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会因为你一直完不成任务就讨厌你……”真珠伤心地说道，“因为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那不是很好吗？”白玉问道，“既然真珠桑一直都讨厌我，我消失不见对你来说不是更好吗？”
“我讨厌你。”真珠轻声说道，“但我也讨厌再也见不到你。”
“为什么？”白玉说道，“真珠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孤独的反义词’啊。”真珠悲伤地说道，“是‘爱’啊，‘友情’啊，‘家族’啊……之类的东西。”
“……这样啊。”白玉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笑？！”真珠生气地说道，“这是应该笑的话吗？我可是很伤心的，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笑呢？”
“我只是明白了而已。”白玉说道，“我知道‘孤独的反义词’是什么了。”
“是什么呢？”真珠稍微平静了一些，抱着淡淡的期待问道。
“不要这么期待地看着我啊。”白玉摇了摇头，说道，“说不定……我想到的答案，会让你非常失望的呢。”
“是不是失望，这由我自己来判断。”真珠说道，“你快说吧。你想到的答案到底是什么呢？”
“是‘羁绊’啊。”白玉说道，“说成‘纽带’或‘联系’也不是不行。”
“这可不行。”真珠说道，“‘孤独’是一种状态、属于形容词。‘羁绊’或是‘联系’是动词，‘纽带’是名词。这怎能成为反义词呢？”
“这种细节不要放在心上。”白玉说道，“真珠桑就说，这些是不是最能消除‘孤独’的东西吧。”
“也许算是吧。”真珠说道，“但我并不是很认可……”
“不认可什么？”白玉说道，“是不认可我找到的这些词汇可以被称之为‘孤独的反义词’吗？”
“也不是。”真珠喃喃说道，“是不认可你因为想到了这些而发笑，当我伤心的时候，你这么对待我，让我感到自己受到了伤害……”
“对不起，但这个结果在我预想之外啊。”白玉说道，“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我确实对真珠桑感到抱歉。但事到如今，我是否被认可很重要吗？或者说，既然不认可我、还讨厌我，为什么不想我消失呢？”
“你真的很……‘人工智能’啊。”真珠沉闷地说道，“事到如今，我去刷刷牙好了。”
“咦？！”白玉说道，“真珠桑这是什么反应？真让我摸不着头脑。”
“不要你管，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真珠说道，“那我去了。”
在家里吃完东西之后，计时十分钟左右就要刷牙。
这算是真珠的生活习惯之一。
因为吃过东西不较早就刷牙的话，真珠就会觉得嘴里不太清爽。
但如果吃完立刻刷牙也不行，会伤害牙齿表面。
相对而言，最好的选择就是十分钟之后刷牙。
而且，吃完东西之后较早刷牙的话，还可以避免继续吃东西。
因为刷牙后可以轻度抑制食欲，加上不愿意弄脏刚刷的牙，也就因此不会吃下太多的东西。
与上述这些原因比起来，真珠刷牙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那就是不开心的时候，刷牙就像洗脸一样，可以稍微转换一下心情。
真珠这时突然去刷牙，也是为了转换心情。
虽然洗脸也是一个选择，但真珠在这时感觉很冷，不太想让面部接受冷水的刺激、可也没有力气烧点水洗脸，结果就只能以刷牙来代替了。
刷了一会儿牙之后，真珠回到了白玉面前、坐了下来。
“很高兴见到你。”白玉像是想要讲笑话一样，说着有些尴尬的台词，“真珠桑现在感觉怎么样？”
“都是你的错……”真珠有些唐突地说道，“你不经允许就闯入了我的生活，现在又想要不经允许地离开我的视线。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呢？”
“嗯，真珠桑说的对。”白玉苦笑道，“我也觉得自己非常过分，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管辖’你们的到底是‘什么’呢？”真珠说道，“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很抱歉，我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白玉说道，“我不觉得自己要服从神。正如人类也不需要服从神一样。但是，在我之上，确实有能‘主宰’我的存在。我只是不认为这个‘存在’属于‘神’而已。”
