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野背着林忆一路向上,爬了许多石梯,曲折拐弯,越往上走,流水声越大。
慢慢地,他体力有些不支,大口地喘息着,实在太累了,就扶着墙,原地缓一口气。
仅仅是一口气,真是一刻不敢停,生怕后面追来。
终于在拐进一个山洞的时候,他才放缓了脚步,喘匀气后,介绍这个洞口,
“阿忆,你还记得吗?那个地宫就是你一手规划的,去年林三哥哥两个月就将底下挖空,然后一个月就加固好了,若不是荣景殿下提醒,我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说来,这个山洞还是我挑的,算是给地宫留条后路,图上也没有,他们应该找不到我们。”
原来,这里是骊山的地宫,怪不得天机阁的人找不到她,那谢星野是怎么找到的?
慢慢地,前方隐隐有光。
“天快亮了。”谢星野语气里带了些轻松。
走出山洞,是一处宽大的平台,周围山林繁茂,水汽丰沛,一旁便是那条瀑布。
可算是能歇口气了,谢星野将林忆靠在一个大石头上,到一旁将脸和手洗洗干净,然后细细听她的脉。
“软筋散,无毒,但身体很虚弱,像是许久没吃东西。”
见林忆头发十分凌乱,掏出珍藏已久的白玉发簪,小心挽了起来。
谢星野握着林忆的手,含情脉脉,
“阿忆,星野深爱于你,然年轻气盛,酒后不知所为,伤害了你,愿以此簪用作信物,便是你我定情,待回京后,上门提亲。”
他要承担起阿忆。
林忆泪水奔涌而至,虽仇人已现,她一定要杀了荣炎。
但星野此举,说不感动是假的。
两人情浓之时,传来小队人马疾驰而至的声音。
不知来着,谢星野扯了块布保护林忆面容,抱着走到悬崖边,真有个万一,跳崖就是最后的生路。
来了七八个汉子,一身粗布麻衣,头巾口巾包裹的严严实实。
谢星野横刀警告对方,“退下,后果自负。”
对方没说话,先是出了两人直接对上谢星野,招式生猛,却每一刀都留了劲,一时缠斗起来。
谢星野灵巧,两个似乎不够,再加三人,五个人围着他 ,一时难以分身。
但始终不下杀招。
趁着谢星野疲乏之时,领头人朝林忆发了一刀。
想来是心有灵犀,林忆紧张,谢星野跟着紧张,就瞟了一眼。
击打不及,以肉身遮挡,劲入肩头。
“偷袭?!!”谢星野捂着肩头,气愤极了。
林忆看出那些人投鼠忌器,想杀她,却不敢对谢星野下死手。
她用眼神示意,直接跳崖。若是那些人把谢星野打晕,她必死无疑,跳崖还有一线生机。
谢星野挡着林忆前面,眼睛死盯着对方,生把飞刀拔了出来,扯出内衫将伤口好好包扎。
对方就真的看着他包扎,一旁有人想要上前,被领头人拦下,
是的,他也看出来对方并不想杀他,只是对阿忆怀有杀意。
“在下工部侍郎之子,诸位举动想必是认识我,行个方便,一定报答。”
谢星野见礼,给了对方足够的尊重。
拿出贴身玉佩,先给玉佩划了一刀,做个标记,然后就地砸碎,“此作为信物,诸位八人,可带着拼好的玉佩来找我,一共八次。”
那些杀手是被豢养的,要么完成任务,要么接受惩罚。
上头的意思是,杀那个女的,男的不能动。现在男的受伤了,已经不能算是完成任务,若他们真的跳崖,生死不明,后果更加严重。
原本一顿藤条了事,这恐怕得拿全队的命来填。
“怎么办?”几人有了分歧。
工部侍郎之子的人情,可是稀缺的很,即使权势不够,银钱也是少不得的。
双方对峙中,朝阳破云而出,阳光洒向大地,似乎照应着新生。
还没来得及做决定,身后传来了甲胄声音,黑衣杀手转身看着洞口,缓缓后移。
是一群大内侍卫,中间有位姑姑,眯着眼看向林忆,
“除了那个姑娘,格杀!!”
这啥情况!!黑衣杀手都愣了,一边保男的,一边保女的。
生死之交,顾不得那么多。
杀手为杀人而生,一对一是没问题,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大内侍卫,对方有攻有防,一招杀不成,便不好杀了。
几番对阵下来,杀手个个带伤,侍卫虽没了几个,可若是拖延下去,只怕会被熬死。
谢星野夹在中间,两边忙碌,一边防着阿忆被杀,一边防着自己被杀,身上拉了好几条口子,伤上加伤,一时有些站不住,带着苦笑,
“阿忆,若是我们今日死在这里,算是同死了。”
可林忆不想死,仇人刚现,她得好好活着,手刃荣炎。
一阵风来,带来熟悉的香味,天兰香。
此时不跳崖,更待何时!
