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天光云影 > 第18章 海升客18

第18章 海升客18

不知所措。

头一回来恋人家里,还只有他们两个,书情不自觉捏着袖子。楼道湿冷,春序家里却暖和得奇怪,热风一下子灌过来,书情接第一下还觉得舒坦,之后羞赧劲儿攀上来只觉得燥,仿佛被关进蒸屉的青蟹,他解开拉链,脱了外套却不知道放在哪儿,在胳膊里夹着。

春序热切地将他的行李包推进来,自顾自说着我给你找身睡衣,全然没注意到恋人的异常。

为着压下泛来的紧张,书情的目光绕了客厅好几圈,停在客厅的大窗户上,不晓得能想什么,这沙发真大,窗户真亮堂?他透过窗户看旁的楼,逼迫自己想想刚才看到了什么。

这座小区老得厉害,墙面是有些大颗的沙子石头粒抹的。一大面墙上,窗户都泛蓝色,有的碎了一角,外边铁网子罩着,有人家种了蒜苗,还有的种大片的吊兰……

他不能想太久,越不愿意意识到什么,那东西越想喧宾夺主,是啊,他居然在男友家里,而且就他们两个,真是不敢相信。

“怎么了?发什么呆,累了就等会儿再洗澡,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春序把话簿递给他,上头记了孟钊常点的饭店,从他手里接过被折好的外衣,挂在衣架上。

“我都好。”到别人家做客,不提太多要求是基本。

“你不爱吃辣的和香菜,我避开这个。”

“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早忘了。”书情笑一笑,坐在沙发边,他不好意思靠过去,后腰挺直一点。

“我当然不忘,我才不会忘你的事。那就这几个吧,你不喜欢明天就换别的。”春序划了电话簿放在茶几上,顺势依靠在沙发里。漆皮沙发里面填着厚厚的海绵,端正坐着似乎不太好受。

春序伸出胳膊,挺挺腰,拉住书情的手,窝着脖子说话声音有点闷,他说,靠过来嘛,书情,这儿没人,跟我说说话。

书情稍稍侧过身,往里面靠了靠,膝盖被支起来,小腿落不着地,晃一晃,磕在沙发腿上面。他当然不能和春序一样随心所欲,这是别人家,哪怕没人也不习惯。

他刚要坐好,春序就接着力搂住他的后腰,直挺挺摔在胸口上。他咳嗽几声,书情想抬起身子问他怎么了,都被压下去。春序低下头,贴着他的发端,明明家里没有人,他却一定要那么小声讲话,他说。

“靠我近点,不行吗?”

书情嗓子里发粘,只能嗯几声,靠过去不动了,蹭蹭头发。手腕搭在一起,热腾腾的。

“你来我家,会害怕我对你做什么吗?”春序说。

书情猛然坐起来,两相对视,春序眼睛上挑,眼珠黑石子一样,离得近,又看得认真,瞧见眼珠里的螺纹,人们说近视的孩子眼睛是褐色的,清晰的眼睛是墨黑的…春序轻笑一声,不弯也不眯,眉眼处局促又紧张,双眼皮,睫毛,黑眼珠,都摞在一起。

“我…”书情想了,还是没想过。不知道,用“不能想”形容比较合适。

他的话没吐出来,春序就抬手把他搂回来,说,我不会的,只要你不同意,我就不会。

这算是试探吗,试探他会接受到什么程度。春序在他面前似乎没有极力克制过**,第一次春梦,牵手,拥吻,甚至手掌贴着肩膀摩挲,一切都那么顺当。

只是在每次肌肤相贴的时候,他都会避开春序的目光,低下头,他的本意或许是想躲避,不是抗拒,只是觉得那样不好,在学校里那样,不好。但是在春序眼里,似乎像是欲拒还迎,似乎他盼着更深切地纠缠。

“书情,去洗澡吧,我订餐,之后…你想看电影吗?或者我们聊聊天也好,浴巾和睡衣,我放在浴室洗手台上了。”

一下一下摸在书情后腰上,末了,还要揉一揉。

“知道了,我们可以看电影的时候聊天,总要讲讲话嘛。”

“家里的碟片是《蓝风筝》,你——”春序提起,是早就买好的,在书情第一次无意提起第一部看的电影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备下了。

书情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抢过话头,说,《蓝风筝》,你也爱看吗?我以为没人爱看的,太好了…

