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相对而卧,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可是那被戳破的感情与同床共枕,还是让他们的心境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生物钟让昨晚滴酒未沾的常晓生照旧凌晨五点就醒了,他睁眼看到面前熟睡的夜寂光,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昨天晚上……
常晓生抿了抿唇,蹑手蹑脚地起了床到厕所里洗漱。
也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是接受了夜寂光的告白。
常晓生看着镜子中面带潮红的自己,默默地叹了口气,拿毛巾用冷水给自己洗了个脸,想用那冰冷刺激一下自己的,却没想到还是徒劳罢了。
当他好不容易淡定下来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他一愣,连忙跑出去拿起手机将手机调成静音。
房间又重新恢复安静,可哪怕他是神速,床上的夜寂光还是被惊到了。
床上的夜寂光翻了个身,精致的眉宇紧紧皱在一起,一脸的不耐烦。
他伸手抓了一下身边,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一般,却什么也没抓到,不由得烦躁起来,常晓生见此连忙把手送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没睡够,夜寂光抓住了他的手,便是安心下来没有再闹了,将手送到了唇边,贴着继续睡觉。
昨晚他也喝酒了。
感觉着温软的触感,常晓生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那群人看完烟花回来之后,这个大少爷就马上公布了他要开始追自己,出乎意料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对,只是说着祝福,和兴奋的夜寂光一醉方休。
说真的,他还是挺感谢这群朋友的,虽然在夜寂光的口中,他们只是因为家族而在一起的,如果家族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定就各自散了,可常晓生却不觉得是这样的。
其实叶君语还是很看重夜寂光这个朋友的,就连向阳这个平时看上去和夜寂光有着深仇大恨的人,其实到了危机时刻,还是会为了夜寂光而担心。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友情已经是脱离了家族限制而存在的,只是夜寂光在乎的太多,没法感觉到而已。
真好。
常晓生勾唇笑了笑,随后看了一下手中还在振动的手机。
夜寂时?
之前夜寂光不是说他已经答应不和自己联系了吗?怎么还出尔反尔阿。
总感觉夜寂时能当上那种大老板,应该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常晓生有点疑惑,却还是接通了放到耳边。
他没有开口,等着夜寂时的开头。
“常晓生你好,我是夜寂时,好久不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来大厅一下,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请你来见我一面。”
夜寂时平淡的语气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还没等常晓生应下,他就自作主张地挂断了。
常晓生皱了皱眉,看了眼床上的夜寂光。
没有醒的征兆,不过脸却越来越红,应该是酒劲上来了。
常晓生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夜寂光手中挪了出来,然后走到一旁从包里拿出了一瓶蜂蜜。
之前就猜到了他会喝酒,提前备着带了过来。
他把蜂蜜倒进随行带来的杯子里,然后用温水化开,放到了床头。
从那天之后,夜寂时都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就跟夜寂光昨晚说的一样,可现在怎么突然。
常晓生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了一下,拿出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将纸压在水杯下面,便是随便穿了一个外套就出了门向大厅走去。
如果说只是见一面,那应该没什么吧……
常晓生心想。
冬天的早上没有多少人愿意早起,常晓生一路畅通地来到温泉大厅,就见到夜修席,他愣了一下,缓缓走了上前。
他虽然只是一名医生,可和夜寂时的关系非同一般,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由于他为自己安排了手术,常晓生还是比较感谢他的,便是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罢。
夜修席看到他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有点严肃,不过淡定地走了过去,“跟我来吧,阿时在等你。”
声音特别平淡无奇,却透露着无法言说疲惫。
常晓生点了点头,跟他来到了大厅的VIP候厅。
他们推门而入,里面的人也回过头来。
是夜寂时。
这个声名远扬的董事长依旧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看见常晓生后保持着最后的微笑,可这在常晓生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坐吧。”公子爷的声音很轻。
常晓生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有一点拘束,又有一点平静。
“很抱歉,又来打扰你了,常晓生。”夜寂时轻道。
他的表情处理特别好,可也非常假。
常晓生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
夜寂时并不在意。
他确实答应过夜寂光不再找常晓生了,他也确实做到不管他们之间的事,他听了夜修席建议的让他们自己处理,可是现在。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常家,就是和你姓氏一样的那个常。”
常晓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常青就是常家人,不过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不知道他这是。
夜寂时好像早就猜到了一样,“那你知不知道,常家在以前有一个小少爷。”
这个知道,常青的堂弟。常晓生看着夜寂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知道是知道,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常家那个小少爷,也叫常晓生吗?”夜寂时开口道。
之前他一直懒得管,现在却不得不管。
他不等常晓生回应,就默认他知道,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小少爷是在六岁的时候和他父亲回国确认的常家血脉,他还有一个妹妹,却在那个妹妹刚出生不久的时候举家去C市旅游的时候全家身亡,可当时确定身亡的只有常氏夫妇,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去了哪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你就是C市的市状元。”
常晓生皱了皱眉。
这些他都知道,可是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他和那个小少爷是同一个人?不可能别开玩笑了,要真是的话常青怎么可能不说,她不是很想念那个堂弟吗?
夜寂时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
“不知道小光有没有告诉你,他曾经有一段记忆是空缺的,因为生了一场病,其实不是,他是被祖父送去德国。”
德国的那位所谓的脑部专家其实只是一个催眠大师,掌管人记忆的是大脑中的海马体,这个地方要是一不留神就容易受损,夜家人不会做有风险的事,自然就会选择了催眠。
这个夜寂光确认有和常晓生说过好似丢失了一段记忆,不过这送去德国这件事,恐怕连夜寂光本人都不知道吧。
这对他不公平。
他想问为什么,可却没有开口。
他能猜到,这应该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时父亲去世,祖父病重,母亲掌权,那时的夜家虽然生意不断,可却名声狼藉,只因为我母亲。”
夜寂时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我母亲你见过。”
我见过?
