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夜寂光陪着常晓生去做了电子喉镜,做完连结果都不等了,就直接马不停蹄地办了出院,回了宿舍。
也好在常晓生的伤不是特别严重,不然就夜大少爷的这个决定,夜修席非得给他扇醒也还算轻吗。
军训刚结束,学院都是熙熙攘攘搬东西的人群,倪星空和向阳不知道去哪了,反正就没在宿舍,夜寂光把空调打开,然后一把拽出自己那大黑摇椅,瘫了下去。
喉镜做完他没有等结果就直接带着常晓生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怕什么,反正他的心总是说不出的慌张,如果真的是后天的话,那恐怕是瞒不住了。
夜寂光越想越头疼,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样子可比真正感冒的常晓生不知虚弱了多少倍,让人心疼不已。
就他们医院的专业程度,检查结果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来了,不过夜修席还没有传过来而已,夜寂光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不过夜修席不是有拖延症的人,想到什么就会马上行动,现在他扣下检查结果,那肯定是**不离十了。
夜寂光冷哼一声。就算是又怎么样,大不了找个人黑进医院系统,直接把全部备份删除就行,至于夜修席,他有的是办法让他闭嘴。
这个夜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着实是头一次有人让他有了保护欲,他不知道怎么去保护这个小崽子,便只能用这种最粗暴的方法,来守护着他心头的小崽子了。
正当他刚要起身准备好好收拾东西时,兜里突如其来的电话将他好生吓了一跳,他猛然睁开眼睛,瞬间又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这双重打击之下,夜寂光忘记了兜里正唱着好运来的手机,呆呆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张面孔。
“怎么了?”夜寂光咽了一下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特别平静。
本以为这人儿应该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才会有这么表现,可面前的常晓生却摇了摇头,抬手指着他兜里的手机,示意他先接就是。
从检查完上车他就发现夜寂光有点不正常了,在车上一直捏着手机,明明开着短信通知却还是不放心一样地一直刷着手机,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模样的夜寂光,着实是有点惊讶带着担忧愧疚。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夜寂光才会这样,自己之前的决定是不是错了阿。
常晓生垂眸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椅子拖到夜寂光旁边坐下,又觉得是不是不大好,看起来像是偷听丈夫通话的小媳妇,只能起身把自己的椅子放回原位,去收拾自己的床铺,可那眼中却藏着夜寂光看不见的憋屈,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夜寂光对他来说,已经是超越了朋友的存在了。
夜寂光看着常晓生一系列的动作,望着常晓生忙碌的背影,回过神地笑了笑,接通了那电话,等着对方先开口。
“阿光,检查结果出来了。”对面传来夜修席无奈的声音,夜寂光听到这个前奏,表面上风平浪静,手却在一下两下地扣着桌板。“是先天性失声,做个手术就没有什么大事了,你打算安排什么时候做手术?”
夜寂光的心在听到“先天性”时才算是彻底落下,他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常晓生的背影,起身走出了房门并带上门。
“都行,在12月能说话就行。”夜寂光靠着栏杆。
“十二月?”电话那头断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现在都已经十五号了,说真的这有点赶,毕竟术前你需要让他好好休息,术后还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进行观察,注意事项特别多,你确定真的要……算了你们下星期就要来做手术。”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得到什么答案的夜修席选择不浪费这个时间提那些没有用的事情,改成了交代些重要的东西,可那大少爷并不打算听他废话。
“无所谓,反正能做就行”
夜寂光看着天边云彩,几分不耐烦。“这种手术需要家属签字吗?”
这种问题先问为妙,省得人家已经进了手术室,才来讨论这个,恐怕就会出什么事了,夜寂光知道他们那群人的手段,自然是要防放于未然了。
想着夜寂光皱了皱眉,对方好像已经猜到了他要问这个问题,也不打算欺瞒他,便是很快地给他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需要家属签字。
“他有个妹妹,到时候让她签就是,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再见。”夜寂光松了一口气,也是一刻都不想逗留地把电话单方面掐断。
他不怀疑夜修席,可不代表他会相信夜修席所说的话。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一盒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燃后放到嘴边,云里雾里,一直到烟草燃尽只剩一个被咬瘪了的烟头后,他才把他丢掉转身回了房间。
而大型医院的主治医生办公室里面,一个少年无奈地把手机收了起来,看着自己面前那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笑了笑。
夜寂时不是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性子,肯定是已经猜出来了,可懒得戳破他们而已。
有的时候,太聪明了,也是不好。
夜寂时接过夜修席递来的茶,轻抿了一口,“好茶。”
只可惜一开始的涩占得太多,可却凸现了后来的甘甜。
夜修席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十二月有什么日子?”夜修席问道,夜寂时听着眼中微微闪过一束光,却又很快消散。
“B市的初雪好像一直是在这个时间段,不过近几年会推迟几个月。”
初雪的日子。
夜寂时的表情有点小微妙,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夜修席。“那个小少爷的生日?”