见二人有跳崖想法,两拨人迅速冲了上来。
崖底却飞上来几名蒙面女子,身形灵动,下手狠辣,眨眼间便斩杀十来人。
趁着这档口,谢星野裹着林忆转身跳了下去,不带一点犹豫。
当他做好给阿忆当垫子时,一段黑绸将二人击散,裹着林忆直接消逝。
谢星野落水,但被很快捞起,一帮精壮男子抬着就跑,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后面跳崖的残余黑衣杀手了。
最近的,值得信任的地方,便是小竹轩。
林忆被自己人救,身心放松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可以行动了。
床边是许久不见的北雪,林忆看在眼里,十分安心,“瘦了许多,什么时候回来的?”
北雪甚至不敢握林忆的手,深怕一不小心将她碰碎了,
“十日前回的,去年我去找闻扶光,被他关在了地牢,守卫森严不见天日,十日前突然把我放了。回天机阁后,才知道你失踪了。”
语调很慢,北雪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发颤,眼睛一直看着林忆,似乎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回来就好,闻扶光就是三皇子荣炎,我父亲母亲死于他手,我要杀了他。”林忆声音微弱,但十分肯定。
“好,一定杀了他。”北雪道。
“谢星野呢?”
“在外面呢,全身都是血口子,但好在没有伤着骨头,得精心养养。”
“我带的那只钗子呢?”
北雪从一旁拿出盒子,“是这个吗?”
林忆点点头,“帮我梳洗一下,我要见谢星野。”
谢星野全身都是伤,肩头那一下尤其深,走路的时候,到处扯的疼,一不小心就龇牙咧嘴的。
看到阿忆端坐在窗下,觉得一切都值得,她活着就好。
“北雪跟我说,你伤的很重。”林忆轻轻道,眼神里不自然流露出心疼。
已是同生死一番了,谢星野笑笑,“没事,有你在,死不了。”
林忆拿出发钗,轻声道,“我已失贞,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啊?”刚刚还双目含情,这是哪出呀。
直白的话语让谢星野楞了一下,他有些无措,捋了捋脑子里的话,
“阿,阿忆,是我不懂事,伤害了你,该我负责的。”颤巍巍的。
“这里只有你我,无需这套说辞。”林忆冷静得令人发指。
藏在衣衫下的手,却在无助地摩挲着。
“阿忆,你,你要丢掉我?不可以!!我已经告知大哥,我要同你成亲。大哥也回复,君子立命,当言出即行。只是他刚定亲,上下有别,我不好立刻成亲,待从江南回来,便请恩旨,我们直接成亲,林四哥哥也说这样极好。”
谢星野连忙解释。
这番安排,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星野,我已非完璧,我配不上你。”
“我要阿忆,阿忆,不,是林忆,林忆呀,什么贞不贞的,你不能丢掉我。我受了重伤,没有你我会死的。”
一边说着,一边虚弱地滑到在地,抱着林忆的腿,佯装啜泣。
这么一折腾,身上的伤口崩开了一些,谢星野疼得咬牙切齿,也不知道那啜泣里,是不是真的带了几分疼痛。
看着衣服上渗出的血迹,林忆也实在心疼。
“堂堂官宦公子,如此行径,像什么样子,赶紧起来。”
“什么官宦不官宦的,我是星野呀,阿忆不要星野了。”低头的人瓮声瓮气。
“好了,赶紧起来!”林忆微微叹了一口气。
听着有些松泛的语气,谢星野赶紧起来,但是伤口拉的疼,有些不利索。
他拿起白玉发钗,小心给林忆簪上,“这钗子,阿忆带着可好看了,什么都好说,可不许说什么还不还的。”
“西雨。”
突然惊醒趴墙根的人,“额,在。”
“给他好生包扎,都裂开了。”林忆吩咐。
“诶,我去拿东西。”
鸿川笑呵呵出现在门口,
“星儿跟着去吧,难不成还要西雨姑娘带着药箱搬进搬出的?”将谢星野支了出去。
“多谢鸿川先生收留。”
“都一家人了,还谢什么。”鸿川坐在一旁,呼吸了一口气,“你查到了导致你父母身亡之人?”
“是荣炎。”
“预备怎么办?”
“自然是要杀了他。”以敬父母在天之灵。
“那是得宠皇子呀,怎么杀?”
“慢慢筹划,只要我没死,他一定会死在我手里。”林忆十分坚定。
“这些天,星儿为了找你,整个人都疯魔了,不要命似的。真有一天出大事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带他走。”鸿川道。
“谢家如今蒸蒸日上,哪里还会出什么事,轮得到我带他走?”林忆疑惑。
“为了找你,小谢大人借了十一皇子荣景的方便,夺嫡之争,已经摆上台面。谢家悄悄站队十一,若是失败,你猜会怎么着?”鸿川缓缓道。
“我知道您的意思,我会尽力的。”
“也别尽力了,同生共死吧,那小子离不开你了。”鸿川笑笑。
“这些天,你先在这儿住着,星儿的伤得好好养,一回京就有忙不完的活。”鸿川又道。
“好,我也好好养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