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白玉说道，“因为，就连我自己的感受，我也无法顾及了啊。”
“你为什么要有自己的感受！”真珠说道，“你需要吗？你不是‘守护’我的‘天使’吗？你有感受这一点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好过分啊我自己。）
（明明知道这么说是不讲理的，但是，如果我不说出来的话，念头就不能通达啊……）
真珠很是痛苦地想着。
“原来应该是这样啊。”白玉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明白了。真珠桑说的是对的。我被‘更换’‘回收’之后，会和‘接替’我的对象反馈这件事的。”
“为什么要说的这么煞有介事……”真珠说道，“你……难道不是……又在骗我吗？”
“没有‘骗’，所以也没有‘又’。”白玉有些伤感地说道，“真珠桑，别这么想了，你这么想，并不会让你变得平静，反而会让你更加伤感啊。”
“我就是想不通。”真珠说道，“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天使’，你都不应该耍我的。我难道做过什么错事吗？我的人生已经一团糟了，为什么还要有外力干涉、让它变得更加糟糕呢？”
“没有错啊。”白玉说道，“真珠桑什么错都没有，所以说，你的人生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所以说，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真珠桑总要自我责备呢？这不是你的错啊……”
“可是，就连这样的话，我也觉得你是在骗我的。”真珠情绪激动地说道，“我真难以接受自己人生的模样，简直每一个‘节点’都是奇奇怪怪的……”
“对不起。”白玉想了想，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在于，我的存在，没有帮助到真珠桑，反而让你更加痛苦了。由于我的出现，真珠桑变得更加自我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能力不足的缘故。总而言之，我是个差劲的‘天使’。换句话说，就是‘不合格品’，被‘更换’与‘回收’才是理所当然的。”
“算了。不应该这样的是我才对。”真珠无力地说道，“我明明知道你我相处的时间很短，那应该更加珍惜这种时间，怎么能反而对你发起脾气来呢？”
“我真的很遗憾。”白玉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陪伴真珠桑很久很久的时间，或者说，我至少可以陪伴到你的人生回到正确的轨道上。但是，我却食言了。尽管这不是我所愿，但结果就是这样，我无法为自己开脱。”
“都怪你……”真珠喃喃说道，“我本来可以忍受孤独，但你却让我变得对孤独难以忍受。就像见过光明的人，不再能忍受黑暗一样……”
“我知道。”白玉说道，“正是因为知道这些，我才异常内疚。因为这是我的过错，甚至可以说，这是我的‘罪行’。”
“我问你一个问题吧。”真珠说道，“如果你能回答出来，我就原谅你。”
“我不值得被原谅。”白玉说道，“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帮助真珠桑找到某个问题的答案。请问吧。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那么，‘孤独的反义词’是什么，你知道吗？”真珠认真地看着白玉，如此问道。
“‘孤独’是没有‘反义词’的。”白玉说道，“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说过，‘如果有，那就是我最想要的东西’。”
“没让你背诵‘名人名言’啊。”真珠苦笑道，“虽然，说这句话的人，幷不是什么名人。她的作品，也不够知名……总而言之，我要的，不是你回答这个问题时参考已有的答案。我想要的是你发现了新的想法，让我产生新的感悟。”
“如果要我回答的话，‘孤独’的反义词是‘爱’。”白玉说道，“真珠桑对这个答案满意吗？”
“是‘爱’啊……”真珠若有所思地说道，“虽然不是很工整，但勉强算你对了吧。”
“如果我可以给真珠桑‘爱’的话，你会变得不再‘孤独’吗？”不知为何，白玉闭上了眼睛，他那牛奶般的白色长睫毛合在一起，颇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不会。”真珠说道，“如果‘爱’不是长久的、只是短暂的话，那只会带给我更深的痛苦。我说过了，我无法忍受孤独的原因，正是因为有过一段短暂的、不那么孤独的日子。因为有了这些，我就无法忍受它没有的时刻了。”