常晓生回忆了一下,除了乔凌之外,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夜家的任何一个女人,除了当初那个女人,难不成……
瞳孔微缩。
夜寂时见此点了点头,“对的,那个女人就是我的母亲,她并没有死,那个地方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精神病医院,那是一所戒同所,我的母亲,是一个同性恋患者。”
常晓生呆了一下。
难怪那天去的只有夜寂时和欧阳寂枫,明明夜修席也是医生可却并不在场,难怪那天他和夜寂光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会那么激动,难怪夜寂时当时说夜寂光不该带他去的。
也难怪,夜寂光说他见过那被世俗所抛弃的例子。
那么多年前,在同性恋还没有从精神病中除名的时候,难怪……
“所以说,这是我们家族的禁忌,而当初,小光犯了,还被祖父发现了。”夜寂光淡道,“常家的小少爷先追的他,可他却动心了,他答应过我不会让所有人知道,可却在一起意外中,被祖父所得知。”
“那时,常家的小少爷已经在C市遇难,他的表现很激动,整个B市都在传我们夜家出了一个变态,被我祖父知道之后十分气愤,所以把他送到了德国接受催眠。”
常晓生没有想到,在这个大少爷的背后,居然还隐藏着一个这么令人震撼的秘密。
他突然有点心疼他心里的那个少年,可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早上没有喝一滴水的喉咙开始发痛,声音沙哑发不出半点声音,喉咙很痛,像那种被强酸腐蚀一样的痛。
他居然……
他瞪着眼睛看向夜寂时。
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夜寂时不过淡定地掏出手机,翻出微博将今天的热搜摆在常晓生面前,常晓生不过扫了一眼,就呆滞在了原处,无法动弹。
第一条,全国状元常晓生就是当初的常家小少爷。
第二条,则是一张照片。
常晓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夜寂时见此不过淡定地把手机收了回来,将手机关掉。
很好,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常晓生就是那个常家小少爷,之前他在做手术的时候曾偷偷地留下常晓生的血清交给夜修席做基因调查,调查结果出来后他也没有声扬,一直锁在柜子深处,可没想到,还是被常家给挖了出来。
之前常家一直没有声音,应该是为了等一个时机,现在爆出了那张照片,常家才发了帖子,确实狡猾。
夜寂时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坐着,夜修席走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递给常晓生,叹了口气。
常晓生一直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一为自己的身世,二为……
刚才的第二条头条是一张照片,而照片上是绚丽的烟花以及氤氲的汤池,而在汤池之间,是一对相吻的少年。
没关系。
就算他是常家小少爷又怎么样。
就算被发现了又怎么样。
现在同性恋已经被从精神病中除名了,世人了眼光他可以不在意,他可以陪着夜寂光,陪着他一起面对的。
没关系。
他把夜修席递过来的水喝完,可发现自己的喉咙还是疼痛不已,他想和他们说如果没什么事就先走了,可却被夜修席的一番话给留住了。
“其实你的失声不是天生的,之前给你的病历,我做了假。”
夜修席接过空的水杯又给常晓生倒了杯水顺便拿来了一颗金嗓子。
常晓生接过,把金嗓子含在口中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一个否定的答案,可事实还是没办法如他意愿。
“根据我和当初你手术的主刀医生的研究,你是由于喉部烧伤而造成的声带水肿引起了声带闭合不严,原本只会造成声音嘶哑,可因为病情的恶化造成了后天失声。”
夜修席拿出了一份七年前的病例递给常晓生,说着他的推测,“喉部的烧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胃应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当年的常家小公子在B市学子中考的日子被人在B市第一中学的后门被人弄得奄奄一息,甚至被灌下硫酸,你觉得,放眼B市谁家有这个本事,敢欺负到当时的常家头上。”
夜修席的声音和夜寂时的如出一辙,都十分的平淡。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果这些事影响不到夜家,那他们也不会调查也不会说,可这和他还有夜寂光有什么关系。
金嗓子在他的口中化开,手上陈年的病历早已泛黄,却依旧有几个字特别夺目。
常晓生。误食硫酸导致喉部胃部烧伤。
这……是谁干的,和他还有夜寂光有什么关系。
哪怕聪明如常晓生,此时的他只想自私一点。
他想骗骗自己,可老天却和他作对一般,将他的一切赶尽杀绝。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常晓生手上的病历,直接把手中的复印件甩到夜寂时脸上。
“夜寂时,你这个表里不一的黄鼠狼,当初给我父亲一堆钱就为了收买他把我一起蒙在鼓里,还有你那个弟弟,也是一个和你一样的货色,当初我们家小生对他那么好,他居然忍心趁我中考的时候骗他离开害我后来中考失利。”
“他怎么敢给我们家小生灌硫酸的!”
被资料砸中的夜寂时轻轻笑了笑。
装腔作势的来了。
场面一度混乱,让人忍不住想逃离。
此时的他们没有发现,在常青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站在门的后面,被阴影挡着,全身发抖。
常晓生突然愣住了,喉咙像被人抓着一样,哑了,却依旧硬生生憋出几个字。
“是……夜寂光……灌……的……?”
他怎么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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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