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抛弃……”
少年的声音很轻,在这四周的喧嚣中,它好似石沉海底,却又惊起万分波澜。
那个英勇神武的夜大少爷愣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少年,犹如久在沙漠中的人找到最后一点救命的水源一般,眼神中透露着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饥渴。
“晓……生?”夜寂光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以及万分不敢相信。
他刚刚……是不是出声了。
夜寂光不可置信地看着常晓生,忘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小少年,仿佛在期盼着什么,只可惜刚刚的那三个字已经耗费了小少年最后的力气,他张着干裂的唇瓣,奋力掐着干涸的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小少年累了,他难受地阖上了早已支撑不住的双眼,彻底地倒在了夜寂光怀里,可他到睁眼的最后的那一刻,都想告诉夜寂光,告诉他自己从来都没有想抛弃他,可是没办法,他终究还是没坚持住。
夜寂光没有盼来他所期盼的,失望涌上了心头,可在看见常晓生昏过去后猛然愣了一下,被刺激过度的大脑飞快转动,身体总比精神上更快运动,抱着常晓生起身后就往巷子外赶。
虽然很好奇常晓生刚才想说什么,可是夜寂光依旧没有忘记应该先照顾好常晓生,反正这个小崽子看来是不会再逃了,他们接下来的时间还多着呢,不用太过于着急。
就这样,常晓生成功地在入学后的一个多月内,第四次来到了B市最大的医院办理了入住,他都快要怀疑,这医院是给他规划他人生的人多少钱了,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往里头送,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他的人生规划者听不到他的疑问,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就那么沉睡在黑暗中,黑暗中,他迷迷糊糊地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十分陌生的声音,就连他都不知道,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常先生,常夫人好,令公子不知为何误食了大量硫酸,不过好在硫酸浓度不高,腐蚀性并不大,如今只是引发了口腔烧伤以及部分食道和胃部的烧伤,还没有彻底地伤及胃部,便请先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声音很低却十分清晰,与周围的嘈杂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常晓生一愣。这声音给他的感觉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好像这个声音的主人在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一样。
他努力地想打开记忆的闸门,却发现以自己绵薄的力气完全没办法撼动它,它不管常晓生有没有回过神来,又迅速地切换到了另一个场面。
“很抱歉,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观察,令公子因声带水肿而引起的声带闭合不严,原本只会造成声音嘶哑,可因为病情的恶化造成了失声,在此我们院方希望您能让令公子马上接受治疗,虽然不能做到完全治愈可至少还能保证将来的正常生……”
虽然两个声音仿佛出自同一人之口,可这次的声音和上次的不一样,上次没有人打断的声音被一个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所打断,常晓生被吓得呆滞了一下,本以为那声音会重新响起来说完刚才的话,可那原本的声音好像听到有接班人后就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
“不可以完全治愈,那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儿子要一直说不了话吗?”那插进来的是一个有点激动的女声,常晓生感到十分耳熟,哪怕没见过那个女人,也能从自身反应中感觉到来自血缘的牵挂,这是怎么一回事。
“令公子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不乐观,本来是可以用消炎药辅助治疗,可令公子之前因为硫酸而造成的烧伤还没完全好,两种不同效用的消炎药下去只会加重病情,我们为此感到十分抱歉,接受治疗是如今最保险的一种方法,希望夫人您能慎重考虑一下。”那个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十分平静得阐述着事实,完全没有因为那个女声的不礼貌而失了原本的模样。
“那也不可以阿!我儿子他……”女声着急了起来,还带着一点微弱的哭腔,却被另一个男声给打断了,那男声温柔而沉稳,轻轻地安慰着那个女声的主人,“宝贝儿,不怕,咱们儿子那么有福气,会好起来的。”
“可是……”女人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哭腔愈发明显,直至不可收拾,她无与伦比地自我呢喃着,仿佛人生已没有了光亮,她的声音茫然而令人心碎,可想而知它的主人当时该有多伤心啊。
“可是他的声音明明很好听的,他明明很喜欢唱歌,可为什么,上天要夺走他的臊子阿,为什么,就因为他最近不爱说话吗?可这不公平……不公平啊……”
声音如潮起的浪花一般一点点兴起又一点点退下,周围安静地只剩她的声音,没有人去打断它,也不忍去打断它。
“我还记得他之前说想当歌手,可现在怎么会这样。”
……
“你知道吗?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学会说话叫的妈妈,那一声妈妈真的好甜啊。”
……
“他的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天籁之声,没有任何人能够比美。”
……
接下来安静被喧嚣所打破,依旧是那一对声音,常晓生依旧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
