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6
钟北训是一个擅长画界的人，她擅长为自己画界，也擅长为别人画界。
当初余盈盈因为私生活与对业界同僚的态度问题而成为一颗烫手山芋，KINGDOM中无人愿意接手这样一个麻烦艺人的事业。而那时刚刚与尹钺合约到期的钟北训却放弃了其他看似更有前途的艺人，毅然决然地与余盈盈签订合约。
在很多人看来是个大问题的余盈盈丰富的私生活，在钟北训的眼里却算不上什么，她那时对余盈盈说，她对于余盈盈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越界。
不要越界，这句听起来十分宽泛的话在娱乐圈里却有十分明确的含义。
不要越过法律的界线，在界线以内，你可以自由。
只不过这句话的含义对于钟北训来说除了法律，还有其他。
直到后来玉琢颁奖礼那晚，在昏暗的保姆车内，余盈盈向钟北训欺身而来试图吻她，钟北训躲过这个吻后就立刻离开了余盈盈。
除了是因为她那时需要离开KINGDOM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余盈盈越界了。
拥抱着仇恨生活了十年，钟北训经历过许多个彷徨苦闷的夜晚，在某夜的凌晨时分，望着被这座繁华的城市的灯火所映得发白的天空，钟北训也曾经想过就此放弃。
而她之所以能够咬着牙熬过这些夜晚，靠的就是心里这一条条清晰明确的界线与目标，她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这些笔直刚劲甚至到了有些僵硬死板的界线构建起了钟北训的事业与人生。
按照钟北训的计划，她会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实现自己的目标。
而在目标之外的，那便全是越界。
她不会允许自己越界，也不会允许不相干的人踏入她的界线以内。
而现在，如果按照钟北训的标准来看，闵念音刚才的那番话，实际上已经越界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钟北训这一次做不到像之前对待余盈盈那样不留情面，她在心中质问现在沉默不语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犹豫。
她现在应该立刻强硬地告诉闵念音，告诉她，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非常简单，不存在她大脑里那些难舍难分。
可是话都到了喉咙口，钟北训却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一团浸满了水的棉花堵住了似的，根本无法开口。
或许是因为闵念音是她通往镜衡的唯一门票，钟北训不敢去赌。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钟北训这么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放在闵念音的肩膀上。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也不会离开你。至于那些恶评，”
钟北训浅浅一笑，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
“别把我想象成那种苦情剧里逆来顺受的人物，这些恶评我会看着办的，如果有哪一条真的能够惹火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但是，”
钟北训说着微微曲了曲腿，将自己的视角放低，与闵念音对视。
“但是，如果你现在还不回去的话，才会给我惹上麻烦，懂吗？你总不想让记者写什么宋季纯上台，闵念音怒而离席的新闻吧？”
闵念音看着钟北训，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笑意，心中的酸涩感却愈发强烈。
从刚才她把那番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太多的情绪说了出来，可是现在，她却发现钟北训对于她的那些情绪全部避而不谈。
自己的忐忑被对方全数无视，闵念音觉得自己就像是咬开了一颗还未成熟的青果，本以为这颗果子仅仅是没有成熟而已，可等她真的吃下之后，却发现这颗果子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坏的。
“走吧。”钟北训说道，然后她握住闵念音的手腕，牵着她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闵念音像是没了灵魂的玩偶，只是任凭钟北训带着自己回到宴会厅。
再次回到位置上，乔莘还在默默地观察着她，而闵念音却因为神情恍惚，而没有丝毫的察觉。
此时台上已经轮到余盈盈讲话。
余盈盈对着话筒先是清了清嗓子试音，确定音质没问题后，她才笑着说道：“大家好，我是余盈盈。”
她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掌声，余盈盈闻声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些，她又说道：“不要鼓掌了各位，再鼓掌的话，我可能要被骂到下个周了。”
余盈盈的玩笑引来了台下更加热烈的掌声，她抬手撩了撩头发，笑得无奈。
大概过了有快一分钟，台下的掌声终于停歇。
“感谢大家对我的掌声，不过在我开始讲这部戏之前，我想先向一个人道歉。”
