桃一颗，仙医署免费诊病，养老院每年翻修一次，暖气炭供应足。
铁拐李拿着玉简，看着新盖的玉玺印，笑了，把玉简揣进怀里，说：
“妥了，这下我们回去，也能给那些走不动路的老家伙交代了。”
一群人摘了一筐桃，放在张果老的纸驴背上，纸驴本来都脆了，被压得晃了晃，没散架，张果老拍了拍驴脖子：
“老伙计，今天立功了，回去给你啃桃核。”
走回南天门的时候，增长天王赶紧让开道，还对着老寿星鞠了个躬，老寿星乐呵呵摆手：
“不用不用，以后我常来摘桃，麻烦你了。”
回到养老院，院子里一群走不动路的老神仙正坐在门槛上等，看见他们摘了桃回来，都欢呼起来，欢呼得院子里的落叶都飘起来。
何仙姑把最大最软的那个桃送到土地公屋里，土地公躺在炕上，已经快不行了，闻到桃香，眼睛一下子亮了，何仙姑捻了桃泥，喂给他一口，土地公抿了抿嘴，笑了，说：
“甜，真好，我能闭眼睛了。”
那天晚上，养老院煮了一大锅桃粥，所有老神仙都凑在院子里，喝桃粥，唠旧嗑，天上的月亮圆得像一个大蟠桃，洒下来的光都是甜的。
杨戬靠在门框上，吃着半个桃，看着这群吵吵嚷嚷的老人，觉得比劈了桃山还痛快。
后来天庭新规矩传出去，人间那些退休的老匠人都给养老院烧香，说天庭都知道疼老功臣，人间也得学，香火飘上天，养老院的香炉都装不下，灶王爷把多余的香灰攒起来，卖给炼丹炉，换了两斤糖，给老神仙们做糖糕吃。
谁都说，这场闹得好，闹得有理，原来不管活了一千年还是一万年，该讨的公道，就得讨，该享的福，就得享，哪里有什么老了就该靠边站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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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