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长青白天照例去摆摊。
陈峰给谢挽宁批了病假,并再次试图用爱感化这个迷途女孩,也再次被不怎么领情的迷途女孩堵了回去。
谢挽宁在床上躺不住,郁长青残留在枕头上的味道扰得她心烦意乱。她索性打开昨天发布的帖子。零星几条回复,基本是在骂她故事编得太假。
其中一条回复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串乱码,附带着一个洋葱图标。
不排除有人捣乱,但也有可能...洋葱图标,指代“.onion”这个后缀。
她曾经配置过一个Tails系统,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她插上硬盘,启动系统,打开Tor浏览器,输入网址,随便填了几个虚假的个人信息后,点击“登录”。
是一个加密的论坛。
看到里面的帖子,谢挽宁手指一缩。
被噩梦选中的,果然不止她一人。
论坛里内容很多,活跃度也不低,昨天还有人发过新帖子。谢挽宁往下一拉,发现最早的帖子发布在六年前。能在暗网上存活这么久的论坛实属罕见。出于谨慎考虑,谢挽宁将数据全部备份后,才开始细看。
越看,越觉得心悸。
论坛里的人们自称[参与者],而[噩梦],他们对夜里遭遇的统称。通往梦境的方式,被称为[途径]。
途径因人而异。谢挽宁的“途径”是甬道,进洞,就是入梦。
有些人的[途径],是储物间。他们通过从储物架上拿取物品入梦。
有些是停尸房——谢挽宁忽然觉得甬道还是有点人情味——他们要躺进棺材,才能入梦。
谢挽宁快速扫视一遍,论坛里提到的途径就这三类。
可是郁长青入梦的方式......似乎和他们都不一样。
这个女人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巨大的bug。
能以异于常人的“途径”自由出入他人的梦境,能清理普通人的噩梦,他妈的宠物还能变成人。
这样逆天的存在,为何论坛中也没有只言片语提到?
她忽然觉得头很疼,随手关掉论坛网页。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郁长青的信息:“你怎么样?”
密布的阴云忽然被阳光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谢挽宁迅速坐直,回道:“比昨晚好多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等你回来!”
网络是块遮羞布,能让人将难以述之于口的话,以玩笑般的形式,轻松表达。
半晌之后,那边回了一句“嗯。”
谢挽宁终于对郁长青要住过来有了实感。
她的大脑兴奋地高速运转起来。生活用品要添置一些,比如洗漱用品和居家服。
虽然这些东西郁长青肯定也有,但她还是想亲自买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望月大概也会跟着郁长青来吧?想了想,她又拜托养猫的学姐推荐了几款猫砂和猫粮。
她用整个下午的时间完成了采购,并把一直上锁的次卧收拾出来了。
房间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蓝白格子纹的床上用品还散发着洗衣液的淡淡清香。
她想象着郁长青看到这个房间的反应,心里暗自雀跃。
郁长青是个相当合格的室友。
收摊回来之后,她很给面子地把谢挽宁留的饭吃得一干二净,还主动洗了碗。
虽然动作生疏得仿佛从未洗过碗,一直在制造出乒铃乓啷的动静,好像在炸厨房。
谢挽宁不得不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不时还得出声提醒一下洗洁精该放多少、抹布在哪之类的细节。
等郁长青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放回碗柜里,谢挽宁冲她挑了挑眉:“来看看你的卧室。”
“我的...卧室?”郁长青语调里有一丝错愕。
她似乎没想过要住一个单独的房间。
谢挽宁忽然有点后悔。早知如此还装什么君子,直接装傻充愣让她继续睡自己床上就是。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啊,咱俩也不能一直挤一张床嘛...”谢挽宁道貌岸然。
“我其实用不上卧室。”郁长青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夜里要干活,干完活,直接就在梦里休息了。”
难怪说自己没地方住,原来是真不需要住处。
谢挽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也可以睡在现实里。”郁长青似乎怕谢挽宁失望,迅速找补,“昨晚我不是和你一起睡的吗?”
面不改色地净说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谢挽宁咳了咳,偏开脸,朝次卧抬了抬下巴:“呐。”
郁长青推看开门,动作一顿,视线在房间里流连几圈。
谢挽宁小心翼翼盯着郁长青的眉眼,期待能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郁长青转过脸。和浅色眸子对上的瞬间,谢挽宁下意识转开视线,又慢慢转回来。
那双常年无波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她不敢辨认。
“我在现实世界里还没有房间,谢谢你,我很喜欢。”郁长青神色不似作伪。这似乎是二人认识以来,郁长青第一次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有小小的烟花在谢挽宁心头炸开。
谢挽宁的病恢复得相当快。郁长青自然是有感知的——银镯大概早已告诉她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日子异常和谐。
郁长青卫生习惯十分良好,生活称得上井然有序。谢挽宁瞄过她的房间,没什么物件,甚至连简单的护肤品也没有,拾掇得一丝不苟。
像没人住一样,谢挽宁暗自腹诽。和她自己充满活人味的卧室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都是早出晚归,一个上学一个摆摊。夜里,郁长青偶尔买点零食小吃回来,二人就挤在客厅里的小沙发上分着吃,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谢挽宁懂得分寸,极少问触及**的问题,话题基本围绕梦境展开,间或提及一些白天碰到的趣事。
暖融融的,竟生出一丝谢挽宁很久不曾触及的烟火气。
并排站在洗漱台上的牙具、深夜归家时客厅里留的灯、面容清冷的女人在厨房乒乒乓乓刷碗的动静,由点到面,钩织出令她眷恋的另一个尘世。
郁长青没有主动提过离开,谢挽宁也就揣着侥幸心思,不去打破这微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