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5
三人之间本来就已经十分尴尬的气氛被李河君的这个问题直接推入冰窟，宋季纯无所适从地看着李河君，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近乎要摧毁她自尊心的问题。
余盈盈此时也有些看不下去，尽管她在几个小时之前甚至都不知道宋季纯姓甚名谁，但是看着小姑娘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她这时还是主动站出来，玩笑似的推了李河君一把，说道：“喂，人家之前也是拿了奖的，你不要那么挑三拣四。”
李河君闻言对余盈盈笑了笑，然后他又对宋季纯说道：“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如果你之前看过剧本的话，就应该知道你要演的这个角色对于你这种形象的女演员有些危险，需要下定十足的决心。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有了余盈盈解围，宋季纯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她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对李河君说道：“您放心，演员的形象就应该多变，我会努力的。”
李河君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对宋季纯点了点头，而后就又去与余盈盈聊天，两个人相谈甚欢，宋季纯就被当成透明人，晾在了一旁。
看着有说有笑的那两人，宋季纯头一次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过去在Arrival的时候，她年纪最小，还是团里的门面，团里的成员们凡事都照顾着她，而作为人气最高的成员，粉丝们也都像是捧小公主一样捧着她，她走到哪里就是哪里唯一的焦点。后来她退团来到爵盛，经纪人王馨虽然严厉，但她也从没在爵盛里受过气，拿了玉琢女新之后公司更是觉得她未来可期，有什么好的资源都先想着她。
可是在今天，她先是看见自己爱过的男人现在站在余盈盈的身边就像是条哈巴狗似的巴结奉承，现在导演又将她视作无物，话里话外都是对她业务能力的不信任与否定，这让宋季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浓浓的挫败感。
大概十分钟后，他们三人上场。
因为李河君在业内的威名，所以这部戏实际上是今天这场招商会中最受期待的作品。李河君刚走上台，台下就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刚刚结束采访又回到场内的钟北训此时才刚刚落座，她看着台上的那三人，抬手鼓掌的同时陷入思索。
而与此同时，刚才的后台采访视频也已经被发布到了网上。
钟北训猜的一点没错，采访视频刚一发布，Joker的粉丝大军就立刻涌入她的社交账户下喊打喊杀。
正如钟北训想的那样，Joker的粉丝们从孙傲璇颇具有暗示意味的话语中嗅到了钟北训与Joker这次参与节目的联系，然后他们又想到了之前闵念音舞蹈视频的编舞则来自于卞访冬。
要知道，卞访冬在此之前，在国内仅仅与Joker一人合作过。可偏偏，闵念音这样一个过气的女偶像成了她的第二位合作对象。
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也难怪粉丝们不会发散思考。
此时钟北训的评论区已经变得乌烟瘴气，粉丝们的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我懂了，你这个‘巨星制造机’的称号是靠你蹭来的吧？”
“钟小姐都已经离开原公司了能不能直立行走啊？还是说没了KINGDOM你就是个废物啊？[开学季]”
“送你和你的赔钱货艺人一句话，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强捧天打雷劈！！！”
“我想问问钟小姐你和谢伏山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你都离开公司了，谢伏山还要给你送资源啊？你俩是隐婚了吗？还是你是他养的小秘啊？”
“太感人了吧[哭][哭][哭]，钟小姐为了自己的艺人居然舍身侍奉原老板，闵念音看到了可得再多跳几段舞，不然哪对得起经纪人的付出啊”
……
视频才发出不到半个小时，钟北训的评论区就暴增了几千条各种各样的谩骂恶评，孙傲璇的经纪人孙傲婷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增加的评论，满意地露出笑容。
她转过脸看向坐在自己斜前方不远处的钟北训，本来是想看她此时盯着手机焦头烂额的模样，但是令孙傲婷感到意外的则是，此时的钟北训根本没有看手机。
钟北训现在正抱着手臂认真地看向台上正在与主持人交流的那三人，似乎是根本不在意现在网络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画面，孙傲婷感到有些失望，她逐渐敛去笑容，冷哼一声，心说等会招商会结束，看你还能不能继续掩耳盗铃。
而这时坐在前面的闵念音却做不到心中平静。
