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皱眉:“提前?”
武林盟大会十五年一次,萧风扬蝉联三届魁首,从无败绩。姜沅原有的八年的修炼成长之机,一下子缩短到一年。
姜郃道:“萧风扬放话说,谁若将他击败,不仅能成为新的盟主,还能得到《策妄》心经。”
可普天下,能打败《妄经》的,只有《妄经》。
丞相夫人既是萧风扬夫人的婢女,姜沅便确信萧风扬修习过《入妄》《策妄》二卷,至于《化妄》,或已佚失。他此刻放出消息,莫非是已有第三卷的眉目,以此作饵?
她现下连薛兰庭、游凤回都差了一截,更枉论有实力对上萧风扬。为今之计,只有提前拿到姜甫阁手里威力最强劲的那卷《入妄》。
姜郃与僧人退下后,姜沅心事重重,将薛兰庭从桌底捞了出来,给他一物:“这个你拿去。”薛兰庭看着手心那颗圆滚滚的舍利子,忙推回去:“不行!我已经好了,这是他们送你的宝贝,我不能收。”
姜沅往两边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帮我保管,不行吗?务必贴身带着,敢弄丢,我要你好看!”薛兰庭呜呜说不清话,气得也去捏她,姜沅侧身一躲,两人打闹着摔到榻上。
姜沅的脖子被薛兰庭垂落的马尾扫着,微微麻痒,推了他胸口几下,催促他起来,腿侧忽然碰到一个不容忽视的事物,姜沅像被点了穴,随后疯狂挣扎起来:“你、你快让开!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吧。”
薛兰庭幽怨道:“你让我就这样回去?”姜沅瞪视:“那你想怎样?”
薛兰庭不说话,脸埋在她胸口,牵着她的手,往下引去。姜沅头一回接触男子之物,虽是隔了一层薄布,但还是被烫得差点缩回手。她心里又羞又囧,斜眼瞥见看似镇定的薛兰庭耳廓似要烧起来,比她羞得还厉害,不由得发笑,主动缩紧了五指。
“唔——”
薛兰庭被心上人掌握着,颤抖得像一条上岸的鱼,松开包裹她手背的掌心,任凭……。姜沅一边为他,一边欣赏着他失神的漂亮脸蛋,羞涩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想将他欺负更厉害的念头,加重了手上力道,低头叼住他吐露的一截水红色舌尖。
夜半三更,薛朗被开门的动静吵醒,打哈欠道:“兰庭师兄,你终于回来了,吃什么这么好吃——哎?你都不给我带!”
薛兰庭揉乱他的头发:“你在梦游。信不信马上你就会睡了?”薛朗道:“不信。”薛兰庭并指如电,疾点他耳后凹陷处,薛朗眼一翻软软倒在榻上,呼吸立时绵长起来。薛兰庭替他掖好被角,得意道:“师兄送你一场好梦。”
他轻手轻脚从包袱里翻出一套新衣物,换下裤子时,看到那一滩白|浊,脸倏地又烫起来,飞快地将那脏裤子卷成一团,塞进包袱最底下。收拾完毕后上榻,薛兰庭面朝里侧,手掌轻轻覆着墙壁。
他知道一墙之隔,姜沅正在安睡,嘴角便露出一抹甜滋滋的笑容,心里的小雀儿欢快地喊着:
“阿沅——”
“阿沅——”
……
乌云浅淡,渐渐压罩在焚阳山庄上头。
“听说了吗?庄主让大公子管账了,那账房钥匙都交了过去。”
几个小厮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流风筑还缺个扫地的,咱们一块去吧……少庄主还没回来?哎呀可不得了,长老们最近都找大公子议事,这外头再好,哪比得了庄——”
说话的小厮嘴巴猛地一闭,手肘狂撞同伴。小厮们默契地朝一个方向看去,齐声道:“少庄主。”
姜沅一身风尘仆仆,打算交付任务:“七长老呢?”小厮眼神躲闪,道:“七长老,往悬赏堂的方向去了。”
姜沅颔首,行至半途,忽见一蓬头垢面的老翁狂奔而来,神色惊惶,身上布满星星点点血渍:“救命啊!救命啊!杀人灭口啦!”
后头呼啦啦追着一大群人,兰夫人亦在其中,见了姜沅眼睛一亮:“沅儿!快抓住他!这个疯子!”
一飞镖疾刺向老翁后背,千钧一发之际,被一柄长剑格挡。七长老收剑嘿嘿一笑:“夫人这可误会了,这老头神志清醒,说话有条有理,怎么就是疯子了?”兰夫人恨得牙痒痒:“闭嘴!沅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人杀了!”