“宝贝儿,我找到办法了,G市有个医生,听说是口腔领域的天花板,如果能请到他来主持手术,那我们的儿子肯定就有救了。”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快点去吧,带上生生一起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让生生能重新拥有说话的权力。”
……
就这样,已经好久没有快乐放松,一直生活在悲伤和痛苦中的夫妇带上了自己自闭且失声的儿子以及才五个月大的闺女,告别了自己城市的土地,踏上了别市的领土,而这一离,这一踏,就是永远。
心系子女的夫妇再也没有回去,他们的儿子与闺女也不知所踪,他们的家族也衰败,一直到后来才逐渐复出。
常晓生呆呆地听着梦里的话,吸收中里面所蕴含的重点,他好像知道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
为什么……明明只是接触过一次,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梦里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他思考,他皱了皱眉,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房间里没有一点光,唯一的一点微弱的光源还是来自房间里的窗户,常晓生愣了一下,有点呆滞。
想不到,现在已经晚上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强光对比起来,还是前者比较伤人。
难怪有那么多人告诫如果是一个人的话,不要一个人在下午睡觉,因为当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所身处的环境后,他会感觉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抛弃……
常晓生愣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在和夜寂光冷战,而被拦截的他下意识就求助于自己冷战的人,而对方居然还专门跑过来救场。
常晓生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却发现了因疲惫而躺在病床旁边的夜寂光。
他在这里,他还在这里,这不是梦,他真的来就他了。
常晓生看着那自己心心念念的容貌,一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心好像被填满了一样,心头胀胀得,却不觉得难受。
夜寂光……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着少年的脸,映出少年的疲惫。
常晓生贪恋地流连那面容,一时半会没法挣脱来,却没想到这睡美人不知为何居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之间有些事情好像已经心照不宣。
那是一双多么明亮的眼睛?
常晓生顿了一下,居然因为看呆了而没有马上躲开,因而失去了最好的逃跑时间。
“你醒了?”夜寂光直起身来揉了揉发胀的眼睛,半眯着眼看着常晓生点了点头,本来想按护士铃喊医生来的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恶趣味,他没有按下护士铃,而是起身用手捧着常晓生的脸凑了过去。
他……要做什么。
常晓生有点震惊。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心思,也没有觉得接受不了,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快了阿。
常晓生抿唇,几经挣扎后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越来越近的气息……
该不会,真的是……
少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不知道是应该答应呢,还是矜持一点把对方推开,可是他刚才可是救了自己呢。
面对这个及其耗费情商的问题,全国状元的智商有点不够用了,他忐忑不安地闭着眼,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唇间的半点温度,而是额间不轻不重的一吻。
额头……
为什么亲额头。
常晓生睁开眼,正对上了夜寂光的喉结,少年的脖颈特别好看,喉结也是其中翘楚,让人流连忘返。
没有等到期盼之物的常晓生脸上染上了不自然的嫣红,他暗自说自己的思想不纯洁,又暗自期望哪一个吻发生,他是不是,有点精神问题阿……
常晓生垂眸,却看夜寂光轻轻松开自己,坐到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看来真的没什么了……
常晓生原本坐直了的身板瞬间榻了回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整个人躺会床上,突然,他听到夜寂光开口。
“很好,没有发烧。”
“……”
感情他刚才亲吻他的额头就是也说了看看他有没有发烧……嗯,这个理由好像不错。
不管他是不是真理由,可常晓生还是感觉是自己先触碰到了“禁果”,便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垂下脑袋想与世隔绝一下,可夜寂光是不会照顾别人的感受,也不会对谁例外,哪怕是宝贝如常晓生,在发现已经脱离危险后,那也是该调戏就调戏。
“晓生,你刚刚是不是在期盼着什么。”
虽然听上去是提问,不是问句,把试图想远离俗尘的常晓生硬生生拽了回来,他抬头看向一脸坏笑的夜寂光,开口想说话,却是把嗓子给喊干了都没有憋出一句话来,夜寂光见此愣了一下,没有表现于表情上,依旧是以一个半开玩笑的姿态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越来越红,莫名可爱。
看来那声音只是暂时的,不过没关系。
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话来,常晓生有点着急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来,便依旧保持着一副镇定自如的模样,殊不知对方并不傻,早已经通过他的表现猜到了。
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
没有声音还不能比手势吗?反正夜寂光也看得懂。
想着,他抬手轻轻地比着他冲夜寂光比过不知道多少次却没有让别人学到的手势。
谢谢。
我觉得到这里故事已经写的差不多明显啦嘿嘿嘿,小崽子和大少爷都特别好,他们也逐渐明白了对对方的心意,只是世俗终究是残酷的。
谢谢收藏。
谢谢关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