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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梦真梦伪

夏芒这一觉睡得格外长,长到醒时自己都吓了一跳。

好吧……其实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毕竟睡梦中的世界像个遗落千年的乱葬岗,醒时总在狭小如同棺材的地方也合情合理。

头顶医疗舱壁亮起白光点阵,灵能阵列启动时,仿佛无数细密的针穿过颅骨,精准刺入那块形状规则的瘀血。

不痛,但有点怪异,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缓慢拆解一个精密又脆弱的模型。

走出治疗室时,夏芒有些手脚发软。她过得“山中不知岁月”,不知道自己一觉睡过了几天,空空如也的胃发出强烈抗议,精神却异常清醒。

“迟医生。”夏芒蔫蔫打招呼。

迟促斜依在门边,翻看手中最新的扫描影像。“感觉怎么样?”

“饿。”夏芒实话实说。

迟促笑了,镜片后的眼睛弯起,少了点不近人情的冷厉。“正常反应。灵能修复会加速代谢。给你开了营养补剂,记得按时吃。”

他将影像递到夏芒眼前,“瘀血有明显缩小,边缘开始模糊,治疗效果不错。”

夏芒看着那块体积缩小了近三分之一的立方体阴影,心头微紧。

难道真的只是块普通瘀血?

“缩小之后,会出现什么吗?”她状似无意地问。

“出现什么?”迟促推推眼镜,笑得像只嗅到食物气息的狐狸,“瘀血消失后当然就露出正常的脑组织。难道你以为里面藏着宝藏?”

“万一呢?”夏芒挑眉,露出个回味的笑容,“说实话我一直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个放映仪,因为我每次做梦都能接上上集。”

迟促拧眉看着夏芒,严肃认真道:“我一直关注生理治疗,却忽略了瘀血可能造成的精神问题。”说着流露出些许责备的神情,“啧,谁让你看起来太像个正常人了。”

夏芒:……

“梦境可能是现实中潜意识的映射,或者过往记忆的重现。如果你愿意聊聊你的梦,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你过往的线索。”

“呵呵,我不觉得自己曾经住在一片灰蒙蒙的坟场。”夏芒笑着摇头,颇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记得我回宿舍休息了,怎么到医学部来了?”

难道除了连续剧梦之外,她还多了个梦游的毛病?

“周一例会你没来,你们江处亲自去家里把你拎出来的。”迟促轻描淡写道。

事实上,夏芒来医学会可是闹出了一番大动静。

周一例会上,夏芒迟迟不现身,项蘅江明野本来以为她是精力透支或不想见人,就只发了消息询问。没想到到了下午仍旧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江明野有些坐不住了。

他叫上项蘅火急火燎赶到夏芒宿舍,见人窝在被子里好好睡着,不由松了口气。

然而,两人靠近一看,瞬间倒吸口气——

夏芒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快要停止。

江明野双指按上夏芒侧颈,脉搏也十分微弱。

江明野轻晃她的手臂,“夏芒?醒醒夏芒。”

结果当然是毫无反应,毕竟他背着夏芒跑到医学部都没把夏芒颠醒。

提前接到消息的医学部已准备好各种检查和抢救仪器,从头到脚检查一遍后,除了呼吸和脉搏放缓,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她就像被开了节能模式,即使呼吸和脉搏微弱到难以理解的程度,对身体机能和其他生命体征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迟医生,这该怎么办?太奇怪了……”小助理一筹莫展,第一次救人无从下手。

迟促轻抚下巴,嘟囔道:“还能有这位本身奇怪么……”

“您说什么?”

“啊?”迟促回神,露出冰雪消融般的微笑:“没事,扔医疗舱等她自然醒吧。”

“所以我睡了多久?”

“五天四夜吧,”迟促一脸淡定,“如果你一回去就睡了的话。”

夏芒:……

“所以,这没问题?”她自己甚至开始有些不确定,梦境世界的时间流速显然与现实世界不同,自己每次沉睡的时间似乎也越来越长。

这样下去,会不会哪天她就一觉不醒?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充满胸腔,她竭力表现得“有用”,以求融入集体的生活,让自己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努力了这么久,却发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她所想融入的集体无法全然信任,因为不知道对方知道了她那些真实的古怪后会作何反应。她所拥有的内在更是危机四伏,古怪的灰雾古怪的黑影,未知的世界未知的目的。

甚至说不准某天这要命的一刀是从外刺来,还是从她身体内破开。

她孑然一身在这个世界醒来,本就一无所有,为什么还会感到在不断失去什么?

“夏芒?你怎么样?”

夏芒刚游魂般飘到电梯口,迎面撞上急匆匆的江明野。

“嗯?还行,睡醒了。”夏芒揉揉鼻子。

江明野一噎,“那昏睡原因呢?身体检查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诶,迟医生给我开了点营养补剂就让我回家,要不你去问问他。”

夏芒甩着药袋走进电梯,江明野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也挤了进去。

“听说你老是做梦,可能是频繁进入高阶灵异场导致的精神力不稳,特勤处给你批了两周假期。”

“唔,谢谢江处。”

今天电梯似乎走得格外慢,封闭的空间内气氛凝滞得快要窒息。夏芒甚至有点希望它能自由落体。

“我最近也总是做梦。”

夏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缓缓转头看向江明野。

“一开始是梦到四人组一起打游戏,就是项蘅,金羯,我……还有铜枭。后来就只剩他们三个,成了画面之外的旁观者。再后来项蘅也不见了,我猜她应该是在我旁边。我们俩个陆续接手负责特勤处后,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以前打游戏是我们每次出任务后必来的放松,但是似乎很久都没有四个人聚齐过。上一次我去铜枭家打游戏是什么时候……一年前?两年?三年?还是四年?记不清了。”

“咳咳……”江明野清清嗓子,“但是有一天,我们忽然又回到了画面里,而且这次画面里总共有五个人。”

“这次你也在。”短暂的视线接触后,江明野重新盯着下行指示灯。“画面格外轻松和谐,我们好像认识很久,又好像经常聚在一起,大家笑得都很开心。”

听着听着,夏芒逐渐垂下眼。

“所以,可以聊聊你的梦吗?”