老翁连滚带爬缩到七长老后面,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一不做二不休,指着姜沅大声控诉:“你们都被她骗了!她根本不是男人!她是个女的!!”
“什么?”弟子们瞠目结舌,左顾右盼。
向来只有男子能修习的焚阳心法,以刚正阳阿著称,自有一番独到天地,众弟子深以为傲。若焚阳天赋卓绝的少庄主都是女子假扮,那该打了多少人的脸。
“呸!”姜郃勃然变色,提剑欲上前,“一个两个都瞎了不成,少庄主如何,要你一个贱仆来评判?”
七长老伸手制止:“等等。他既然敢那么说,必然有他的理由,便是再听听又何妨?”五长老沉声:“老七!”七长老笑成狐狸眼:“五哥,就当听个笑话,少庄主入庄数年,谁还会真的怀疑不成?这老头敢造谣,我就把他剁成肉泥,喂山里的野狼。”
老翁被逼得无路可退,也是豁出去了,指着兰夫人嘶吼:“我认识你!五年前,我随主子去普渡山求医。那日天热,主子让我送点谢礼给鬼手观音。我走到门边,刚好撞见一个妇人,也是来求药的。”
“我听见那妇人说,要求一种可伪装成男子的药,给自己孩子服下!那药古怪至极,须忍受三月拔骨炼髓之痛——拔骨!炼髓!我头一次见这么诡怪的事,吓得拔腿就跑,可你这张脸,我死也不会忘!”
三长老恍然:“我记得五年前,少庄主的确大病了三个月,不能见人啊,那可真是巧得很。”
广场沉默一瞬。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捻着胡须若有所思。粗眉横肉的八长老不耐烦道:“是或不是,验一验不就明白了?”
温玉勉扶着侍从走过来,淡笑道:“焚阳少庄主威风凛凛,名震八方,一剑可退百敌,为山庄流过多少血,竟因为一件莫须有的事,被各位长老怀疑上了,所谓忠心与信任,不过如此。”
长老们脸色羞惭:“我们当然不会怀疑少庄主!”兰夫人趁众声喧哗之际,抽出旁侧弟子的佩剑,戳穿了那老翁的喉管:“妖言惑众!我儿岂是你这种人可以诬陷的!”
七长老大呼:“哎哟!夫人呐,自有戒律堂的人处理,您又何必亲自动手?这老奴也甚是奇怪,入庄数年勤勤恳恳,偏偏脑子一抽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兰夫人急着灭口,此刻也意识到自己行为过于激进,见其他人都望着自己,便忍下性子道:“你待如何?”
七长老道:“方才不是说了吗?验一验,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我听闻少庄主多年来,可从未与师兄弟们共浴共寝。”有人附和:“既都是兄弟,有什么好怕羞的?”他利落地扯开上衣,光着膀子绷出遒劲的手臂肌肉,道:“少庄主,您且脱下上衣,就当给大伙瞅瞅您的英武身姿!”
温玉勉脸色阴沉:“便是要验,也不该容你们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这样,我帮你们一验便是。”七长老却不依:“明镜宗的小子,你虽算半个外人,可心都偏到少庄主头上了,让大家如何信你?不如让老身来。”
姜沅道:“既然七长老想验,便随我来吧。”她面色平静到看不出一丝端倪,原本怀疑的人顷刻间又动摇起来。
“且慢!”乌泱泱的弟子让出一条道,白衣飒然的姜少旻从中而出,瞥了死在地上的老奴一眼,“我来罢。”
若说谁最有资格、最合适,的确非姜少旻莫属了。在众人眼里,他二人乃水火不相容的竞争关系,又是亲生兄弟,比外人更适合验身。
“那便辛苦兄长了。”
姜少旻与姜沅去到附近的一间阁楼,温玉勉跟在其后,握紧一把袖箭。待门一关,他悄然对准姜少旻的背影,寒光破空,直取后心。姜少旻尚未回头,反手一拂,那支袖箭倒飞而出,“笃”的一声钉入门框。温玉勉后撤半步,又欲发射,手腕陡然传来一阵剧痛。
“温公子。”姜少旻几乎要折断他的手腕,被姜沅剑鞘一抽,立马松了手,“在山庄里对我动手,胆大如斯,不愧是温御史的儿子。”
温玉勉握着手腕,被戳破也不慌,“杀你,只是麻烦一些。”
姜沅没懂这二人怎么就剑拔弩张起来了,连忙站到中间:“停!玉勉,我兄长没想做什么。”温玉勉明显不信:“阿姜,他若敢验身威胁你,我便叫他……从此只当一个瞎子。”温玉勉本想说把他眼珠子抠挖出来煮沸喂狗,想到姜沅,口风一转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姜少旻却道:“我为何要威胁她?她是弟弟也好,妹妹也罢,都是我姜少旻的亲人,焚阳当之无愧的少庄主。那群老顽固,非要拿这个来说事。”姜沅万万没想到这番话能从不太熟的兄长口中说出,心神一动:“……哥。”
