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晌午,也不见太阳露个脸。天还是阴测测的,让人看了就没好心情。
“二两咸汤面!”面馆伙计端着空碗边吆喝边往里屋走,厨房早都忙得不可开交,单洗碗就有三个。伙计把碗放进水槽,又走出去端起刚捞上来的面挨桌送去。
这种坏天气过会儿指定下雨,偏偏今日面馆生意火爆。老鹊不停下面调汤,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但听着伙计报来的客单却越来越多。
往常是绝没有这种好生意的,这几天碰上仙族年节,仙宫举办盛会,宴请四方贵客,无数商贩都聚集到仙京来。
像老鹊开的这种小面馆都人满为患,更别说上面那些大食肆。
“又一碗二两咸汤面!”伙计将单子挂到灶台上空,这满满当当的单子围成一个大圈,连老鹊人都看不见了。
伙计扒开单子把头探进去,“老鹊,还忙得过来不?”
“没问题。”老鹊满头大汗,把煮好的面捞起来,抽手在伙计脑门上翘了下,“还不去送面!”
“得嘞。”伙计做了个鬼脸,端着面走了。
门店外摆的二十张桌都快坐满了,伙计送完面,招呼新来的客人,“客官,店里没位置了,外面沿街的客桌剩一个空位,您去那儿跟别人拼桌坐行吗?”
那客官身材高大,头上戴着顶破旧斗笠,一身黑布麻衣,满脸胡茬,邋遢得不像吃得起面的。
杧杧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她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桌坐的三个都是商人扮相,其中一个脚边堆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
“一两咸汤面。”她说完便朝那边走过去。
“好嘞。”伙计写好单子,又急匆匆去收空碗。
杧杧在空座上坐下,等面的间隙抬起头来观察这座城。
仙京的房屋是一层叠着一层修建的,除了最底层落在实地上,其他层都飘在空中,这家面馆就在最底层。
抬头看去,顶层的仙宫只有蚂蚁大小,空中腾云驾雾的仙民窜来窜去,速度极快,只能看个虚影。
“哎你听说了吗,今年上头有个大人物要来!”
“谁啊?”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云中天的!”
“什么!”那人惊讶过后又压低声音,“云中天的怎么会来?”
“……”
那两个交谈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杧杧听见。
“兄弟,兄弟?从哪儿来的啊?”说话的坐在杧杧右手边,戴着单边眼罩,正靠在桌上,懒洋洋地嗑瓜子。
她正听得入迷,突然被叫住,心里吓了一跳,但没表现出来。
“北边。”
“哟,看不出来啊。”独眼说着后仰身体,退远半个脑袋上下打量她。
“头回来仙京?”
“嗯。”
独眼又问了些问题,她都答得很敷衍,独眼听得没了兴趣,也就闭嘴继续嗑瓜子。
等了半天也不见面来,独眼似是等得不耐烦了,转身朝着灶台位置喊,“老鹊,我面还没煮好?”
送面的伙计出来给旁边那桌收碗,听他叫嚷便解释道:“今天人多,您再等等,面煮着了。”
这时,街上突然一阵骚乱,大量仙民踩着云朝上面飞去,有个踩偏了撞到伙计身上,害得他差点没端稳。
“发生什么事了?”伙计顺势就抓住那个仙民问道。
“上头开始发回元丹了!哎,不跟你说了,去迟了可就没了!”说完他便重新踩上云飞走了。
这话一出,店里的客人一下就跑了大半。
独眼看这情形也准备去,正要起身却被杧杧抓住,“什么是回元丹?”
独眼想撇开他的手,奈何杧杧抓得紧,眼看往顶上飞的仙民越来越多,独眼觉着自己恐怕也没什么希望抢到了,就重新坐下来,跟杧杧解释。
“回元丹是大祭司研究出来的一种能提升法力的丹药,据说吃一颗能抵三十年修炼。每年这时候都在上头广场限量发放。但我运气不好,每次都轮不着。”
独眼说着又靠在桌上开始嗑瓜子,好在仙民走了大半,店里终于不挤了。这时他的面也被端上来,独眼便收起瓜子,拌了拌面开始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狠了。
被一起端上来的还有杧杧的面,她拾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凑到嘴边吹了吹才张嘴吃下。
“我说兄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吃面咋这么斯文呢?”独眼说话的时候碗里的面已经见底了,正大口喝汤。
杧杧没说话。
“怎么样,味道好吧?”他咂咂嘴,“老鹊手艺真是越来越牛了。”
杧杧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平淡的反应让独眼有些不满,他好心好意跟人说那么多,结果人根本不在意,浪费他口水。
“行了,你慢慢吃吧,我要走了。”独眼没好气地说完,把钱扔在桌上提着大包就走了。
等独眼飞远了,杧杧才抬起头来。她朝众仙民飞去的地方看了看,停下筷子,从腰间地小包里取了锭银子放在桌上,也跟着离开。
面馆是个好地方,仅仅是吃个饭的时间,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她都听进去不少。
整个仙京实打实能走的路只有在最底下一层才有,若要到上面去,除了驾云或者用飞行坐骑,就只能沿着底层的路一直走到天梯爬上去。
她沿着大街走了段路,在离面馆五个铺子远的街对面停下,这里是处驿站,杧杧在这儿租了片云。
这种出租的云不需要用自己的法力控制,它自己就能飞到目的地。
杧杧坐着云往上飞,穿过不知多少层建筑,终于飞到顶上。
再往下看时,那家面馆只剩一个小点。
天果然开始下雨,绵绵的雨打在身上,黏腻得不太舒服。
最上层是个大广场,广场尽头便是仙宫,这会儿仙宫门口正围着大群仙民,排队等待回元丹。
杧杧牵着云走过去,在队伍里看见刚才面馆遇到的独眼。她不打算去凑热闹,正准备找个地方休息等宴会开始,这时候广场上忽然一阵骚动。
“大祭司来了!”
