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真珠本来习惯性地想自己锁门,但却突然停住了。
“唉……”真珠说道,“你试试用我给你的‘钥匙’锁门吧。”
“可以吗?”白玉说道,“这是真珠桑自己的家,如果不是你来锁门的话,真的可以放心吗?”
“当然啊。”真珠说道,“放心好了,如果你锁不好的话,我会替你重新锁过的。但是,因为你能‘锁门’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想让你来锁。你停留在‘人间’的时间也不多,所以我想让你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啊……”
“那我就试试吧。”白玉很紧张地说道,“如果我做不好的话,希望真珠桑可以原谅我。”
“我本来就不会对你苛求啊。”真珠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要总是这么战战兢兢的,放轻松点啊。”
“可是……”白玉说道,“越是听到真珠桑这么对我说,我就会越是紧张不安。其实真珠桑还是别对我说这些为好,因为紧张这种情绪,并不是听到‘放轻松’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啦。”真珠严肃地说道,“那我姑且不说什么了,你先试着锁锁看。要是你做不到的话,我再示范给你看好了。”
白玉不知从哪里取出了真珠之前送给他的钥匙。
之前挂在钥匙上面的“珍珠兔”钥匙圈,依然醒目地挂在上面。
伴随着“咔哒”的声音,白玉将那把崭新的钥匙插入了锁眼中。
然后,白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般,握着钥匙发起呆来。
“拧一下啊。”真珠说道,“只是把钥匙插进去的话,既不能锁门、也不能开锁哦。”
“我知道。这种程度的知识我还是知道的。”白玉说道,“我只是……怕拧坏,所以不敢动手……”
“不会拧坏的!”真珠说道,“无论是锁眼还是钥匙,都没有那么容易损坏。它是金属做的,不是塑料也不是木头,只要不施加暴力是不可能损坏的。”
“我试试吧。”白玉有些胆怯地动手拧了起来。
虽然动作有些生涩笨拙,但总的来说,白玉的动作是正确的。
看起来,白玉的确知道这种程度的知识,只是没有实际操作过罢了。
操作锁门动作之后,白玉拔下了钥匙、又不知道把那钥匙放在哪儿了。
“这样就可以了吗?”白玉很紧张地问道,“根据我的知识,这应该是成功了。但我没有经验,如果真珠桑不给我确认的话,我就没有自信。”
“嗯……我觉得是成功了……”真珠走上前去,用力推了推门。
防盗门在反作用力的影响下稍微有些摇晃的感觉,但显然是锁上了的手感。
“好。走吧。”真珠说道,“可以下楼了。”
“真的吗?”白玉问道,“真珠桑不需要重新锁一遍确认吗?”
“不需要啊。”真珠说道,“如果重新锁一遍的话,你之前做的不就白费了吗?”
“可是……”白玉说道,“真珠桑真的很放心我所做的吗?我对自己可是一点都不放心。”
“当然放心啊。”真珠说道,“放心,我在这个家里生活了那么长时间,有没有锁上我当然有自己的判断。我觉得锁上了,那就肯定是锁上了。”
“那、那好吧……”白玉小声说道,随后呆立不动。
“下楼啊。”真珠说道,“不是说好要去爬山吗?在这里站着算什么啊。”
白玉虽然缓缓地动了,但却不时转头看向真珠的家门。
“为什么一直回头呢?”真珠问道,“我不是告诉你没有问题了吗?”
“可是……”白玉说道,“对我来说,这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再也看不到的‘景色’啊。”
“什么啊……”真珠说道,“就算按照你告诉我的时间来算,我们应该也有时间回家一趟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真珠桑家门的样子,我可不是经常能看到的呢。”白玉说道,“看一次少一次了。”
“这不重要。”真珠摇了摇头,然后想了想又说道,“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我们还爬山做什么,不如回家去吧。”
“那可不行。”白玉苦笑道,“虽然我‘随时都可能消失’这件事是真的,但是我自己的‘记忆’怎样都无所谓、最重要的还是真珠桑的‘记忆’啊。我不是在为我自己创造记忆,而是在为真珠桑留下记忆,不是吗?”