姜少旻摸了摸她的头发:“阿沅,倘若五年前我尚健全,一定不服气,不甘心,与你誓争到底。”但八年的蹉跎,少年心气渐平,与他约定共振武林之人,也已化为一抔黄土。
“那老奴找上我,我只将他抓起来,万万没想到今日他逃了出来,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我姜少旻行得正站得直,即便要争,也不屑于做这种勾当,从未想过要害你。就像他,从未想过害我一样……”
兄妹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心扉渐渐打开。姜少旻不愧是当年天下称赞的侠士,和煦正气,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程书青做朋友。姜少旻离开前道:“外面那些人,我去打点。再不安分,我便离开山庄,逍遥快活,也叫那些妄想‘从龙之功’的老顽固断了念头。”
姜沅道:“不必,哥,你永远是焚阳山庄的人。”姜少旻一笑,背影消失在门外。姜沅收回目光,发现身边的温玉勉握着手腕,默默站了许久。姜沅道:“还疼吗?”温玉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痛,阿姜姐姐,我们快走吧。”
姜沅强硬地拉起他手腕,掀开袖子,骤见一片红肿,自责道:“抱歉,是我不好。”她取出一瓶消痛膏,轻轻涂抹,温玉勉原本低落的神色,又开心起来,伸出另一只手:“阿姜姐姐,还有这里。”深深的溢血指甲印,是他自己捏的。
姜少旻当众承认姜沅身份,七长老胡子一抽,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个巴掌,咬牙道:“是、是老儿糊涂了。”姜沅叹息道:“是我的不是。长老这般岁数,还替山庄操持这许多事务,劳心劳力,难免精神短少,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七长老顿时有股不祥的预感。姜沅又道:“这样吧,往后库房往来、外务接洽,便交予五长老打理罢。七长老辛苦这些年,也该好生歇歇了。”七长老脸涨得通红,憋着一口气,看了淡然自若的姜少旻一眼,讪讪离开。
姜沅事后到流风小筑送上谢礼,推门而入时,正撞见姜少旻在抄经。
屋内檀香袅袅,姜少旻的脸隐在盘旋升起的香线之后,朦朦胧胧,“阿沅,你说,为什么人们总是在互相伤害、互相错过之后,才迟迟解除误会?”姜沅算为数不多知晓他心事的,却不愿挑起伤心话头,只笑道:“那我与兄长算幸运的,柳暗花明,一切都来得及。”
姜少旻唇角微弯:“也是,都还来得及。不过那些东西,你还是先拿回去罢,我要出一趟远门。”姜沅道:“何时回来?”姜少旻摇摇头,搁下笔,吹干抄经本上的墨水:“无期。”
姜沅走到案前直视他:“兄长,我并非想逼走你。”
姜少旻道:“是我自己的选择。听闻你前阵子,帮凌波山庄办了件差事,是关于那灵秀寺?”姜沅点头,姜少旻道:“那灵秀寺我闻名已久,打算去那儿修行一段时日。”
姜沅见他目光渺远,衣袖生风,眉宇间的确有几分超然物外、厌倦世俗的韵味,也知自己无论如何是劝不下了,只好道:“那祝兄长一路顺风,焚阳山庄随时恭候兄长归来。”
姜少旻这一走,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些刚起了小心思的人,灰溜溜缩回姜沅麾下,被她笑眯眯敲打了几句,再无人敢掀起风浪。
最高兴的莫过于兰夫人。她防备了这许多年,日夜提心吊胆,如今姜少旻一走,恨不得敲锣打鼓,摆上三天三夜流水席。
姜沅惦记着武林盟大会提前之事,正想寻个由头去见姜甫阁。不想姜甫阁先被姜少旻出走惊动,将她召入静室。
这静室名“叩心”,是姜甫阁闭关之所。姜沅推门而入,脚步忽然顿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白雪。
——姜甫阁的头发,不过数月工夫,竟已全然白了。
新号别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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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