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正养神呢,闻见一股莫名的香味,睁眼瞧见一蓝色纱衣女子。
衣着贵气,面色凌厉,头戴一对不小的金簪,富而不贵,只怕手里的财物来的不明。
“姑娘请坐,要问些什么?”老道招呼着。
“先生如何收费?”
“姑娘所求还未明言,不敢言及银钱。”老道绕了一下。
北雪没怀疑什么,直接问道,“听说先生有一种符纸,可以不用下地狱?”
“下地狱?”老道暗惊了一下,再次打量了这个蓝衣女子。
只觉她眸光精亮,气息轻微却中气十足,想起刚刚竟没有听到走近的脚步声,或佩环首饰声。想来个练家子,保不齐手里还带血的那种,又瞄了一眼那金簪,簪首有七粒珍珠,颗颗圆润,稀奇货。
附身过去轻言,十分关切道,“姑娘,此乃泄露天机的秘术,若非必要,不宜使用呀。”
“为何?”北雪被吸引问道。
“天道之道,自为天道,若改天道必遭反噬。”老道面色凝重。
北雪轻微皱眉,遂问,“如何反噬?”
“额,额,会无故暴死!”老道随口诹了一句。
“怎么个无故法?”北雪倒是不怕死,面色淡然,只是好奇一句。
“额-额额,走在路上,突然暴毙!”
“啊?!”北雪不太信。
“此为天谴,若姑娘强行求得所求,必然连累最重要之事、之人。”老道换了一个代价。
北雪微一眯眼,露了点杀气。
“欸欸欸,姑娘不可,天道泽被万民,万不可不敬。”老道心生窃喜,“姑娘可有贴身金器?化为祭器,吸收天地灵气,积蓄万物福泽,可挡此煞。”
“贴身之物?”北雪摸索了一下,从护腕处抽出一根铁针,就是这根针给她脸上留下了永恒的细条疤痕,她一直珍藏。
老道嘴角抽了一下,眼睛转了转,眨巴眨巴,“姑娘请细看此物,虽盈盈发光,但经不住火烧、水泡、土埋,自身不坚,如何承担的起万物福泽。”
本来北雪就不大舍得,立马将铁针收了起来,又摸了摸腰带护腕,甚至是靴子里的短刀,直到摸到头上的金簪。
随着当啷两声,老道惊了,他知道那簪子分量不轻,但这属实有些过于粗重了。
扬州女子轻柔婉约,带的首饰更重精工,即便是金簪,也会做的小巧玲珑,点缀即可,不会废料做这般粗笨之物,何况费的还是黄金。
老道偷摸咽了一下口水,微颤着手喝了一口壶里的冷水,“此物倒是好,真金不怕火炼,不论是水泡还是土埋,都不可阻挡起光芒,甚好,甚好。”
北雪松了一口气,拿起簪子双手奉到老道面前,“劳烦先生了。”
大活儿呀,余生无忧。
老道压抑住兴奋,眼睛发光一般,暗里叹了一口气后,用一张黄纸垫在手里裹走一根,入手的一刻,果然是沉甸甸的,必是足金了。
“这金簪为一对,一只浪迹九天,一只留你身边,这福泽方能环绕你左右,余下这支,必然每日佩戴才是。”尽管万分不舍,但绝不能贪得无厌,要是追回来就没说头了,必死无疑。
“是,多谢先生成全。煞是挡了,是否可以求符纸呢?”北雪欣喜。
老道按捺住心下激奋,做戏当做全,“姑娘,这阎罗地狱,是惩罚事亏之人,需受九九八十一天磨难方可进入轮回。姑娘今日求符,虽骗过鬼吏不用受磨难,但需等上八十一天方可轮回,轮回之前,便是孤魂野鬼了。”
“这就是孤魂野鬼了?”北雪认真问道。
“啊?额。”老道着急把人打发,便道,“从地府逃离,便是孤魂野鬼了,但天上一日,人间一年,地府也是仙家之地,地府的八十一日,便是人间八十一年。”
“八十一年,那也够了。”北雪自言,“若是不想在人间呆了,去地府呆着呢?”
老道想了想,拿出一叠黄纸,随手画了两张符,“这符自阴间而来,沾了地府灵气,一张可骗过鬼差不用轮回,在世间游荡。一张可化作地府鬼差,你不想滞留人间的时候,就去地府找一个僻静地方等待轮回。”
北雪瞪大个双眼,实在惊喜,她这一生杀戮太重,死了,那就化作游魂吧。
“此乃贫道精气化作,盛惠一百两,姑娘要吗?”
