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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浮梳·白衣鬼影

第二章·浮梳·白衣女鬼

一行人贴着阴冷的墙壁,缓缓向内宅挪动。

走廊比大堂更窄、更暗,木楼板被岁月泡得发软发霉,每一步落下都只发出细得发毛的“吱呀”声,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却又清晰得能钻入耳膜深处。

两侧的房门大多虚掩着,露出黑沉沉的缝隙。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都有同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觉——

门后像有人。

密密麻麻的视线,正贴着门缝,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打扰他们清静的活人。

“我……我后背凉得厉害……”刘婶声音抖得不成调,双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像有人在我背后吹气……”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王虎压低声音喝止,可他自己的呼吸粗重得明显,脚步也在微微发虚,“老房子都这样!阴!”

林薇抿着唇,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侧阴影,每一块肌肉都绷着。

陈默走在最前,步伐轻而稳,却始终没有放松半点警惕,像一头随时准备应对突袭的猎豹。

我走在队伍最后,不是不怕,而是依旧在意房梁缝隙里的那缕青丝,和舌尖反复出现的莫名苦涩。

正打算把这事告诉众人,舌尖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甜,却一点点往上爬。

不同于苦带来的安定,这甜让我整个颈椎发凉发麻,甜得发麻,甜得致命。

我身后,白影贴近。

一缕冰冷刺骨的气息,贴着我的耳廓缓缓落下。

不再是陌生女鬼的声音。

而是我从小到大最熟悉、最安心、最柔软的声音,温柔得能瞬间击碎所有理智,轻轻喊我:

“清让……

回头看看我……好不好?我好想你——”

就在气氛紧绷到快要断裂的一刻——

一阵细细、软软、幽幽的咿呀声,从走廊最深的黑暗里轻飘飘飘来,打断了身后的呼唤。

那道白影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我舌上的滋味,已从甜猛地转为苦。

而这苦,竟让我大脑前所未有地安心。

不是哭。

不是唱。

是女子低声呢喃般的调子,空、轻、冷,带着一股浸骨的幽怨,像从井底浮上来的声音,一圈一圈缠上人的耳朵。

“谁?!谁在那里?!”小周猛地低喝一声,肌肉瞬间绷紧。

可回应他的,只有那道咿呀声,更近,更轻,更黏人。

它不是从前面来,也不是从后面来,

而是从四面八方,顺着墙壁、楼板、梁柱,一点点缠上来。

“三更之后,绝不回头……”陈默的声音发紧,一字一顿,“都别回头!一直往前走!不要停!”

可那咿呀声陡然拔高,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空气里的甜腻轰然炸开,浓得发齁,浓得让人窒息。

那是一种清晰到可怕的直觉——

有东西就在我们身边,贴着我们,跟着我们,看着我们,要拉着我们一起沉沦。

“我不走了……我要回去……我想回家……”刘婶终于崩溃,低低哭了出来,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回去就是送死!”王虎低吼,情绪也濒临失控。

“都别吵!它在故意乱我们心神!”林薇急声制止,可她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一丝慌乱。

争吵、恐惧、压抑、互相指责,在狭窄的走廊里瞬间炸开。

有人想往前,有人想后退,有人僵在原地发抖。

就在混乱最烈的一瞬——

咿呀声猛地一尖!

一股阴冷刺骨的风,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卷来,直扑众人。

玩家们吓得魂飞魄散,身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阴风推着往前冲。

退路已断。

前方,只有一间紧闭的闺房。

“推门!快进去!”陈默当机立断。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狠狠推开,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门在身后“哐”地一声重重合上,像一道生死界限。

房间内昏光微弱,尘埃在微光里静静浮动。

下一秒,所有人彻底僵住,头皮一寸寸炸开。

半空之中,一把陈旧的木梳,正缓缓上下浮动,自己在梳头。

一下,轻柔。

又一下,缓慢。

没有头颅,没有肩膀,没有身躯,没有四肢。

只有一把梳子,在虚空中,独自重复着梳头的动作。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破口而出。

“鬼!是看不见的鬼!”

“都怪你!非要进来!现在我们被困死了!”

“是你推我的!你凭什么赖我!”

众人压抑的恐慌彻底爆发。

后退、碰撞、互相拉扯、脸色惨白如纸,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房间。

只有我,一动不动。

因为我看见了。

在那把浮空木梳的正上方,立着一道模糊而单薄的白衣影子。

长发垂地,遮住整张脸,身形纤细,浑身散发出一股破碎的幽怨。

她在梳头,她在咿呀,她在等待。

整个房间里,只有我,看见了她。

我压下狂跳的心脏,目光望向白衣鬼影垂头低低看着的地方。

梳妆台上陈旧干净,一方绣帕被轻轻压在铜镜之下,边缘微微泛着浅淡的光。

而绣帕旁,用淡得几乎要消失的血迹,写着一行小字:

一帕安魂,一钗镇邪,一缕青丝归故尘。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绣帕。

钗。

青丝。

舌尖那丝一直若有若无的清苦,在这一刻,清晰得刺人。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那道只有我能看见的白衣鬼影。

然后,在一片混乱尖叫里,轻轻开口,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别吵了。”

所有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齐刷刷看向我。

那把浮空的木梳,也在这一刻,轻轻停住。

房间里的咿呀声,慢慢低了下去,弱了下去,变得柔软而委屈。

我望着虚空里那道白衣影子,轻声说:

“她不是来杀我们的。”

“她是……

在求我们。

求我们,帮她找东西。她也许是我们活下去的关键。”

苦涩在舌尖蔓延。

而我终于明白——

从被拉入这场恐怖生存游戏开始,一直困扰我的甜与苦,到底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