余盈盈说罢看向乔莘所在的方向，抬手对她挥了挥。
“乔小姐，很抱歉，我刚才睡着了。这件事我不想给自己找理由，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原谅我的无礼。”
众人闻声纷纷看向乔莘，而突然被提到的乔莘此时也有些发懵，她慌乱地站起身，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道过歉后，余盈盈才开始讲这部戏。
“事实上这部戏一开始是我和李导聚餐的时候，李导提出想要做一个女性题材的项目，我那时就和他说了，我说，我的片酬很高。”
余盈盈说到这儿时笑了笑，台下随即也响起了会心的笑声。
明星高片酬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还真的没有哪个明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自己片酬很高这种话的。
余盈盈还真不是一般人。
“我说我的片酬很高，那是因为许多电影电视剧都是主动找我来拍，请我去拍的，那我当然会有一个薪酬的标准。但是如果李导愿意做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性题材的作品的话，我愿意0片酬出演，因为这是我主动去求李导，请求他让我参与这个项目。”
余盈盈说罢看向一旁的李河君，笑道：“这顿饭大概有几个月之后吧，李导有一天就给我来了电话，和我说，盈盈，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李河君这时也笑了起来，他低头对着话筒说道：“其实本子我很早就已经写好了，那天聚餐就是在等她不要片酬。”
两个人有来有往地开玩笑打趣，台上氛围融洽得不像是商业活动，而更像是老朋友在喝茶聊天。
而站在余盈盈身边的宋季纯却全程沉默，看起来就像块漂亮的人形立牌。
宋季纯的经纪人王馨站在台下看着宋季纯，急得跺脚。
宋季纯在李河君与余盈盈这对老相识之间插不上话其实也很正常，但真正让王馨气得捶胸顿足的，则是宋季纯在台上的表现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想要加入他们的谈话的样子。
她就拿着话筒，一脸岁月静好地看着余盈盈，除此之外就再无别的反应，她甚至从上台到现在，都没有把话筒举到过嘴边。
甚至刚才余盈盈与她的前队友乔莘对话时，宋季纯也是木着一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主持人则适时地插话道：“那盈盈，你现在肯定看过剧本了吧？请问你能不能给我们大家小小地剧透一下？”
余盈盈闻言一笑，然后她故作神秘道：“剧透……好像不大行呢，但是我可以说的就是，这部剧中我的角色应该是我出道以来，最颠覆我形象的角色了，在一开始看到人物小传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后悔答应出演，”
说到这儿，余盈盈又语速极快地补充道：“当然不是因为片酬问题哦！”
台下再度响起了人们的笑声，而余盈盈此时则正色起来。
“后悔是因为，这个角色的确是我之前从未尝试过的角色，我很担心我能否驾驭这样的角色。但是读过剧本后，我又实在是很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一定要出演了。”
“哦……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对这部作品十分期待了，那么季纯呢？”女主持人这时又把话题抛给宋季纯，她转身对宋季纯笑道：“季纯你读过剧本后，对自己的这个角色有什么样的理解呢？可以和我们说一下吗？”
终于轮到宋季纯开口了，王馨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盯着大屏幕上宋季纯的脸。
而宋季纯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一愣，过了几秒后她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嗯……我的角色是一个很善良的角色，嗯，很善良，很坚强，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王馨眼中跃动的期盼在宋季纯回答问题的期间一点一点冷却，到最后，她眼里的期盼被冻成了冰块，然后又被粉碎，余下的就只剩名为失望的粉末。
主持人听到宋季纯如此简单的回答后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宋季纯，以为她还没说完，而宋季纯却对她笑了笑。
“……啊，是这样啊。”主持人见状也只能尴尬地笑了笑，“看来季纯你是想和我们大家卖关子到最后呢，真的很会吊人胃口啊。”
主持人头脑飞速运转着为她打了圆场，然后就又匆匆去找导演李河君与他互动，在接下来的推介环节中，两位主持人无一再向宋季纯主动提问，而已经被气得没了脾气的王馨则怒而离席。
今天这场招商会一直开到了下午五点才结束，而在结束后一刻钟，余盈盈在个人账户中发布了一张照片，并配文道：“她说原谅我了[抱一抱]”
照片是她与乔莘的贴脸合照，她的手臂勾在乔莘的脖颈上，两人对着镜头比V微笑，而照片的持镜人看起来应该是乔莘。
两人不仅都发了照片，而且还立刻互相关注，看起来俨然是成了朋友。
照片刚发出不到十分钟，余盈盈乔莘互关等热搜就替掉了之前余盈盈睡觉的黑热搜。
