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天穹欲晓 > 第74章 七十四

第74章 七十四

郑中远也放低了声音:“庄琦,会不会太草率了,我也觉得留他个活口或许好一些。”

庄琦抬头看他,拳头上的青筋凸起:“不能留,咱们是什么身份,他肯定知道,留下会是后患。”

楚浚行哂笑着跟惠子点了点头,用筷子指着菜对庄琦说:“那咱们怎么带走她呢?一个女子,总不好把她擒住吧?绑起来,我觉得也不妥当。”,说完,给庄琦夹了一筷子苦瓜。

等了有一会儿,沈君易还没回来,惠子转头看了看后厨的方向,又往旁边挪了挪,轻声跟郑中远说起了话。

郑中远先是一怔,继而微微睁大了双眼,惠子也皱起了眉头,说到最后,她向郑中远欠了欠身,算是鞠躬。

楚浚行问说的什么,郑中远说:“她说,嫁给沈君易是她父亲的决定,她痛恨战争,她不希望看到一个如此古老有底蕴的国家消失,她问,我们能不能带上她,她不想再回到内城去,她觉得那里是一潭死水,而且,”他看了惠子一眼,有些无奈地说,“她说她能听懂一点点的中文。”

庄琦愣了,楚浚行懵了,惠子紧绷着,不敢抬头。庄琦用手指轻点着桌面:“中远,你直接告诉她,这壶酒里有砒霜,沈君易大概已经死了,看她有什么反应。”

郑中远如实翻译给了惠子,惠子倒吸一口气,把三个人看了好几圈,拿着手帕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挡住了嘴巴。庄琦眯了眯眼睛:“我就知道,怎么可能,她不过是——”,惠子开口打断了他,神情严肃起来。

“她说,砒霜或许不会立刻死亡,还是需要用匕首刺穿心脏,或者割断颈动脉才行。”,郑中远翻译给庄琦听的同时,自己也很震惊,庄琦更是惊讶,可惠子还没说完:“她说她在日本读的是医学专门学校,带上她,她可以为受伤的中国战士医治。”

楚浚行的嘴一直就没合拢过,他握住郑中远的肩膀:“你没听错吧?她真这么说?”,郑中远点点头,楚浚行像听到了什么奇闻,抱起胳膊:“嘶!这么说,她是个日本好人?臭虫里的蝴蝶?我咋有点儿不信呢。”

庄琦也不信,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他让郑中远告诉她,他们可以带她走,但她必须待在村子里,绝对不许私自走掉,惠子同意了。

火烧医疗中心的计划失败了,高钦并没有责怪他们,因为他们带回了好几个人。

高钦仔细问了庄琦具体情况,庄琦回答地也很详细:“掌柜和店员本就是义士,他们早就想加入咱们了,掌柜说,他们已经弄死好几个汉奸了,沈君易的尸体也是他帮着处理的,扔进粪坑了,不会有人找到,至于那个日本人,她说她厌恶战争,想帮助中国,可谁知道真假呢,但我想着她一直在沈君易身边,而且她父亲是个军官,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就把她也带回来了。”

高钦点头:“她长时间不回去的话,她父亲不会起疑心吗?沈君易那边,他家人不会起疑心吗?”

“高连长,都这种时候了,就先别考虑那些了,”庄琦双手交叉着托住后脑勺,整个身子向后倚去,“走一步看一步吧,就算起了疑,好歹还有个人质在。”

万峪村派出的人是在下午出发,晚间到达了离铁轨不远处的树林里。高钦先是带着几个人,分散在树林外侧用望远镜观察。直到凌晨时分,四周空无一人,军营外的守军也昏昏欲睡,只有蟋蟀和明月坚守岗位。

高钦对他们进行了分工,侦察员们仍旧在侦察,带着枪的护卫兵们在铁轨两侧蹲守,以防有人突然袭击,剩下的人则是去拆铁轨。

村里有个大爷,干了一辈子的铁匠,他告诉大家,最省时的方法是先把连接处的道钉拔出来,再从钢轨和枕木的交叠处一撬,轨道就断开了,断开了火车就没法运行了。听了大爷传授的技巧,大伙儿开始埋头苦干。

撬钢轨是个力气活,不过撬了几个,梁星灼就满头大汗:“真累人啊,这活儿得庄琦来干,他浑身的力气,干这个最合适了。”

宋予安喘着粗气,手里攥着的钳子上还夹着一颗钉子,他转头看梁星灼:“你怎么知道他力气大?”

