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皱眉，流露出担心的神色，“那怎么办？难不成杀了谢公子他哥，维护荣炎？”
林忆看着她，一副你再说句话试试的样子，“荣炎呀，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原地来回踱了踱步，“你的人出过手没？”
“没有，我们主要还是想要保护一下，万一出点什么事，怕后来上来的官员，逮着我们下手。”承影如实道。
林忆哼哼笑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子这么多呢？”
“以前没干这活儿呀。”见林忆面色轻松，承影也玩笑了一下。
二人无言，一旁的北雪默默开口，“其实，三皇子的人不完全都忠心于他，有些是不得已的。”
林忆笑笑，“骑墙派，那就找出来，告诉谢月海既可，让他自己看着办，我们不出手。”
“是，我这就去安排。”承影离去。
林忆坐下廊下，端详着北雪，“北雪姐姐，当初天机阁在的时候，你就在了，你跟荣炎是什么关系。”
北雪一开始没说话，但见林忆一直不松口等着回复，只好说，“应该是有点什么关系，但我确实不太记得了，连北雪这个名字都不是我的。”
林忆道，“天机阁很需要荣炎，但于我个人来说，杀荣炎之心并没有降低，有你在，我还能杀吗？”
北雪也坐了下来，平视对方，“我觉得能。”
话音一落，林忆灿然而笑，该办的事，还是得办，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来到哥哥书桌窗外，“林会长，荣炎殿下的人被小谢大人暗杀，你不给殿下通个风报个信吗？”
林悯手中的笔驻了，满脸诧异。
“你不是杀荣炎吗？为什么还要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被政敌弄死不就好了。”含光脱口而出。
“林会长的头衔可是荣炎殿下亲封的，殿下死于政斗，会长焉能完存？”林忆似笑非笑。
“不日，你就要成亲了。”林悯温和看着妹妹，谢家安排杀的人，林家反手报信，似乎不太像一家人。
“可是，我们也要成亲了。”含光望着林悯，见他没有回应，又看着林忆。
“没有荣炎，天机阁在江南无法生存，而哥哥你，是因为我才被荣炎关注，我的私怨是小，哥哥可不要让我成为一个不义之人。”林忆出声，给了足够的理由。
林悯抽出一张新纸，悬笔于纸上，看着妹妹，“那月海兄怎么办，那我岂不是离心于他？”
“写五份，三份官道，两份飞鸽。”林忆没答话，只是一昧让林悯动笔，转身离去的时候，补了一句，“不知道月海哥哥在领命的时候，有没有考虑林会长你。”
有含光在，这封信是肯定会送出去的，至于能不能到京，就看造化了。谢月海明显倒向荣景，林家措手不及，要不是谢星野化解这份怨气，林忆就会怀揣着这份恨意大开杀戒，那连累的人就多了
她需要冷静，这屋子里似乎处处都能感受到谢星野，于是去了春风阁。
江南大雨，很多地方都涨水了，怀心就近安排了一艘小游船，林忆到时，茶都装备好了，还叫了舒宁弹琴。
“气色不错，看样子当真舒心宁气了。”林忆点点头，像是在验收一份作业。
“如此大恩不敢言谢，姑娘要是不嫌弃，您只管吩咐。”舒宁缓缓回复，不卑不亢。
如烟和晚玉在一旁布酒，各式各样，一副让林忆不醉不归的样子。
“这是什么讲究？”林忆靠近。
“酒台，一杯酒，一支曲，一个如烟。”晚玉介绍着。
“嗯，不错。”林忆坐下尝了尝，微微皱皱眉。“这酒也没有多好呀。”
如烟抿嘴笑笑，“怀心，来，陪少主。”
“这是？”林忆看着来人，颇为惊讶。
原本还是束发的清雅书生装扮，现在却散着头发，去了里衣，光着腿，赤脚走了进来。
腰带松松垮垮，行走时衣袂翻飞、发丝飞扬，面上唇红齿白，含羞带笑，跪坐在林忆身侧，轻轻托起一杯酒，递到林忆嘴前，送了送，
“少主，请慢用。”
林忆似乎是被迫喝下的这杯酒，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随着怀心斟酒的动作，肩头的衣领滑了下去，漏了一大片肌肤出来，看上去极为细腻，林忆好奇，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弹弹的，手感很好。
怀心登时战栗，似乎被惊吓的小兔。
北雪冷着脸，转身看向船外。
“这位姑娘，这酒如何？”
“啊？！”林忆这才反应过来如烟一直笑眯眯看着，她又看了看怀心，捏了捏他的脸颊，之前没注意，长的可真好看。
“去把衣服穿好。”林忆似乎有些失态，挥手把人遣走。
“哈哈哈哈。”如烟用扇子遮住嘴大笑起来，“有美在旁，这酒怎么样？”