他忘了,他说过喜欢这部电影里的温情脉脉。

书情不喜欢大场面,不喜欢大故事,他说一切的故事都是人的故事,一个人,几个人,要是一直往大里写岁月,写战争,那人的心去哪儿找,都被震碎了,遮蔽了。

书情写的文字也是人,总是那样亲和,善意的。

他离开的时候,问春序衣服还挂在这儿吗?他脱了校服外衣,只留下里面的米色毛衣,春序说给他就行,等下拿到洗衣机一起洗了。

书情是爱干净的,学校也不是无情到不许同学们洗衣服洗澡,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味儿,不是沐浴液和洗衣粉,旁人都闻不到,他却能。

洗手间的门咔哒锁上,春序拿着那件外衣,摩挲着领口,挑开拉链,俯下身嗅了嗅,很淡,温和和的,大约是被胸口的皮肤暖的。

书情身上的味道更浓一点,似乎就是从皮肤里溢出来,单单留给他的味道,甘之如饴。

春序自觉没有窥探旁人的爱好,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书情衣服的侧兜,除了饭卡和晨读的资料,什么也没有。里兜也是,被折坏破洞的小篇子,挂着钩针挂件的电话卡。没有旁人的纸条,也没有别人的礼物,那就好。

衣服被叠起来,整整齐齐,没人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时间过得太慢,春序已经打开了电视,找出来了碟片,送餐员也敲了门,炒菜用饭盒装着,春序觉得难看,又拿了盘子装,看着好多了。

书情终于推开门,他的头发还有点湿,脸被暖得发红,浑身热腾腾的。

“那个,小春…这个睡衣我穿着有点大诶,裤子会掉…”

“大很多吗?”春序走上来,撩起他的衣摆来看,书情小腹中间有一点肉,旁的地方都不凸起,虎口能直接把腰掐住。可能是因为太纤弱,耻骨顶起来,挂住裤腰,“好像是有一点…要不我去找一件我妈妈的?”

书情眼看着脸红的厉害,连说好几声不,说这样也好,不会掉,只是有点大。

春序点头,指了指茶几上摆好的饭,还有即将放映的碟片,说如果他饿了可以先吃一些,不用等。书情却温着嗓子说我当然等你,我想跟你一起。

洗手间的门关上,空气里还残存着沐浴液的香味,喷洒过来,地面上滞留的水都经过了书情的身体,每一滴。

他转过头,洗手池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可以兜住人的上半身,书情浑身**的时候会不会也对着这个镜子?

台面上的胰皂被用过,特意放的,他洗了内裤,居然洗过了,在旁边挂着,三角内裤。春序不晓得为什么恋人更偏爱这样的款式,不会难受吗,还是说…用这种心揣测人,可不要让人家发现。

手掌摩挲过书情脱下来叠好的毛衣,他穿毛衣很漂亮,或者说穿什么都漂亮,只是他这个人,干干净净的,衬得什么都清爽。

心里念着和好恋人温存,春序洗得很快,穿好衣服后拿起台面上妈妈的面霜,他只涂一点,涂在手上,脸颊上。

“快来,菜都快凉了。”

春序笑一笑,说,来了。

久违不必像学校里那样五分钟吃完晚饭,电影过了三分之一,两个人才真正放下碗筷。

向后靠着,挨在一块儿,书情下意识就倚在春序肩膀上,明明用了相同的洗发水,春序却觉得书情的香味儿更好些,靠着,不讲话。

电影蓝屏之后,书情才终于直起身,他说,我总是害怕看那个时候的电影,很痛苦,又忍不住想,想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爱…我想让所有人都幸福,都能上学,都能工作,不必为了什么砍去双臂,不会被大风刮倒……所有人。

书情捧着陶瓷杯,闭着眼哼片尾曲,睫毛像铃铛坠,一抖一抖的,浅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静静的。春序想,人真该有理想,在春天到来之前,他也该想到一个与之相配的,好的理想。

电影结束,打开灯,书情杯子里面的热茶也喝完了,他呼一口说,真不错,看电影的时候好像在妈妈肚子里。

春序勾着嘴角皱皱眉,他说,周围黑洞洞的也很安稳,是这样吗?

