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他,是在她工作的地方。
林锦棠的办公室是没有隔音效果的,里面说什么,就算门关着,外面也是能听到的。
那天下午,她和项目对接人在办公室商榷,项目聊得差不多了,对方就开始聊起私生活来。林锦棠也不好拒绝,毕竟他是“甲方”,不回应不阻止就这么听着。
“林小姐,这么优秀,不知是哪位男士这么有福气?”他笑着说。
林锦棠看了他一眼,她和陆明安的婚姻没几个人不知道吧。她在心里嗤笑了下。她礼貌得体地回,“拿亨陆先生。”
听到这个,他竟然还有些惊讶,像是真的不知道似的,要不是他演得这么假,她还真会信呢。“陆先生,可是年轻有为啊,就是……没想到能和林小姐这样的才女处得好呢。”
果然,明里暗里嘲讽陆明安,林锦棠看着他,她没记错的话,他和拿亨最近是有个合作吧,好像没谈成,这是……不敢惹陆明安,就在她这里暗暗嘲讽他。哼,有本事去他面前说啊。
林锦棠通过这件事也清楚了,原来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婚姻也不稳定,她本以为在外面扮演得很好呢。这是吃定了她不会维护自己丈夫,通过这种方式让陆明安“输”是么。
偏偏林锦棠就是没说什么,只是用得体的微笑看着合作方。办公室很安静,静了很久,久到坐在外面等的人,扭头朝办公室的门看去。陆明安眼神晦涩,搭在沙发上的手收紧,又松开。他很想一走了之,热脸贴冷屁股做什么。
可是外面的雪很大,大到在室内也能听到呼啸声。听到这些,他的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些交通事故,一些危险。他明知是不太可能的,概率极小,但他就是怕。又是多么可笑的怕。他再次看向办公室的玻璃门,人影被玻璃模糊得一塌糊涂,根本看不清,他眼底情绪复杂、无奈、破碎、自嘲……不管外面的天气是狂风还是暴雪,她是连个消息都不发的……
玻璃门照样遮住了林锦棠眼里那点狠厉,那点不耐烦,关他什么事?她不是没有反应,任人嘲讽,就算嘲讽的人是陆明安。但他……是她丈夫。她在心里也惊讶于她竟然对陆明安产生了“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想法。她将这种想法归因于那一纸婚约。
合作方像是没看林锦棠眼里的其他情绪,只是看她没有直接回怼,竟大笑了起来,多么得意。起身就要离开。
林锦棠也起身去送,打开门的一瞬,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男人没看她,只是顾自喝着茶,很是文雅。见到陆明安的一瞬,林锦棠和合作方皆是一愣。林锦棠眉心微皱,对自己产生的心虚之情感到奇怪与陌生。合作方愣了一会儿之后,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主动向陆明安打招呼,伸出右手,而且途中还看了眼林锦棠。
他的眼神好似他赢了,而她是他的帮凶,是她帮他赢了陆明安。林锦棠也装不下去了,眉头就这么明显地皱了起来。她现在不得不承认,对陆明安有愧疚,是的。
陆明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下,“刘总好。”说完就低下了头,没去回应那只伸出来的手。刘总不屑,扯了下嘴角,收回那只手,俯下身,说了句,“那就不打扰陆总和...林小姐好好相处了。”那语气,很是曲折,意有所指,尤其是“好好相处”这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笑着转身,转身之后就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冷地离去。
那句话听得陆明安眉心直跳,握着茶具的指甲微微泛白。他确实是输了,输了彻底不是吗。茶具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像是玻璃碎开一样清脆灵动。窗外茫茫的大雪好像要下到屋里来了,气势汹汹。不是洁白,是灰白。
他看向林锦棠,眼里又是平常一样的平静,看不出异常,“下班了吗?”
林锦棠根本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什么。她想问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股**却又被深深的抑制住,她想要做到不在意,听到又有什么关系。这就是……她的本意,对,她不在乎。
真的不在意吗?
当林锦棠再看向他的眼睛时,那句“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被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代替。她确实还有一点工作,但是话到嘴边,就只发出了一个音节。
车上,雨刮器机械地摆动着,一片片鹅毛大小的雪絮,铺面而来,抵在挡风玻璃上。很奇怪,林锦棠看着外面的暴雪,扑面而来,要是一个人,她会感到心慌,就像雪花是特意来吞噬她的。但是现在,她感觉所有的雪花是向着身边的人扑去的。又或许,雪花依旧是为她而来,只是他在前面。
林锦棠放在膝盖上的手抠着大拇指,许久,像是在空中飘了许久的雪花终于落地,“你等很久了吗?”,一侧的车窗上一片雪花落下来了,从一开始的棱角分明,是六角形的,再到轮廓模糊,再到化为小水珠。
陆明安敲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靠近自己那侧车窗。那边也是雪花纷飞,划过窗户,不曾停留。他开口,“没有,刚到。”
林锦棠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感到舒了一口气,反而……她抿唇。
穿着高领毛衣的人通过中央后视镜,瞥了一眼旁边的人。长发垂在脸颊两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陆明安也在想,她明明看起来那么乖,很温顺。在他眼里,有时候她好像还是个孩子。虽然她老是一副大人的摸样。为什么有时候伤起自己这么痛?像是毫不犹豫地拿了把刀在刺,毫不手软。
夜晚,林锦棠背对着陆明安,面对着窗帘,窗帘被拉得很严实,一点光都没有透进来,一动不动,一点风都没有钻进来。
林锦棠脑子里还是下午陆明安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模样,他好像变了很多,最开始他总是将脚搁在茶几上,抽烟。好像越来越像她了,像外表上的她。她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她只是不自主地在回忆对比他哪种状态笑的时间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