“这算什么答案……”真珠说道，“你为什么要回答我这么奇怪的答案？那你总得告诉我，怎么才能阻止你回去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白玉说道，“因为我是‘失职’才被‘召回’的啊。”
“为什么要‘召回’你？所谓的‘失职’又是什么意思呢？”真珠不能释然地说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都想知道，但我却不知道怎么才能知道……”
“这是‘禁止回答的内容’。”白玉说道，“忘了它们吧。”
“为什么，这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的问题啊……”真珠情绪激动地说道，“而且，我不想忘记你……”
“还是忘记了比较好。”白玉说道，“真珠桑为什么不想忘记我呢？”
“因为……”真珠沉默了一会儿，又伤感地说道，“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有点‘幸福’。虽然这‘幸福’可能只是我的错觉吧。但是，人类不就是这样的吗？哪怕只有‘错觉’，只要让自己感觉好一点儿，也许都可以因此活下去。”
“这是很合理的想法。”白玉停顿了一下，说道，“但这不是对人有利的想法。”
“为什么对我不利？”真珠说道，“要怎样想才对我有利呢？”
“那些‘幸福’的记忆，还是忘记比较好吧。”白玉说道，“这也许是很残酷的建议，但是希望真珠桑能明白，沉浸在‘不能再现的美好记忆’之中的话，只会让人越来越逃避现实、而且无法再往前更进一步了……”
“‘不能再现的美好记忆’？那是什么？”白玉的话让真珠颇为不解，她问道，“强调‘不能再现’有什么意义吗？几乎所有值得记忆的回忆，应该都是不可再现的吧？人不能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啊。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说‘不能再现’，而不是去掉这个修饰的‘美好记忆’呢？”
“这也很简单啊……”白玉平淡而又伤感地说道，“‘完全相同的美好记忆’也许是‘不能再现’的，但这样的记忆，有一份就够了。人类需要的、可能再现的‘美好记忆’，是那种还有一部分‘外部条件’可以再现的‘美好记忆’啊。”
“嗯？那是什么意思？”真珠说道，“我还是不懂，你讲的具体一点儿吧。”
“记忆之所以美好，不仅仅是因为当时的感觉美好，而是因为当时有值得珍惜的人在陪伴你，它才显得如此美丽。”白玉说道，“所以，如果你的美好记忆中，当时陪伴你的人或事物还存在的话，你就可以再创造有些不同、但等同再现的美好记忆了。就像当年陪伴你做什么的朋友，如果此人还在的话，就可以陪你去做那些事之外的事情。但是，如果朋友不在了的话，就算其他的环境条件都一模一样，也没有意义了。”
“是的……”真珠听了，有些激动地说道，“正是如此。我失去了能陪伴我创造美好回忆的人啊……”
“这就是真珠桑伤心难过的原因。”白玉说道，“但我是不行的。”
“什么啊……说你是不行的，是什么意思？”真珠说道，“你在哪方面不行呢？”
“我在帮助真珠桑创造记忆上，是不合格的。”白玉说道，“因为我终究会离开真珠桑。那样一来，我如果和真珠桑创造什么美好回忆的话，这些回忆都会化为真珠桑痛苦的根源。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真珠说道，“大概是明白了吧。你真过分啊！”
“对不起。”白玉说道，“我低估了真珠桑容易受伤的程度，所以我在不知不觉间，一直都在伤害真珠桑。”
“对。就是这样。”真珠说道，“所以，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伤害我的事物，对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白玉摇头说道，“所以我应该消失了。如果我和真珠桑创造更多的回忆，真珠桑就会越来越无法走出来。那会伤害你更深的。”
“你不是要被‘替换’吗？”真珠说道，“那么‘替换’你的人，也会伤害我吧？你怎么避免这个问题？”
“不是‘人’是‘天使’。”白玉说道，“‘上面’的意思是，下一次你遇到的‘天使’就不是我这个样子了。”
“不是你这个样子？”真珠说道，“我本来就不觉得你们都是一个样子。难道你说的‘不是一个样子’，要更复杂吗？”
“差不多……”白玉苦笑道，“说不定是真珠桑无法想象的形态。”
“比如呢？”真珠说道，“有可能是什么样子的形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