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系夜寂光,报道。”
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点与平常不同的喘气,正在准备签到的常晓生下意识看了过去,没有半点犹豫。
这才几天没有见,原本神采飞扬的夜大少爷好像变了一个人,惨白的面色以及眼下的乌青都在透露着他的疲惫,那状态简直比常晓生这个还在感冒中的人还要糟糕,不过哪怕再疲惫,他依旧高傲自负,没有了朝气的他依旧拥有着全场最明亮的光环,可他没有看向常晓生。自始自终他的眼神都是溃散的,没有半点聚焦。
常晓生愣住了,他没想到夜寂光居然会变成这样,他听到一旁的向阳不屑地暗自嘲讽了一声,他抿了抿唇,刚要上前却被倪星空拉住,他回头,只见倪星空不过淡定地摇了摇头,他这才意识到之前假期的事,低头收回了要上前的脚,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这时,教练开口了。
“金融系夜寂光,军训第一天迟到,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自己做或者找人给你压脚。”
这个教练顾及也是新官上任,并没有和平常夜寂光身边的人一般奉承他,反而是开口直接打击,举着火把丢向夜寂光,想用这一把火来好好烧一下他们这群所谓“天选之子”。
常晓生听了之后不由倒吸一口气,要知道这军训各个项目都是竞争式的,一天下来的最后一名会被惩罚,这五十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虽然对普通人没什么,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训练,要是摆脱不了最后一名,岂不是要再受到惩罚,这个教练绝对是故意的,他是不是不知道夜寂光的性格,就他这种小小的教官,夜寂光肯定是不放在眼里的,就这个惩罚,按照夜寂光的脾气是肯定会拒绝的。
想着常晓生也是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事,他好像每次担心的都只有外人,在他的潜意识里,夜寂光仿佛就是站在世界最顶端的人,没有人能够指使他,他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没有任何能让他害怕的东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今天的夜寂光竟然一言不发地应了下来,一顿操作行云流水,俯下身手撑地做了起来,周围的女生惊呼了起来,却没有一个在担心这个大少爷。常晓生见此皱了皱眉,看教练满意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同学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攥了一下拳头,转身不顾倪星空的劝导躲到了树的后面,一直等到教练重新把名点完后才回队报道。
“你是……”教练看着他,等了半天都不见常晓生吭一声,就着常晓生的名声,他一下就猜出了他是谁,教练侧身看了一下一旁刚做完俯卧撑的夜寂光,冷笑一下,特意扬起声,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极具讽刺,“金融系常晓生,军训第一天迟到,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
这惩罚更加严厉,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向阳和倪星空瞬间变了脸色,想上前开口却被常晓生止住,身旁的同学开始便头小声议论着,全场都在骚动,唯有两人依旧自如,常晓生在确定向阳和倪星空不会上前后垂着脑袋默默走到了夜寂光身旁,附身用手撑着塑胶跑道,强撑着精神一个一个地数着。
夜寂光没有注意到他。
他刚刚走过来的时候故意往夜寂光那看了几眼,夜寂光并没有注意到他,而是静静地起身走到栏杆面前坐了下去,伸直了腿用脚尖勾住一旁的栏杆,做起了仰卧起坐,没有半点停歇。
十月的太阳确实有点耀眼,铺盖着他整个身躯,压着他发疼的腰肢,他有点累了,可这才做了二十个,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在教练的训斥声下咬咬牙继续附身下去。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他的动作被向阳收入眼中,他看着那不动于衷的夜寂光,眼中满是怒火,为夜寂光的淡漠,也为常晓生的呆痴,倪星空差异的目光中向前跨了一步,喊道:“报告教官!金融系常晓生得了流行性感冒,刚才是去医务室检查所以才迟到的。”
说完他听到教练冷嘲了一声,瞥了一眼依旧在做着仰卧起坐的常晓生,“去医务室,那单据呢?单据出来,我就给他放假。”教练是农村出身,好不容易进了部队当上官兵还被那群托关系送进去的排挤,所以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富家子弟,至于常晓生,谁让他要自己来撞枪口呢。
向阳听了狠狠地咬了一下牙,现在已经是训练时间了,哪来个人去拿那莫须有的单据,可他没有退后回到队伍里,他平日里的兄弟见此也是担心,连忙在底下抬手将他拉回了队伍。
“好了,立正!”
教练看着向阳被拉了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全体成员,准备动作起,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他带着大伙坐着准备动作,做完后站直准备跑步,而这时夜寂光也刚好做完,申请了归队,教官瞥了他一眼后准下,夜寂光冷着脸站到了队伍最末,那些他班上的表面兄弟见此互相怂恿着,刚想悄悄上前去吃一下瓜,就被教练直接一声呵住。
“所有人!向左转!第一列!两公里热身,跑步走!”