书情想了想说差不多,但是不止,总之很舒服。

现在并不算太晚,回了房间还能做会儿别的,春序房间的书架摆了许多落灰的书,不是他不想看,没有时间。

有小说,也有厚厚一本的名著,随便抽了一本,两个人又靠在一起看,不过,现在是看不进去的,左不过又黏糊着。

放下书已经十点了,该睡觉了吧。

“嗯…你想睡哪个房间,要不你睡我这儿,我去客卧睡?”春序问出这话就悔了,怎么叫他挑,明明书情选哪个他都不满意。这张床足够宽敞,装两个半大小伙子绰绰有余,春序思索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央求他和自己一起睡。

书情轻轻啊了一声,绞绞衣边,似乎下了决心,说:“我们不能一起,一起吗?那边还要在打扫一遍,是不是有点麻烦…你不想,也没事,没事。”

“啊…好像也是,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打扫完更完了,要不我们就睡一起?”他又坐回来,笑吟吟的,拉过书情绞在一起的手,并在手心里揉一揉,“那你睡里面?我在外边儿你想喝水什么的,我帮你拿。”

春序了解书情,只要说了好话,他辩驳不来,无论怎样都会点头,就像现在,书情点点头,往里面靠一靠。

拉了灯,两个人盖着一床被子,双人床足以让两个人睡得舒服,书情不是认床的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把这归咎于留宿在恋人家。

躺在里面,或许是屋里太暖和了,被子里面好热,睡衣也闷得人发慌。书情侧过身,离春序远一些,将脸贴在冷冰冰的墙上。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有点热。”

“要开一点窗户吗?”春序问他,却不给回答的时间,已经站起身要去推右半边窗户,留出一条小缝,不对着床,不会吹得人难受。

“好一点吧?”

“嗯。”

春序也侧过身,今天月亮不给面子,只弯弯一道,更不亮,都快看不清书情散乱的头发了。他还望着,眼前浮现起书情漂亮苍白的脸,不由得靠近些,再近些,两具身体几乎挨在一起。

“春序,别,别靠我这么近——”书情声音很小,几乎是气音,似乎是在黑夜里噤声习惯了。

“书情,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书情,十七岁了。”春序贴着他耳边,手掌环着他的腰,那样细,似乎只有两拃多一点,抱在怀里好硌人。

书情最开始推脱了几下,待到手腕越收越紧,手掌交叠在一起了,他就不动了。很难说书情不期待更大胆,更舒展的拥抱和吻。

春序的声音像闷鼓,裹了塑料膜。他下巴搭在书情肩膀上,蛛网一样黏糊,说,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你明明知道…书情两只手挡住脸,声音细细小小,需要凑很近才能听清。

我不知道,你不说,我不会做的。

他说着,支起身子,胳膊撂在书情耳边。他一定要得到一个同意才肯继续,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书情从指缝里看他,这样黑的天居然也能看清他的眼睛,看到一点期许和紧张。他只是没想好,没想到,没想到总是对他温温和和的春序,居然真的对他有那样强的**。

说好听了是少年人,不好听了就是小屁孩儿,什么也不懂,毛毛躁躁的。似乎是环境太美好,太幸福,书情忍不住想多要一点东西,但是还不能到那一步…还不能真的告诉他。

偷吃禁果,书情还做不到,也不情愿那样。这样冷的天,万一把话捅出去,房门一闭,他还要不要过活了。

书情点头,手掌落下来,他说可以。

舌尖交缠着,书情悄悄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肩膀和一点点胸脯。沐浴液的香味儿被体温暖热了,化了,缠在书情身上,水烟似的怎么摇头都摆脱不来,引着少年恋人的火烧得更烈。

唇齿依依惜别,拉出一点银线。春序撑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书情故作聪明拉开的衣服,窘迫紧张的脸色,想看却又躲闪的眼睛,以及挡住水淋淋嘴唇的指尖。

“我觉得…我真是命好,命好。”他的吻又落在肩膀上,落在锁骨。

“什么?”书情朦朦胧胧问他,是没听清,还是想再听一遍他夸赞自己

“你真漂亮…”

缄口不言了,被恋人直白的说漂亮,无论是谁都接不住吧。

春序吻下去,动作很生涩,他不会,只说想着港台电影里的艳俗情节做。吻到胸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去摸书情的腰和大腿,被死死摁住,书情喘着气,说,不行…还不行。

不行?

