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庭就是这么待功臣
正吵着，南天门里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王母娘娘的青鸟先飞出来，绕着这群老神仙转了三圈，落在何仙姑的帕子上，啄了啄那半块桃酥，何仙姑赶紧把帕子揣进怀里，摸了摸青鸟的头：
“小丫头片子，嘴还挺馋，这是给土地公留的，你要吃，待会儿进去给你掰一块。”
青鸟灵性得很，歪了歪头，扑棱着翅膀飞回去报信了。
没一会儿，王母娘娘带着七仙女走出来，王母穿得珠光宝气，裙子上缀着三千颗夜明珠，晃得老神仙们都睁不开眼，老寿星赶紧用袖子挡住额头，嘟囔着：
“哟，这晃得我高血压都犯了，当年你当仙女的时候，穿粗布裙子不也挺好，现在整这些花里胡哨的。”
王母脸上堆着笑，那笑看得杨戬后背发紧，她走到杨戬面前，捏着嗓子说：
“二郎啊，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带这群老哥哥老姐姐过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开正门接啊。”
杨戬指了指身后一群弯着腰喘气的老神仙：
“王母，我也不绕弯子，这群老家伙都在天庭养老院待了快一千年了，当年蟠桃会的规矩是他们定的，说好了每千年重排一次受邀名单，结果这都过了三百年了，名单还是五百年前新贵那批，这群老家伙一个都没上去，今天我带他们来，就是要几颗蟠桃，给老家伙们补补仙骨，怎么，天庭连几颗桃子都出不起了？”
王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珠子：
“二郎这说的哪里话，蟠桃园多的是桃子，就是......这规矩不好破啊，当年定下的规矩，受邀者皆是仙力 top 一千，排名靠后的就不请了，免得占了位置，影响蟠桃吸收天地灵气不是？”
吕洞宾背着何仙姑，这时候也喘匀了气，开口说：
“哦？仙力排名？我们当年定这个规矩，是说新仙进来要排，没说老仙就踢出去啊！当年我们打天下，定天条，开蟠桃园，种第一批桃树苗的时候，现在这些新贵还不知道在哪儿投胎呢，现在桃子熟了，把我们踢出去，合着我们就是种树人，摘桃子轮不到我们？”
这话说得重，王母脸上挂不住了，脸色沉下来：
“吕洞宾，话不能这么说，仙力衰老是自然规律，你们现在仙力连当年十分之一都不到，领了蟠桃也是浪费，不如给年轻神仙，让他们好好镇守天庭，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放你娘的屁！”
铁拐李一口酒喷出来，喷了增长天王一脸，增长天王敢怒不敢言，只能抹着脸，“我们仙力衰退怎么了？我们当年跟蚩尤打，跟共工打，哪次不是拿命拼？现在老了，动不了了，就连一颗桃子都吃不上了？我去年仙力衰退，走不动路，申请天庭给换个仙骨，结果玉帝说预算不够，让我再熬五百年，怎么，给新贵买冰蚕丝邀请函就有预算，给我们换仙骨就没有？”
吵着吵着，云尘都被吵得散了，躲在凌霄宝殿柱子后面偷听的太白金星赶紧溜，溜到玉帝的龙椅旁边，凑到玉帝耳朵边说：
“陛下，闹起来了，杨戬带了一群老神仙堵在南天门，要桃子呢。”
玉帝正在抠龙椅上嵌的夜明珠，那夜明珠松了，他抠了半天了，一听这话，手一抖，夜明珠掉在地上，滚出去三丈远，滚到老寿星脚边，老寿星弯腰捡不起来，用脚勾了勾，勾到玉帝脚边：
“喏，你的珠子，掉了。”
玉帝抬头一看，嚯，一群人已经跟着杨戬走到凌霄宝殿门口了，领头的杨戬三尖两刃枪往门槛上一放，枪头的寒光扫过玉帝的脸，玉帝赶紧往后缩了缩，摸了摸胡子：
“二郎，这是怎么了？怎么带这么多老前辈过来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杨戬一指身后：
“玉帝，我今天也不反你，就是给这群老家伙讨个说法。当年定蟠桃会规矩，是你们这群老家伙一起定的对不对？”
他转向老神仙们，“你们说，当年定的规矩，是不是说凡开疆拓土，有功于天庭者，终身享有蟠桃份额？”
一群老神仙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喊起来：
“对！就是这么定的！我当时记下来了，刻在蟠桃园的石碑背面呢！”
“我亲眼看着太上老君盖的印，说永不作废！”
“当年还是我写的碑文呢！现在石碑正面改成新规矩了，背面我的字被磨了一半，当我们不知道啊！”
太上老君正在炼丹炉边摇扇子，听到这话，手里的蒲扇掉在了炉子上，烧着了扇面，他赶紧拍灭，拍得满殿都是烟，呛得所有人都咳嗽，他捋着白胡子走出来，白胡子比老寿星的还长，拖在地上沾了灰，他说：