“怎么，你打算卖假酒？”林忆问道。
“诶，好酒和美人在权贵并不稀奇，合二为一，知情识趣，又有琴声相伴方为上乘。何况那美人只着外袍，只待你轻轻一拨即可相拥，在你摸怀心的那一下，若不是我等在场，恐怕此刻已经香艳淋漓了。”如烟自信道。
林忆自省了一下，有些质疑，“这么肯定？”
“还是要看情况，如若周边好友已经颠鸾倒凤，而一旁的美人怯怯生生，勾勾搭搭，期盼着，又当如何。”如烟描述着。
“周围？再怎么着也算私密事，一群人？这般□□。”这种场面林忆确实没有见过。
“我开的是顶级青楼，当然要极致。”如烟眼神坚定。
“春风阁这么做生意吗？”林忆好奇。
琴声倏然而止，晚玉顺势推酒，舒宁上前，“这不是生意，是官人生前就喜欢如此玩乐。”
“然后把祖产花光了？”
“不花钱。”见林忆疑惑，又道，“官人玩的是——换娘子。”
“什么？！”一时之间，林忆似乎听岔了。
“我们姑娘家都想着，若是成亲，好歹有个依靠，有个能商量的人，至少比在楼里安生。”舒宁叹了几句。
林忆不否认，没说话，至少此时的她对婚姻是有期待的。
舒宁接连喝了三杯酒，缓缓开口，“在春风阁，头两年凭才情，后面是脱衣服、喝酒加念诗，再后两年还是不行，我就开始研习过夜。官人特别喜欢白日里的才女，晚宴上的媚骨。借由他的身份赎身，我也以为婚后会得以安宁，穷苦些都没关系，可惜官人坠入欲海。”
说着说着，脸颊滑落几滴泪。
“可要说可怜，却也比不过换娘子宴席上的其他娘子，她们都是良家，有不堪其辱自尽的，夫郎迎娶二房，又被送上宴席，家里的孩子就成了出气筒，谁还敢自尽。幸而遇到了姑娘你，我才犹如新生。”
“少主，别成亲了。”如烟笑眯眯，“若是需要陪伴，我们怀心干净有绝活，又是自家人，天机阁内，都是你说的算，何苦纠结。”
林忆淡淡叹了一口气，一时静默没有说话，那可是发着光的谢星野呀。
眼神不由往远处望去，昏黄的湖水，迷蒙的风雨，岸上还有佝偻着行走的人，“他们是逃难的吗？”
“是呀，发大水了，这片地势高，就汇聚到这里，之前的知府王老爷还安排了住处，谁知突然没了，如此流浪下去，怕是活不了几天了。”如烟语气平静到冷淡。
“那近日就别出门了，省的冲撞，我先走了。”林忆心中似乎有了些许答案。
怀心妥善将人送到府门外，才依依不舍地返回，“少主，好好保重自己，有什么需要的，您使人来唤我。”
如烟几人在马车里远远望着，
“怀心晚上可睡不着了，一定在想，到底是哪里没有做好，少主都出手摸他了，怎么就是没成呢。”
“说不定会怪我们在场耽误了。”
“来日方长，不着急。”
“要不下点药吧。”
“不怕死的话，也可以考虑。”
几人你一言我一句的碎碎念，直到怀心失落返回，“如烟姐姐，到底还有哪里可以改善的，我总觉得少主嫌弃我。”
“怎么会呢，我们怀心好看又贴心，少主总有一天会需要你的，尤其是没有谢公子的时候。”如烟调侃了一下。
林忆还没有坐正，承影就来回话，“少主，情况有点不对，杀手头儿对小谢大人不怎么尊重，呼来喝去的。”
“谢星野呢？”
“惊诧生气，想要动手，被训斥之后，原地生气。”承影压着笑意。
林忆喝着茶，脑子里想象着各种假设，不是搅乱江南官场吗，什么路子。
“阿忆。”谢星野的声音传了进来，承影获得林忆认可后退出。
一来就亲上了，“你喝酒啦？”
林忆只嗯了一下，就看谢星野会给她带来什么消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嗯？”
“我哥不是要找你借人吗？他是十一皇子荣景派来的，因着我还人情。此次南下就是为了打乱这边的官场。”谢星野开始说话。
“需要我做什么？”林忆冷淡问道。
“阿忆，你什么都不能做！”
“怎么说？”
“大哥下令杀的人只有王泉安，如今水患，封疆大吏死亡，引发动荡，每天都在死人，若是官场变动，就没人管那些可怜的百姓了。”谢星野缓缓吐出今日看到的景象，十分心疼。
“不必惊慌，大官没了，自然有下面的人接手，表现好了，还能升官。”林忆佯装宽慰。
“底下人不敢，表现好了，就会被暗杀。”谢星野默默道。
“你大哥说的？”
“嗯，他们就是这么做的，大哥不忍，又怕有人偷听，就让我来悄悄跟你说，你再悄悄知会下去。”谢星野握着林忆的手，十分郑重。
“好。”林忆微微带着笑意，心里放松不少，迎着接下来的缠绵，不知为何，今日特别绵长，二人飞升云巅，久久不去。
原本还担心处境，一时之间都化开了，连带着林悯也欣喜起来，该上报的事上报了，同月海兄的交谊更加亲厚。
饭桌上还一起商讨匠人的安排，当下水灾与本地官员的交涉。
“大人，河南来了两名上官，说是江浙巡抚，要接管所有事务。”屋外进来一个回话了，是熟面孔，木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