在回程的车上，吴艺看着手机开心地说道：“行啦行啦，照片发出来之后，热搜马上就撤了！合照真的好有用啊！”
而余盈盈闻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波动。她看着车窗外，漫不经心地说道：“不是照片的作用大，是KINGDOM的公关部开始上班了。”
“哎呀，不管是什么，黑热搜下了就好了！”吴艺把手机按在心口，她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撤下来了，咱们这才消停几天啊。”
余盈盈转眸瞥了吴艺一眼，见她瘫在车座上一副被抽走了灵魂的模样，忍俊不禁。
“如果我告诉你，黑热搜马上又会冲上来呢？”
吴艺一听这话立刻就吓得弹了起来，她睁大眼睛，惊恐地看向余盈盈。
“为什么啊？！”
“还能是为什么，”余盈盈发出一声嗤笑，“替人挡刀呗。”
“替人挡刀？”吴艺听到这话一愣，她迷惑地挠了挠头，“替谁啊？”
余盈盈转过脸，她对一脸迷惑的吴艺笑了笑，然后伸出手。
她深紫红色的美甲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就像是熟透的桑葚般诱人。
吴艺就看着余盈盈的指尖向自己靠近，到最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尽管已经为余盈盈工作了许多年，但是吴艺面对余盈盈时还是经常会感到紧张，因为她实在美得摄人心魄，随便一个动作就能引人遐想万分。
吴艺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然后她不自觉地向后退，直到后背顶在坐垫上，她退无可退时，余盈盈才说道：
“你这么笨，还是别让你知道了。”
余盈盈说罢就又收回了手，过了好一会儿，吴艺才反应过来余盈盈又是在逗弄自己，于是气鼓鼓地说道：“什么啊！到底是谁？”
而这时余盈盈却不说话了，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蒙上了阴鸷。
与此同时，钟北训安排项欣婉与黎书之一起把闵念音送走，而她则是要独自打车离开。
在保姆车开动之前，闵念音还趴在敞开的车窗上，她有些委屈地抬眸，用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钟北训。
眼看着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开车，钟北训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睫，看向闵念音。
“干嘛？”她佯装冷漠地问。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闵念音问。
“没有。”伪装的冷漠只一秒就破功，在听到闵念音委屈的语气后，钟北训放柔了声音说道。
“真的？”闵念音的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钟北训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她伸手揉了揉闵念音的头。
“听你的话的意思，好像是希望我生气似的。”她说罢，又温和一笑，“放心吧，真的没有。我是有别的事情才要自己走，你乖乖回去，后天就要开始第一期录制了，调整好状态。”
听到钟北训与自己说话的语气与往日无差，闵念音这才稍微放宽了心，但是因为平时钟北训都是陪在她左右，这一次她不在自己身边，闵念音还是有些舍不得。
想了想，闵念音问道：“网上……”
“针对你的恶评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不要担心。”钟北训说道。
而闵念音却和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我，是你。”
钟北训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我刚才不是和你说了？”钟北训柔声哄着她，“别担心我啦，停车场人多眼杂的，快走吧。”
钟北训说罢又动作轻柔地刮了刮闵念音的鼻子，然后她看向车前排，对黎书之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她们快走。
接到钟北训的信号，汽车缓缓启动，闵念音知道自己非走不可了，于是就对着钟北训挥手，直到保姆车开出停车场，闵念音才转身在车座上坐好。
目送着闵念音离开，钟北训立刻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她快步离开停车场，十分钟后，她乘上一辆出租车。
傍晚七点，S市某高级餐厅内。
餐厅内昏暗的灯火摇曳，配合着现场演奏的爵士乐，气氛暧昧得恰到好处。钟北训支起手臂，她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目光空远。
“哒，哒，哒”
细高跟鞋的脚步声在环境幽静的餐厅里听起来很是清晰，听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钟北训不禁勾唇。
然后她转过脸，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女人。
“好久不见，”
“尹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2章 界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