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依旧大雪纷飞,各外得大,格外得来来势汹汹,一片片雪花落在地上,像是一个个鼓点,急急匆匆,像是事情发生的前奏。
展外,几个宣传部领导和林锦棠告别。有宣传部的领导在,那么就有张青藤在。其中的一个,拍了拍张青藤的肩膀,“小藤,这次文宣你和小棠多费功夫,辛苦了。”
“张叔,这还客气啥,一定的,这也是为这座城市做贡献嘛。”张青藤笑。
领导亦然,朝站在旁边的林锦棠笑了一下后,就转身走了。一步一脚印,黑色的夹克在苍茫的大雪中依旧是浓墨重彩的一笔,手上的公文包依旧稳重,不随步伐动作。其他几个领导和他们两个道别之后,也就跟着走了。
“走吧,我送你。”张青藤转着车钥匙对林锦棠说。
林锦棠看了张青藤一眼,“不用了,我打车。”
张青藤扑哧一声笑出来,“大小姐,你是谈合作谈傻了吗?你看看这是哪儿,哪有车给你打?”他顿了下,摸了下鼻头,又说,“你放心,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她看着他面无表情,思索着,犹豫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脑海里冒出来的是那“高领黑色毛衣”,她很想打电话给他。
张青藤用上了激将法,“不是,你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有车不坐?怎么怕那个人误会?”他神色不明地又说了句,“清者自清……”
她咽了口口水,就是,清者自清,自己又没做什么,只是蹭了个车,她就果断地上车,车的后排。张青藤轻笑了声。
她坐在后排,放在膝盖上的手又在抠着,她此刻甚至想放到嘴边啃,那件高领毛衣在她里挥之不去,他…会不会…会不会在忙?会不会…生气?
离那栋房子不远了,林锦棠脱口而出,“把我放下来吧,就在这儿停车就好。”偏偏开车的人像是没听见似的。林锦棠瞥向他,瞪向他,又不好直接发作,也懒得和他说,没用的,只是对这个人印象又差一分。这人好像是很幼稚的,一定要惹点事出来,看不得她无事,只顾着自己意气用事,根本没想过后果。
车子就这么大剌剌地停在正门前,林锦棠去拉车门,等她下车后,入眼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就在这时,那车突然发出一声车鸣。她愣了下,等她回头,充满怒意时,那辆车稳稳地开走了。她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人故意的,他想报复她。她下意识看向客厅的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阴影,白纱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静得像一面壁画。
等她打开家门,刚到玄关就闻到了烟草味,极重,还在带着酒气,又传来男声的说笑。她下意识地皱眉。随着她走出玄关,走进客厅,那股酒气就越浓烈,那道不属于他的男声也越清晰与熟悉。
是吴州,陆明安的好朋友。陆明安的朋友不多,吴州算一个,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两人不知道喝了多少,醉醺醺的,尤其是吴州,站着,举着酒杯,不知道对陆明安说了什么,让陆明安笑着轻爆了声粗口,“wc,滚,你丫的。”
这声恰好被林锦棠给听到了。
吴州看到林锦棠愣了一会儿,僵硬地转过身来,笑了下,脸颊积成了红熏熏的块儿。林锦棠就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他一只手拿着酒杯,杯底积着层黄涩色的酒液,一只手夹着支烟,空气还在从中抽出一缕缕烟雾。他没有抬头看她。
吴州喝得有些醉了,看到林锦棠刚发出了一个“林”字,就被沙发上的人踹了脚踝一脚,连忙改口,“嫂子,嫂子好。”
林锦棠点了下头,看向沙发上没有朝她看的人,原来他是知道她回来的。她去了卧室。
吴州对着陆明安,上去就是一脚,踢到了沙发旁边的茶几角,一瞬之后,疼得嗷嗷直叫,像是杀猪了一样。陆明安直皱眉。没一会儿,躺在地上的人渐渐没了声音,取而代之的越来越响的鼾声。
陆明安闭眼“啧”了声,酒品这么差还这么贪。他拿起手机打电话让他的助理来接他。走之前,还让助理把另外一瓶未拆封的酒带走了。
门外是冷风呼啸的,冷风吹得散面上的热意,吹不散心里的结郁。关上门,又是闷。关上门后,他还是回到了沙发上,点起一根烟。
等到林锦棠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男人坐在沙发上,领口散开,上面甚至还看得见几许上次的抓痕,青灰色的烟从他的嘴里慢慢地向空气上方攀爬,模糊了他的轮廓与神情,她分不清他有没有醉,看不清他是眯着眼还是闭着眼。
他一般不在她面前抽烟,直觉让她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或是将要发生。她压下心里那点忐忑,走去岛台倒水。明明她房间里就有水,她不用出来的。
她捧着水杯就要往楼上走,沙发的人突然说话了,“陆太太,你知道你结婚了吧?”声音粗砂得要命。他很少叫她陆太太。
林锦棠杯里的水面晃动了下,荡起来了,像是海面上的浪潮。她的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去,看着他,眼里冷得像是窗外的玻璃,不断地有雪花贴上去,“你什么意思?”