“也是十二月。”夜修席回答,“当时常家那二少爷刚带小少爷回国那会,常老爷子好像很高兴,特别将常家的周年庆推迟了几天,合着大办了那小少爷的生日会,还轰动了整个B市,我记得当初你和阿光也有去参加,之后还有一次他们过来,而那一次……”
虽然还小,可那场面确实让人看了一次就很难忘记。
那场宴会的主角,当时披星戴月的常家小少爷,打碎了夜家送的青釉浮雕,价值上亿并且拒绝道歉。
他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小少爷被护在常家人身后的眼神,空洞得如同未被探索的宇宙一般,没有灵魂。
他假装淡定地抿了一下杯壁,斜着眼睛安静得关注着夜寂时的一举一动,好像一个小孩子,一点一点试探着自家大人的底线。
夜寂时微微抬眸,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在小光的记忆里,没有那件事,也没有那个小少爷。”
当初常家小少爷给夜寂光带来的影响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公然忤逆夜老爷子的决定,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哪怕当时的夜老爷子已经把董事长的位置退给了他们的父亲,坐到了董事会里头,可在那时,集团中老一辈的人都是偏袒于夜老爷子,他们的父亲手上并没有实权,可以说就是一个傀儡皇帝任人摆布。
被私下送到美国进行区域性的洗脑,就连那一年的课程都是夜寂时后来带着他慢慢补回来的,给那少年带来的影响好像并没有什么,他还是和旁人一样,只不过是大脑的记忆中有一小块地方是空缺的,补不回来而已。
夜修席明白夜寂时的意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爷爷他……还好吧?”
这个称呼让他有点不习惯,叫的有点生硬,夜寂时也理解,“还好,董事会至今还有一半掌握在他手上。”是他没有办法撼动到的领域。
这就好比古代的一块被一分为二的虎符,一半掌握在皇帝手上,一半掌握在将军手上,只有两人能达成共识的事情,没有完美的独权。
那言中之意听着让人心寒,夜修席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推开,一个医生装扮的男子拿着检验报告表走了进来,递给夜修席。
“情况和你说的差不多,只不过这种后天的东西,能当即解决的才是最完美的,这不像是先天性,到后面完全张全了风险才小,拖到现在,只能说是更加危险。”那个男子说着,似乎在询问着夜修席的意见,而夜修席不过随意翻了翻那文件,就下了决定,“做吧,反正到时的家属签字又不是我们签的。”
这句话有点冷血,完全听不出半点医者仁心的感觉,男子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夜修席止住,只能转身离开。
“什么情况。”夜寂时问,
“他是由于喉部炎症引发的声带水肿导致声带闭合不严,本来养养就没什么问题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就加重了,失了声,属于后天性失声。”
虽然已经知道了常晓生是后天性的失声,可现在真的挑明了说还是有许多的疑点,夜修席与夜寂时相视,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夜寂时开口问:“手术有几成把握。”
夜修席想了想:“三成。”
他顿了一下,看着夜寂时奇特的表情,觉得自己应该好好解释一下,不然这个少爷可能要把他拽下医生这个职业了:“后天性的本来就和先天性的不一样,我是外科医生,和这些没有任何联系挂钩,报告结果也不是我出的,手术也不是我主刀,没办法,只有这么多。”
夜寂时听了一堆自己不想听的话,有点烦躁,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温润公子的模样,可那层坚不可摧的面具下,藏着一个已经强疮百孔的面容。
夜寂时一下两下地轻扣桌子,“去德国,我记得德国有一位医生,在这方面有着很强的学术专业,去把他请来,主刀,费用夜家给。”
“……这个医生应该已经……”夜修席有点呆滞,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一个能够不侮辱那位医者,又能够表达出自己眉心想法的词语,只能憋出来一个好。
面对夜寂时的要求,他一向说一不二,
习惯性地应下之后他有点无奈,可又不好意思公然毁约,只好起身去找人帮忙联系那位医者了。
果然,他就是自己的禁忌。
夜寂时看夜修席开始投入到了自己所交代的事情中,不由得笑了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好好地打下四个字,随后收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要随时保持着清醒以及理智,不管是什么事,都不能让他的心为之担忧甚至为之诚服。
他对不起夜修席,可是没办法,他是夜家现任董事长,身后是整个夜家。
他不能走错任何一步路。
而另一边,夜寂光刚推开宿舍的门,就成功的被吓了一跳,被烟草所麻痹的大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