尽管刚才采访刚一结束，钟北训就嘱咐她，让她放轻松，总之不要在镜头前流露出丝毫的异样，但是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闵念音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她知道现在网上肯定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作为经历过一年网络暴力的人，闵念音太清楚此时钟北训正在经受些什么了。
或许是早就猜想到闵念音会心乱，所以刚才钟北训才会立刻给予她这样的叮嘱。但是哪怕钟北训那样嘱咐过她，闵念音却依旧无法放下心理负担，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安然坐在这里观看招商会。
毕竟受到中伤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钟北训啊。
闵念音如坐针毡地待在位置上有十几分钟，到最后，她实在是坐不下去了，于是站起身，弯着腰绕开记者的镜头，从侧门离开了现场。她走得很隐秘，现场观众的注意力大都在台上，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闵念音离开。但是她离开时也并非无人知晓，坐在她斜侧的乔莘目睹了闵念音起身离开的全程，她转过脸，望着闵念音离开的背影，目光深邃。
离开宴会厅，闵念音提着礼服裙摆独自走入一处僻静的走廊，眼见四下无人，闵念音才拿出了手机。
她低着头，怀着一种忐忑的心情点开了社交软件，现在她的大名就挂在热搜前五，可是她却没有丝毫的兴趣。
现在比起自己，闵念音更担心的是钟北训。
她的最常访问列表中第一位便是钟北训的头像，现在她只需要一点，就能够打开钟北训的账户。
可奇怪的是，明明刚才她是那么着急迫切地想要去看钟北训的账户里此时发生了什么，可当她现在真的从会场里逃了出来，她却突然又变得怯懦起来。
闵念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时变得畏缩，明明当初自己被网暴的时候，她都能够点开评论区一条一条地把那些评论看完，可是现在她却不敢去看。
她太害怕看到那些人谩骂钟北训，似乎是看到了针对钟北训的恶评要比看到对自己的恶评更会令她难过。
这是最表层的原因，而在这个原因之下，闵念音察觉到似乎还有其他，更加深层次的理由。
但是那个理由，闵念音暂时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
而正当闵念音站在这里犹豫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钟北训略带愠意的声音在这空荡的走廊中回响，闵念音犹如惊弓之鸟般抬头，惊惶地与钟北训对视。
钟北训几步走上前，伸手一把从闵念音的手中夺过手机。
“招商会结束了吗？”她冷声问道。
闵念音像是掉了魂儿似的看着钟北训，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机械地摇头。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刚才是怎么嘱咐你的？为什么要让我为你担心呢？”
钟北训的语气听起来显然是真的动气了，她语速飞快地抛出这三个问题就像是三记闷棍打在闵念音的后颈上，闵念音被砸得晕晕乎乎的，一时间没了回复的能力。
看着闵念音这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钟北训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稍微和缓了些脸色，语气也稍微变得柔和了些。
“现在就跟我回去。”
她说罢就先转身往回走，她走了几步，却没见到闵念音跟上，她转身，就看到闵念音低垂着头站在原地。
“你还站在那儿做什么？”
闵念音这时才抬起头，钟北训本想再说她几句，可当她撞上闵念音的眼睛的瞬间，钟北训就把都已经到嘴边的话给生生咽了下去。
她看见闵念音的眼睛里闪着光，但那并不是那种喜悦的或是象征着希望的，那样积极的光。
而更像是一滩被摔碎了的玻璃，散发着悲怆的光。
“因为我，你现在被骂得很惨，你知道吗？”闵念音问道，声音是不同寻常的平静。
钟北训闻言微微蹙眉，她又走回到闵念音的身边，垂眸看着她说道：“我们先回去再说。”
而闵念音却并没有理会钟北训的话，她开始自顾自地说道：
“我离开会场是因为我太担心现在网络上的状况，可是当我走出会场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我带给了你什么……”
“现在你会遇到这种状况全是因为我。按理说，我该向你道歉，并且放你离开，我应该要这样做才对……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钟北训问道。
闵念音闻言抬眸与钟北训对视，她的眼睛变得猩红，眼神中的破碎感更重。
“可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了我不敢去看那些恶评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我怕在看到那些字眼的瞬间，我就会想要放你离开。”
“但是可悲的则是，”
闵念音露出一个近乎变形的笑容。
“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我也说不出放你离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