梁星灼把铁棍插进刚拔出钉子的缝隙处,弯着腰,咬着牙,用力撬地同时回答了宋予安的问题,每个字都带着劲儿:“垒围子,看出来的,他搬砖,最强。”,宋予安点点头,继续去拔钉子。

为了延缓日军的修补速度,高钦安排大家把枕木抽出来,扔在林子里,走的时候带回去当柴烧。干了三个多小时,拆去了大半段铁轨,离目标距离越来越近,但也离日军军营越来越近了。大家很默契地没再说话,只希望快点干完。

南边的侦察员突然跑了过来,边跑边用最大音量的气音说:“来了来了!快走快走!”

护卫兵立刻趴在铁轨上,端着枪瞄准着,等着同志们撤离。一小队日军摸索着走了过来,他们是正常夜间巡查,所以步速不是很快。

等大部队带着枕木往回走时,高钦返回去,示意护卫兵们也可以撤退了。然而就在即将进入树林之际,日军手电筒的光突然照了过来,几名护卫兵全部暴露了。

日军大叫起来,蒋敦平也高声喊道:“打!”,敌我双方几乎同时开枪,但我方没有手电筒,不能定位敌军的位置,可对面的情况恰恰相反,护卫兵们只能一边横向跑动一边开枪。

一阵激烈的枪声过后,手电筒的光没了,敌方也不再有枪响,高钦招呼着大家赶紧离开。他走在最后,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确认敌军没有追上来后,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渐渐的,有个身影跑的越来越慢,步伐越来越踉跄,旁边的人发现了不对劲,一把扶住他,发现是蒋敦平:“敦平哥,哥你咋了?”

蒋敦平步履不停,颤着嗓子说:“石蛋儿,肩膀,我肩膀被打中了,要不,要不你们先走吧。”

石蛋儿立刻喊高钦,高钦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握住蒋敦平的手:“没事儿小蒋,肩膀中枪没事儿,啊,以前政委的肩膀也被打伤过,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再坚持坚持,就快到了,庄琦说他们带回来的那个日本人,是个医生,能给你治好,别怕。”

蒋敦平被打中的不是肩膀,而是上臂,且情况不容乐观,回到营房时人已经昏迷了,伤口仍在流血,整条手臂都是血红的。受伤的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其他人没这么严重。

惠子先去看了受伤较轻的人,做了简单的包扎后,又去看了蒋敦平。她看了贯穿口和出血量后,立刻跪下,用带来的布条按住了出血的地方,脸色很难看地跟郑中远说,以目前村子里的医疗物资和设备,大概很难救活他。高钦问她需要什么,惠子缩了一下肩膀,说需要很多东西。

高钦随即跟郑中远说:“你问问她,送去医疗中心来不来得及。”

惠子猛地摇头,说不能送去那里,日军会马上发现。高钦皱着眉头,浑然不顾手上的血,使劲搓了几把头发:“那去买药总可以吧,中远,你问问她需要什么药,我去买来。”

蒋敦实,那个一直跟着哥哥,有些怯弱的孩子,此刻看着高钦焦急的样子,他松开了紧握着哥哥的手,站起来,擦一把泪,吸吸鼻子:“高队长,我可以去,去把药买回来。”,眼泪出来的太快了,他得不停地擦:“需要什么,我都能买回来。”

高钦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他明白这种时候不能让蒋敦实离开,脑子像是在一瞬间生了锈。

楚浚行和宋予安过来了,楚浚行拍拍蒋敦实的背,声音很轻柔地说:“你在这里待着,听那个医生的,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帮帮她,东西我跟宋予安去买就行。”

听到消息,王传柱和老杨也赶了过来,老杨问高钦:“斋堂那边应该有救助站和卫生员,把他送过去还来得及吗?”,高钦虽觉得太远,但还是问了惠子,惠子也说太远。

王传柱抬起蒋敦平的胳膊看了看,背面的创口很大,血根本止不住。他摸了摸蒋敦平苍白到失色的脸,隐忍着,叹了口气:“走吧,咱们先出去吧,让小蒋好好歇歇。”

惠子擦掉眼泪,示意蒋敦实来继续按着伤口,接着,她走到郑中远身边说了几句话,就随着高钦他们一起出去了。

蒋敦实一直盯着他们,郑中远舔了一下嘴唇,缓缓地蹲下来,又舔了几下嘴唇,说话的语气也是很温和:“她说,你哥哥是昏迷了,你多跟他说说话,兴许就醒了。”

眼睛里不断涌出泪珠又流下,没有一点光,蒋敦实呆呆地看着他,像是冬日里,老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摇摇欲坠,了无生气。

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暴雨。蒋敦实死死地抱住哥哥,说不能让他在雨天下葬,否则下辈子会过的不顺,他想让哥哥下辈子过的幸福。蒋敦实亲手堆起土堆的那天,天空浮现了火红又耀眼的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