这么贵,那一定是真的,“要。”
“有了鬼差身份之后,便可自由行动,但切记,到轮回之日时,这符就失效了。”老道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太着急了,赶紧圆了一下。
“好,多谢先生,可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北雪细致地问了一句。
“额,此,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漏,若是泄露,姑娘所护所求,必遭天谴,且不能阻挡,万望谨记。今日后,姑娘便不认识贫道,只余纳福法器。”老道装模做样了一番。
北雪见了礼,起身离开。
“姑娘,你还未付我问讯费用,一两银子。”
“哦哦,好,差点忘了。”也是,金簪是纳福法器,一百两是请符所用。
这份交易被承影尽收眼底,嘴角一丝无奈的笑,“我们北雪姑娘花了一支金簪和一张银票,买了两张黄色的纸,走之前还给了一点散碎银子。”
林忆看着正在哭诉的舒宁,“看样子,这老道士还是点子能耐,你也不容易,历经波折,遇到如烟是你有缘。”说完示意怀心不必添茶,准备离开。
“林姑娘,我,还没有讲完。”舒宁沙哑的嗓子,显然哭的有些厉害。
林忆收回了之前的冰冷,安慰道,“赎身的钱,说到底也是你自己挣得,你运气好,遇到你官人脱了籍,他本是读书人出生,有气节,没贪你的钱。只是这辈子没了心气,你指望他读书或者做生意,是绝对不可能的,后面的事就不用讲了。”
“可是... ...”舒宁还想说点什么。
林忆看向承影,“人,交给你了,找个小院歇着,这两年深居简出好好调养,等如烟馆落成后再说。”
“行,那这两天先住客栈吧,我飞鸽回杭州,派人来接。”承影开始着手安排。
看着事情一下子就安排好了,舒宁赶紧开始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想问一下,您这儿,可以不卖身吗?”
林忆愣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之前晚玉就说过这个事,赎身的姐姐无处可去,只能回到青楼,不用卖身,分红即可,成本不高,还很忠诚。
“这样,人先跟着怀心,把如烟馆的安排跟舒宁讲一讲。”看向承影,“你安排人保护,记住,是保护!要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别怪我干老本行。”
“嗯。”承影点点头。
说话间,北雪回来了,这一去一回,似乎如沐春风,轻松了很多。
林忆看在眼里,跟承影对视一眼,两人倒是好奇上了,承影有些调侃,“我们北雪姑娘的钱,可是要命的钱,那老道士真有本事呀,金簪都给了。”
北雪本不想理她,可是见林忆也一副好奇的样子,“我这一生杀戮太重,不想下十八层地狱,不行吗?”
林忆点点头,饶有趣味,“我也找那老道士聊聊,一边挣着姑娘身子钱,还不让人家说,虚伪,不说十八层,十层得有。”
“那我得十二层。”承影一旁附和,憋着笑。
舒宁的事算是了结,林忆开始玩笑话了,一旁的怀心认真看着,努力把这份笑意刻在心上,悄悄道,“舒宁娘子,我还挺好奇你后面的事的,要是不介意,讲给我听听。”
也好找个空挡给少主回个话,常来常往也方便。
天气阴沉,林忆一行人回到住处就开始下大雨,承影听着雨声,瞧着林忆正在给如烟写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少主,你说这个舒宁,真挺惨的,出身不算差,家里开个印刷坊,虽挣不了几个钱,好在是个独生女儿,受宠长大,怎么就那么倒霉遇到山匪了,族中叔伯不养她就算了,竟然还把她卖了,要是我就杀回去,全部灭口。”
“她是个聪明人,选择乖乖接客,才能活到现在,如果是你的话,早就被打死了。”林忆哼了一下。
承影有些不服,“活到现在又怎么样,就算赎身了,照样没有过到好日子。我一直在想,他那个死官人都是些什么朋友,竟然在灵堂上就干那事,也不怕遭报应。”
“等下次怀心来的时候,你就问他,他会打听清楚的。”林忆回道。
说到怀心,承影起了好奇心,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探过身悄悄问,“你不是要成亲了吗?这还养着小倌儿,人家谢二可是官宦公子,又是读过书的,你这,能让你进门吗?”
“啊?”林忆不太相信地笑了笑,“谁跟你说我养怀心的?我只是让他跟着如烟,干些跑腿的活,在外,大小也是怀心员外。”
“嚯,那你可就不知道了,凡是跟怀心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他是少主养的小倌人,不能沾、不能碰,那叫一个守身如玉,你不知道?”
“人家只是想当个人,不想作陪,怎么啦?”林忆道。
承影切了一下,“合着跟你一路人,一边赚着别人的身子钱,一边自持清高,虚伪。就他那细皮嫩肉的,怕是守不住哦,我也喜欢。”
“那好啊,好久没见血了,见见也行。”林忆话随口回着,没说完,外面破开一道闪电,紧接着就是一声暴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她凝神走出屋子,迎着狂风暴雨,站在廊前,心里暗暗沉了沉,也不知道四哥和含光怎么样了。
北雪撑着伞给林忆遮了遮,一旁传来谢星野的喊话,“阿忆,林四哥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