夏芒勾起对着电梯那侧的唇角,不就是为了试探,何必还要打感情牌。

谈感情多伤感情的。

“我的梦啊……”夏芒仰起头,顶灯炽亮的白光让她微微眯起眼。

“我梦见孤身一人在无边无际的灰暗里,忽然胸口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我没有看到伤口,但心口鲜血直流。我捂着胸口四处跑着求救,但是没有一个人。”

“最后我跑不动了,低头看见胸前裂开一条大口子。我痛到无力站立,只能跪在地上,看见一团黑色的人形从我胸口爬出。它没有五官,没有皮肤,只有一团大致的人形,像蜘蛛一样手脚并用从我身体里爬出。我感到身体越来越轻,就像只有一层纸皮。这是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站了起来,并转身面向我。”

“然后,我看着她逐渐长出了我的脸,我的身形,我的样子。而我就像一个废弃的皮套,再也无法支撑身体,最后看到的就是自己的脸砸在地上。或许……可能还差一厘米。”

夏芒转头看见江明野瞳孔闪烁,面部僵硬,整个人紧绷得像个下一秒就要炸毛跳起的猫,而且自从她讲出第一句,这人就没有呼吸。

她心中忽然升起些许恶劣,咧开一个坏坏的笑容,一步步向江明野走近,后者机械地后退。

“嗵”的一声,江明野后背撞上电梯壁。

“结果醒来发现——”夏芒在江明野耳边低语:“我怀里压着个游戏手柄。”

叮——

一层到了。

江明野反倒像是从噩梦初醒的那个,猛地深吸口气,满脸惊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对……对不起。”说完逃也似的冲出电梯。

夏芒一脸木然看着那个惊慌逃离的背影,摇晃着药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晚,江明野又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应该还很小,因为不踮起脚甚至看不见车站的站牌。

梦里的雨很大,不到半分钟全身就已经湿透。听说这里最近有严重的酸雨,皮肤很快开始瘙痒灼痛。

雨太大了,目之所及没有任何人影。这个陌生的城市太大了,小小的他不敢贸然迈出一步。爸爸妈妈说了在原地等,他就不敢移动分毫。

爸妈说很快就会来接他。

他蹲下抱住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快要被冻透。手脚僵硬得快变成一座小冰雕。

忽然,头顶不再有大雨倾倒,黑色的风衣衣摆从他眼前划过,他闻到一股前几天路过蛋糕店门口时闻到的气息。那么香甜,那么记忆犹新。

抬起头,他看见一张略显严肃冷硬的脸。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淋雨,想要快快发芽长大也不能用这用浇水法呀。”

他忽然就不怕这位看起来有点厉害的大姐姐了,她的声音很温和,她的怀抱很温暖。

她说带他去最近的警卫亭,那里的可以避雨,有干燥的衣物和暖和的房间,那里的叔叔会帮他找到爸妈。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然而,他们并没有走出多远,他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这该是令人兴奋和安心的声音,因为爸妈找到了他。但下一秒,他被两双手用力拉拽,要把他从温暖的怀里剥离。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着陌生的词句——

“有人抢孩子啦!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拐卖小孩啦!”

“行了,那几个路人跑了。赶紧把人弄晕上车走了!”

“放开我!唔咳咳……”

一片混乱中,他看见那双刚刚抱着自己的手臂被几双手用力拉扯。

他看见那个姐姐在挣扎中忽然剧烈咳嗽,紧接着大片红色喷涌而出。

他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伏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颤抖。

“怎么是个有病的?卖不上价钱别在死车上!算了快撤吧,那边来车了!”

他看见一双手转向自己将自己拦腰抱起,不温暖也不柔和,勒得他肋骨生疼。

被粗暴扔进车后座,他趴在后窗上看见那个伏地的身影逐间变成一个小黑点。

不行!他还没有告诉姐姐他的名字,他还要谢谢姐姐给自己撑伞。他要回去!倒在大雨里姐姐会和自己一样湿透,会疼会冷、会怕会等。

粗粝的大掌从脑后掴来,“小崽子给老子老实点!坐好!”

事情该是这样的。

那无数次在深夜梦境中重现的场景应该是这样的。

但今夜,在七岁的小江明野被扔进车里,趴在后窗不断拍打玻璃让车子停下时,那个倒地的身影猛然坐起。

下一秒,那张糊满血迹的脸出现在车窗另一侧,那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排在车后,对江明野露出个熟悉的笑容。

“我知道,你是——江、明、野。”

“啊!!”江明野猛然坐起,身上已起来一层密密的鸡皮。

从床下捞起被子,江明野揉揉刺痛的额角。

梦中最后的笑脸,和今天电梯中夏芒近在咫尺的眉眼,诡异地重合了。

是啊,没病的人,谁会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