他吸了一口烟,过了一会儿,烟雾才从嘴里直直地吐出来,这次吐得很快。只说了句,“你知道到就好,”顿了一下,“不知道的话,希望你以后记住。”他依旧没有看她,说得随意,好像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好像是理所应当这样问她的,理所应当用这种怀疑、不信任的语气。
她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好像她真的有什么一样,她走过去,抢过那支马上就要被他塞进嘴里的烟,丢在地上,地毯被烫出了一圈黑圈,发出焦灼的气味。“你什么意思?”她盯着他,势必的模样,这句话她问了两遍了。
男人终于抬起来头来,直视她,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怎么样,眼眶红得要命,“我什么意思?林锦棠,你夜里几次三番和张青藤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怎么是怕我不知道你和他在一起,才特意按的喇叭吗?,”他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是没有我的电话吗?还是不记得?啊?”声音又徒然随着他的脊背弯了下去,“你拿我当什么了啊,林锦棠。”最后一句话近乎哽咽,近乎破碎,就像是窗外正在飘的大雪,拼凑不起来的,凑不起来的……被烧焦的黑圈边滴下一滴透明晶莹的液体。
林锦棠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她倒吸了一口气,不自主的。她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她有他的电话,也记得,但是她确实没有打电话给他。她很焦急,但是一口气就是上不来,她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无助莫过于心有余力不足。她的胸口起伏了起来,她好像快要缺氧了。
“我和他,没有什么。”最后她只说得出这句。这是真的,同样也是无力的,苍白的。男人站了起来,看着她,眼里是破碎之后的平静。看着她许久,他笑了下,他竟然笑了下,这样的场景下他笑了下,就像是谁把窗户打开了,可是外面正在下暴雪啊。一片片雪花积起来就是雪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锦棠忽觉得身体的某部分在被霜雪冷冻,在没有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强制的,刺疼的,她觉得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看着她,低头,“我配不上你的,”又抬头,撞进她眼里,“我们……”他话还没说完,林锦棠突然打断他,握住他两侧的手臂,“我们先静静可以吗?”她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张与希冀。直觉让她知道他还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她本能地不想让他说下去,不,不是本能,她只是不想让他说,她知道说了意味着什么,一切就回不去了。
他微微皱眉,不免有不解,有破碎,有心疼,最后还是挣开了那两只握住他的手,转身离去,他没有回房间,还是打开了大门。打开大门的一瞬,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他发丝凌乱,但是他毅然决然,甚至没有偏头。他是那么坚定,就那么迎风而去了。还穿着那件高领毛衣,没有穿外套。
林锦棠就这么站在那里,没动,大门没关上,被风吹得更开了,大股大股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颊边的发丝飘动,吹得窗上的白纱紧贴窗户又离开。壁画不再是壁画,而是白纱。
她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之前在她办公室她的无言,他知道是张青藤送她回来的,他知道她听他爆粗口那一瞬的皱眉,他什么都知道。他也清楚之前她对他的嫌弃,他只是受不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