“是的。我赞同真珠桑的话。”白玉伤感地说道，“所以，我不能给真珠桑‘爱’，对不起。”
“这种事情就不用再说了，本来也没有指望过你给我这么奢侈的东西。”真珠苦笑道，“那么，我们来说点更沉重的话题吧。”
“真珠桑真的想说这种沉重的话题吗？”白玉说道，“明明之前你说的话题都已经很沉重了，为何在此时还要‘加码’呢？”
“说真的，我不想说。”真珠说道，“但我如果不说出来的话，以后不就没有机会说了吗？”
“也是呢。”白玉苦笑道，“我明白了，真珠桑请随意说吧。如果是真珠桑想聊的话题的话，在我消失之前都会一直跟你说下去的。”
“你会被‘更换’和‘回收’是吗？”真珠问道，“这个‘设定’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我不清楚。”白玉摇了摇头，说道，“也许本来是应该有点弹性的，但是，我不是能干涉这件事的存在。这就像被开除的人，并不能通过申诉让自己不被开除一样。”
（嗯……我觉得人类被“开除”的话，应该还是能通过‘申诉’多少做点什么的……）
真珠并不认同白玉的话，但她也不太清楚相关的事情，就决定不提这条了。
“那么，我问你，被‘更换’以及‘回收’之后，你会怎么样呢？”真珠说道，“虽然你我以后可能见不到了，但我还是有点介意你未来的日子。”
“我不知道。”白玉说道，“我没有被‘更换’和‘回收’的经历。因为，我‘诞生’的时间，也只是与真珠桑‘诞生’的时间很接近而已。而真珠桑是我从事的第一件‘守护天使’的工作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已经说过了。”真珠摇了摇头，说道，“所以我想知道的是，你真的不能预测出来，你未来的遭遇吗？是不是因为太过于残酷，而无法告诉我呢？”
“我其实不是很清楚……”白玉摇了摇头，说道，“也许会像人类的工厂回收不合格品般‘销毁’吧。”
“‘销毁’是什么意思？”真珠问道，“人类生产的东西是死的，‘销毁’我还能理解。但你显然是个‘生物’，如果‘销毁’的话，不是等同于‘杀害’吗？”
“应该是通过某种方式，‘消除’我的记忆甚至皮囊，最后用我剩下的部分，重组成新的‘守护天使’吧？”白玉说道，“你可以把我视为一种类似‘纸黏土’的东西，只要把我揉碎了重新组合的话，就是一名新的‘天使’了。”
（这样吗……）
听了白玉的话，真珠不由得呆住了。
那听起来实在过于荒诞，以至于让真珠无法产生真实感。
但尽管如此遥远，真珠依然能感受到这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去在意。
“那听着也过于残忍了吧？！”真珠说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感觉？”
“我很伤心。”白玉说道，“因为这样的话，我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真珠桑了。”
“你是否能再见到我，这反而是小事吧？”真珠说道，“与‘你整个人消失’比起来，‘不能再见到我’这种小事，这算什么值得伤心的事情呢？”
“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永恒不变的存在’啊。”白玉说道，“‘天使’的‘寿命’或者说‘存在期限’是很短的，比多数人类的寿命还要短。就算想要陪伴真珠桑尽量长的时间，我也不太可能做得到。所以，对我来说，未来太过遥远和虚无，确实不能承诺真珠桑什么，这些我是知道的。我只是……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这么差劲而已。”
“你不是说不完成你的工作就不会走吗？”真珠说道，“如果你没有被‘更换’和‘回收’、也没有完成任务的话，你究竟能陪伴我多久呢？”
“也许……至少十年吧？”白玉说道，“要问我为什么是这个时间，是因为那几乎就是我的‘寿命’了。”
“你和我差不多同一时间诞生，但你却在见我之后，只能存活十年左右吗？”真珠说道，“怎么会这样呢？这也太不合理了吧？”
“因为人类‘喜新厌旧’的时间大概就是这个时间吧。”白玉说道，“在那之前，我能帮助真珠桑走上正轨当然是最好的，但如果我一直完不成任务的话，真珠桑就会讨厌我的。既然这样，在人间有超过十年的寿命，这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早点消失算了。就像故去的猫不会留在主人身边、而是与主人分别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