“但也不能这么说吧。”真珠说道,“我们之前不也聊过某件事,并达成了共识吗?如果不能和某个重要的人建立新的回忆,那旧有的美好回忆,其实也会变成痛苦的记忆。所以,仅仅‘创造美好回忆’是不够的,重要的是将‘羁绊’化为‘永远’这件事……”
“真珠桑说的是对的。”白玉说道,“可是……罢了。”
尽管白玉说的这句话很短,但语气不太对劲,真珠不由得敏感地察觉到了情况。
“你想说什么?”真珠说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不用考虑是否会惹我讨厌。反正,你和我相处都没几天了,我的忍耐力再怎么低,都不可能无法忍受你的任性啊。再说,你和任性也没有什么关联不是吗?”
“真珠桑真的能接受我的任性吗?”白玉烦恼地说道,“我倒是觉得,如果真珠桑知道了我的任性的原因的话,会连刚刚的想法,也收回的。”
“当然能接受!你不要小看我的包容力好不好啊。”真珠说道,“我可能包容不了别人,但是包容你还做不到吗?”
“那么……我心里想的其实是……”白玉艰难地说道,“虽然和我相处的时间、和我留下的记忆,将会成为真珠桑痛苦的源头之一,可是……我还是希望,即使让真珠桑感到痛苦,只要你能记住我,我就会感到欣慰与幸福了。这种想法太过于任性,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
“你这么想啊……”真珠听了很有种吃惊的感觉,她说道,“你居然有这种想法,真难以想象。”
“果然被讨厌了不是吗?”白玉有些难过地说道,“虽然真珠桑说可以包容我,但是,我总是让真珠桑感到失望与讨厌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我没有觉得你这么想不对哦。”真珠说道,“不如说刚好相反,我觉得你这么想很可爱。我觉得有些惊讶,只是因为你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没有一点邪念与私心的感觉,所以知道你也有这种想法时,我感到意外,仅此而已。但是,因为知道你有私心,我反而……怎么说呢,虽然有些奇怪,但我更加对你抱有一种怜爱与悲悯之情了……放心好了,我会记住你的。”
“记住我?”白玉说道,“这虽然是我的梦想,但这样真的好吗?这不会成为真珠桑的痛苦源头吗?我每次一想到我的存在只会带给真珠桑痛苦,就觉得无法忍受。但我也不能忍受自己被真珠桑所遗忘……”
“是啊,你这个家伙……”真珠轻轻地笑了起来,她说道,“与其说是我的‘守护天使’,不如说是我的‘劫难’啊。”
“对,我也觉得自己就是那样的存在。”白玉说道,“我算知道为什么有很多的‘守护天使’,比如说我,会被‘回收’了。我们真的是对守护对象没有任何用处,反而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的存在……”
“这世上真的有‘神’吗?”真珠笑着说道,“如果真的有的话,‘祂们’才是最应该检讨的呢。‘祂们’把‘你们’设计出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白玉说道,“我最初去见真珠桑的时候,本来是知道的,但现在,我不知道了。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成为对真珠桑有用的‘守护天使’。但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一个带给真珠桑痛苦的‘麻烦’而已……”
“倒也不必这么认为。”真珠说道,“‘与你相识’也是我人生的‘修行’。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很短,没有几天,但这几天的时间是非常重要的。”
“非常重要吗……”白玉说道,“对不起。如果我的存在,对真珠桑很有影响的话,那应该也不是什么正面的影响吧?所以说到底,我都是个‘祸害’啊。”
“但你改变了我的想法。”真珠说道,“至少,我现在……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所有的东西本来都是‘随时都会失去’的存在。那可真是……就像那句名言一样。”
“哪句名言?”白玉问道,“我没有猜到真珠桑所想的内容。”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我失去的都是人生。”真珠说道,“以前我没有这么想过,但是我现在意识到了。真的就是这样啊。我本就一无所有。与你相识之前我一无所有,与你分别之后我依然空空如也。一旦接受了这才是‘现实’之后,反而觉得这种人生有种‘痛苦的浪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