春序抬起头,脸上没有表情,不笑,更没有被拒绝的烦躁,仿佛刚刚亲昵的人不是他。书情拉着他的手,很小心地说,不行…现在还不行。

好,你不同意,我不会做的。

他低下头,解开为数不多系着的扣子,胸脯,肚皮,都显露出来,不十分宽阔,更不柔美,像是没有性别。

春序说,书情,你要看看我的吧。

他说着,解开自己的扣子,动作很快。年轻人的身体精壮,肩膀和小腹上隐隐的肌肉。春序拉着他的发软的手摸上去。

书情垂着眼睛,这算是他第一次看到恋人的身体。被吻过身体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现在,他却要张开嘴巴大喘着气,才能散一散身上的热。

手掌下面轻轻颤动的皮肉,他能感受到上面的纹理,能摸到隆起的弧度,书情有些自责,或许以后每每看到恋人,都会想到他衣服下头的光景。

“怎么了,书情,啊…这个时候还叫名字是不是有点正式了,我想想。”春序压下来,蹭着他的胸口,他说,“哥哥,我能这么叫你吗?哥哥。”

他似乎就是故意的,书情只比他年长两个月。听到这样的话,书情眼睛睁大一点,不情愿落下风,仰着头笑起来,用气音叫他,亲爱的。

(……)

一夜无眠呢,书情胸口留下好些印子,有虎口掐狠了的印子,还有吻痕,两个人都一样。几乎是无师自通,书情很擅长抚慰人,也更擅长留下漂亮的吻痕。

他们总不能一直缠绵,一抬头就会看到书桌上齐齐摆着的作业,那桌子很宽敞,足够两个孩子并肩坐着,再想恩爱,也不敢忘的。

堪堪五天的假期,留了小三十张卷子,还好他们在一中待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虽然老师肯定讲不完,甚至看都不会看一眼,但两位还是没有胆量空着题目回去。

春序偏科,可能学得越来越深了,小科总是差些,不能说不好,只是和名次比起来一直拉后腿。

也不能说他不认真学,实在是冬三月熬人,还学到最难的地方。历史的古希腊政治,政治的矛盾论,地理的区域人文…全年级的文综成绩一下子降下来许多。

前段时间春序天天想,怎么不能陶片放逐法把自己也放逐了,流放哪儿都行,想着想着,被老师扔了粉笔头,流放回来了。

“你不能一直看着书写大题的,你考试又不能看书。”书情蓦然开口,一下子合上他的课本,压在卷子下头。

“诶呀,我,我记不住啊…”

“哪儿?”

“就新课啊,我每次听课头都大了。”

“这有什么难的,你哪儿看不懂的,我教你。”书情笑一笑,凑得他近些。

书情不好在数学上,中规中矩,但是文综真是一等一的好,几乎每次都超第二名十几分,多刁钻的题目他都能写一写。博闻强识,春序总这样想,太厉害了,太厉害。

“这个,白马非马,怎么说?”

“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辩证关系,马是一个普遍性的理论,白马是特殊性理论,他这样说是割裂了普遍性和特殊性的联系。还记得二级理论是什么吗?”书情顿一下,给春序反应的时间,他张张嘴,说普…普——

“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书情抢先一步答出来,“你先做,你不会的可以问我嘛。”

春序恹恹的,趴在桌子上抬起眼看书情,他领口敞着,能看到里头留下的痕迹,他看一眼立马要移开目光。暗暗责备自己,当初是怎么说的,怎么一近了就没恒心成这样,但是…但是书情又漂亮,人又好,他那么好,怎么能只怪自己,对,书情是合谋。

“又想什么呢,小祖宗?”

“你别这么叫我嘛!”

“你都叫我哥哥了,那我不得有个哥哥样子。”书情忍不住想。

春序不讲话了,埋在脑袋写卷子,哥哥哥哥,他就不该喊!哥哥,哥哥也好。

多好的日子都有尽头,更何况是短暂的假期,一眨眼就到了最后一天。不晓得又是因为什么,春序一定要自己做饭,他说,来这几天总是订餐,都没能好好展示一下手艺,太失败。

“你不是说…嗯…做的不好吃吗?我来呢?”书情问。

“你信我!我这次照着菜谱做,肯定没问题。”

书情也不说什么了,站在煤气灶旁边,看着春序一点点准备这个准备那个,热油滋滋响着,还不错,比他想象中好多了。

不,不对。

火苗突然窜起来,轰一声,顶着烧。书情眼疾手快拿了铁锅盖,趁着飘到一边,立刻扣过去,死死闷住,他从前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当时身边可没有人,慌得不得了,差点让火燎了手臂。

“好险…”

“没事了吧?”

“没事了,应该是火开的太大,溅的。你——”书情转过身,刚刚没注意,春序的手紧紧搭着他的肩膀,弓腰曲腿躲在他身后,“你这样挺可爱,嗯。”

书情这样说,他才发现刚刚那一下自己直接躲在人家身后了,这算什么,他急忙忙松开手,说,再来一次,我刚刚就是失误了。

“还是我来吧。”

“那还是你来吧——下次,下次你来的话,我一定就会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