这句话一出整个班的人都差点吐血,特别是女生,差点就当场骂街。
这两公里能叫热身?这简直就是魔鬼,这教官该不会是有什么精神问题,部队待久了,就这么没脑子的吗?外场不知有多少人中考考完体育后在高三时期打了一整年的太极,这运动神经早就退化到了连原始人都比不过的层面,别说两公里了,就算两百米都足够费劲。
众人在心里哀嚎着,他们本来以为他们天生反骨的夜大公子会代表他们站出来和教练对着干,但他们忽略了他们的夜大公子现在还在自我难受中,哪还有精力站出来,如此他们只能在教练的眼神下乖乖就范,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跑着,却没想到那个教练并没有为他们的顺从感到满意,直接又开始叫了。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计时,八分钟以内的算满分,十分钟及格,其余的俯卧撑十个,男女平等。”
“某个正在受罚的也一样。”
“在部队!军令就是命令!所有人各就位!预备!跑!”
听到这大家歧义更大,这平时呼吁的男女平等就在这一刻变了味,女生直接在心里希望男女不平等一下,但是教练听不到她们心里的希望,反而自个儿找了个凉快一点的地方休息去了。
十月的暑热还没有下去,更何况九点的太阳毒辣非凡,有很多人都有点撑不住,边跑边抬手抹着汗,整个操场就他们一个班在跑步,其他班则在体育馆里做训练,也还好是这样,才免去了各班成为观众的可能,才去除了其他教官决心尝试一番的想法。
常晓生尽力做完了那些所谓的惩罚,起身加入了那跑步大队,或许是所有人的样子都一样凄凉,所有人的步伐都一样杂乱,竟然没有人发现他几分踉跄的步伐,他咬着牙一步一歪地跑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渐渐地,他的速度开始跟不上那群人,跑得快的有精力的已经甩了他两圈,可他还在咬着牙坚持着,眼睛一直注视这前方的一个位置,试图窥探着他的光,然而他的光并没有察觉,没有放慢速度,反而是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快要跟丢了他。
是这样吗?他终究还是跟不上那个人的步伐,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的,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水珠顺着他的面颊低落,他分不出是汗水还是泪水,当所有人一同跌入深渊的瞬间,没有一个人能顾得上他。终于,他的脚不小心崴了一下,在跌下去的那一刻被身后的人扶了起来,他一愣,猛然回头,却发现只是快了他好几圈正好路过的向阳。
“报告,常晓生脚崴了,不能跑了。”向阳其实一直关注着常晓生,只是他没发现而已,一见常晓生脚下不稳,向阳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常晓生,连自己的圈数都不管了,直接扶着常晓生走出了跑道,树荫下的教练闻言,不情愿地走了过来,看了眼那靠在向阳身上的常晓生,把他接了过来。“他休息,你接着跑。”
只要不是天塌下来,那么训练就必须继续。
教练扶着常晓生去一旁树荫下休息,向阳看着常晓生坐下后就回了跑道继续跑。
所幸他们这群人都是从各个地方挑选出的人才中的人才,哪怕是在跑步前耗费了不少体力的夜寂光都跑了个满分,这班里的人也都是勉勉强强混了个及格,当然也有一两个是鱼目混珠得来的成绩,却没有人有闲工夫说出来了,毕竟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
有这两公里的热身,接下来的训练动作对他们这群人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一天下来没有人再歪着脑袋愁眉苦脸,而常晓生则因为脚崴了和感冒,被教练特批休息了一天,很快,当下午的休息铃响起时,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解放了。
他们兴奋地想着军训第一天要去食堂或者叫外卖吃点什么,可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天的训练下来,除去常晓生,那排到最后一名的竟然是夜寂光。
看着教练的冷笑,众人唏嘘却没有一人询问,是个明眼人都明白,而且反正也不是他们,他们只管看热闹就行。
“夜寂光同学,既然是第一天,那就只罚你跑个三公里罢,其他人,解散!”
这个只字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是真的是放宽了惩罚制度吗?哪不成接下来还有更狠的罚法。教练说完就走了,有不少人想怂恿夜寂光离开,可却有不少的人知道教练并不是真的不管了,他只是回了操场旁边的体育系办公室,在那是能够看得到操场,夜寂光这三公里是肯定跑不掉的,便也是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纷纷散去,而今天的夜寂光竟然一改常态,变得分外听话,依旧本着今天一天的高冷情绪,转身去跑步。
“晓生我跟你说,夜寂光又被罚了三公里,就这个时间点下来也不知道食堂饭剩多少,不过他肯定会点外卖的,你说呢。”
倪星空跟向阳离开了操场就去和在一旁坐着的常晓生汇合,一起往食堂走去,“我们今晚吃……晓生?”
刚想问问常晓生今晚吃什么的倪星空,转个脑袋的功夫就发现刚才还在自己身边的常晓生突然就不见了。
和一旁的向阳对视了一下,两人心照不宣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就往食堂走去,而另一边。
操场上,少年带风的步伐没有被世俗惊扰,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迎着夕阳向前奔跑,谁都没有乱了原本的频率,就像以前一样,他们都沉默着,哪怕是到了终点也没有停止,直到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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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