“陛下，这事......我确实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当年库房着火，把规矩原稿烧了，我也记不清了。”
“你记不清？”
汉钟离扇了扇扇子，把烟扇回太上老君脸上，“你去年炼丹，偷了养老院三百年份的蜂蜜，你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这个就记不清了？我告诉你，原稿没烧，我当时抄了一份，藏在我芭蕉扇的骨缝里呢！”
说着他把断了的扇骨抽出来一根，从里面倒出一卷缩小的羊皮纸，羊皮纸虽然黄了，但是字迹清清楚楚，上面第一个名字就是盘古，哦不对，盘古开天之后魂归天地了，第二个就是三清，第三个就是这群老家伙，清清楚楚写着“有功于天，终身享桃”。
太上老君脸一下子白了，蹲在地上捋胡子，不说话了。
玉帝挠挠头，走下来拿起羊皮纸，看了半天，说：
“那什么，当年定规矩的时候，确实有这么一说，不过这天庭这么多年，人越来越多，蟠桃就那么多，三千年一熟的就那么九颗，五千年一熟的也就一百二十颗，要是都给你们老神仙，年轻仙怎么办啊？他们还要成长啊。”
“我们不要三千年的，”张果老终于开口了，他头顶的绿头发在凌霄宝殿的灯光下泛着绿光，吓得躲在帘后面的七仙女以为闹鬼，“我们就要一颗一千年熟的，一千年熟的园子不是有几千颗吗？我们这群老家伙加起来才八十七个，一人一颗才八十七颗，怎么就占了年轻仙的位置了？”
玉帝回头看王母，王母嘴一撇：
“一千年的也要留着给那些下界升上来的新仙啊，人家刚上来，总得给个见面礼不是？现在名单都排好了，坐席都摆好了，临时加位置，桌子都放不下啊。”
“放不下我们就站着吃，”何仙姑趴在吕洞宾背上，声音细细的但是很清楚，“我们不挑位置，就是要尝一口桃子，我八百年没吃过了，就想尝尝当年的味儿，现在牙掉了，再不吃，以后连桃子味都尝不出来了。”
这话一说，凌霄宝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炼丹炉里炭火噼里啪啦响。
玉帝叹了口气，蹲下来捡那颗滚过来的夜明珠，捡了半天捡不起来，最后还是杨戬走过去，用枪头挑起来，递给他。
玉帝接过珠子，揣在怀里，说：
“不是我不给，是这制度就这样，当年为了激励年轻仙上进，才搞了这个排名制，仙力高的才有桃，要是破了这个例，以后所有老神仙都来要，我怎么办？天庭的预算就这么多，蟠桃就这么多，总不能把王母的蟠桃树砍了给大家分柴吧？”
“我们不是要破规矩，我们就是要改规矩，”杨戬说，“当年这群老家伙定规矩，是为了激励后人，不是把自己都饿死。现在福利制度都烂了，新贵上来，一家占好几个份额，王母的亲戚，七仙女的宠物，都能混个桃子，我们这些老功臣，反倒连一口都吃不上，你说这制度该不该改？”
正说着，养老院的看门土地公拄着拐棍从门口走进来，他走得慢，喘得厉害，进来的时候，衣服下摆都被云阶磨破了，他手里举着一个账本，账本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字，他抖着账本说：
“陛下，我记了一千年的账，天庭养老院现在一共三百二十七个老神仙，其中二百一十一个都是当年跟着黄帝打蚩尤，跟着大禹治水，跟着女娲补天的功臣，现在每个月发的仙俸，连买一块软糕都不够，去年冬天，飘云谷降温，冻坏了三个老神仙的仙骨，没钱治，熬了三个月，最后魂归天地了，临死前都说，就想尝一口蟠桃，就一口。”
土地公说到这儿，眼泪掉下来，落在账本上，晕开了字迹，“我当时给玉帝你递了三次奏章，都被你秘书挡回来了，说你忙着开新贵提拔会，没空看。”
玉帝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跟猪肝似的，他回头瞪太白金星：
“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太白金星赶紧低头：
“那阵子奏章太多，我......我给压下来了，我错了陛下。”
“错了有什么用，人都没了！”
铁拐李把葫芦往地上一砸，葫芦摔裂了，剩下的半葫芦酒流出来，流得满殿都是酒香味，“我们当年不要命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们压奏章？现在老了，没用了，就连死了都没人问，合着天庭就是这么待功臣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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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