杧杧动作一顿,她转头看过去。
只见广场尽头的仙宫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个白衣长袍的男子,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长相。
“各位不要着急,大祭司说了,今年的回元丹备量充足,来者皆有!”
侍从说完,立刻爆发出热烈欢呼,仙民们都嚷着“大祭司万岁”。
不知是是不是巧合,杧杧在注视大祭司时,好像有那么一瞬间跟他对上视线。
这感觉可以说非常糟糕,那眼神让她无端感到恐惧,就在这短暂的时间,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脊柱窜上头皮,好像要将她吞没。
她脑袋里甚至冒出个荒诞的念头,那个大祭司认识她?
冷静下来细想又知道不可能。
杧杧别开眼,想了想,牵着云朝队伍里走去。
队排得很长,围着广场绕了几大圈,还不断有仙民飞上来加入。
大祭司没在宫门口多呆,站了会儿就离开。
直到宫门重新关上,杧杧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才彻底消失,她暗自松了口气,又把斗笠压低些。
行进速度不算慢,但杧杧还是排了有半个多时辰,才轮到自己领。
回元丹被装在半个拳头大小的方盒里,连同盒子一起算,大概是个鸡蛋重量。
杧杧领了回元丹往旁边走,停在人少的地方打开盒子,里面装了颗黑色药丸,闻着有股莫名的清香。
这张面视力一般,鼻子和耳朵倒是很好使。
杧杧收好丹药,她看了眼天色,离宴会开始还有段时间,但现在已经陆陆续续有受邀前来的宾客进宫。她坐着云飞到广场旁边那栋最高层的房顶上躺下,把云挡在头顶遮雨。
又等了好一会儿,天色逐渐暗下来,领丹药的队伍只剩零星几个,仙宫门前已经停了几十辆云辇。
杧杧就是这时候坐起来,轻身跳到屋顶另一面,探头看了看,这下面是个小巷子。她坐着云往下面飞了段距离停住,拿出腰间包里的东西。
云层外的太阳刚没入隅谷,仙宫中第一个钟声响起,大门打开,宾客们在门口递交请帖后陆续走进去。
杧杧已经取下面具,换回自己的模样,她仍旧坐在房顶上,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空档,杧杧仔细观察着来的每位宾客,几乎不敢走神。然而直到第二道钟声响起,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杧杧把云留在房顶上,她只租了一天,到时间云会自己回去的。
她戴上披风的帽子,朝宫门口走去。
“您是……天神常朔?”侍卫接过杧杧递来的邀请函,十分诧异,听说常朔是个高大帅气的美男子啊,面前这人怎么都跟高大帅气扯不上边,她甚至不是男的。
这时候大部分宾客都已经进去了,宫门口没什么人。
“神君有事来不了,托我来赴宴。”
侍卫再三检查过,邀请函不假,于是立马扬起谄媚的笑容。
“这样,您在这儿登记之后就可以进去了。”
杧杧按他的指示走到一旁玉案边,在仙官递来的纸上摁下手印。
蓦地,身后一阵狂风吹过,杧杧转身去看,只见在广场上形成股黑龙吸水般的巨大龙卷风,杧杧努力稳住身形不被吹飞,好在风停留的时间不长,否则连一旁停的车骑非得被吹散架不可。
风停后,一个身形修长的女人从中走出,她身穿玄黑古袍,马尾高高束起,容貌妖艳,身后牵引的最后一丝风化作长披,随着她走近,最后一声鼓钟敲响,宴会开始了。
来人正是南师弥。
杧杧眼睛一下亮起来,弥弥来这么迟,难怪先前等半天都没见着,她还以为弥弥不会来了。
“来者何……”
侍卫上前想拦住她,无奈师弥的气场不像来赴宴倒像是是打架的。
师弥正眼都没给那侍卫,甩出邀请函就大步流星朝前走。
“原来是幻蝶王,还请您在这边登记入场。”
闻言,师弥倒是在玉案前停下,但她没有登记,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杧杧,便继续往前走,丝毫不理会后边侍卫的呼喊。
杧杧跟着她走进宫门后,立即有侍从上前带路,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大门正缓缓关闭。
这一次没有退路,她只能成功,为了凛,也为了许多无辜死去的生命,这个血海深仇,她要亲手讨。
仙宫很大,不同于妖宫使用真金打造,这座大宫殿多用玉石筑成,极尽奢华。
侍从领着两人走过一段用羊脂白玉铺成的路,来到河岸边。
“贵客请上莲舟。”
杧杧和师弥一前一后坐上去,船身由一片千瓣莲的花叶做成,在水中能自主前行,侍从坐在船头,手持玉桨控制方向。
两人面对而坐,师弥抱着手闭目养神,杧杧本来在东张西望,瞥见师弥藏在臂弯下的手凝出一根血针后,即刻会意,也端坐着闭眼调息。
血针嗖地飞入额间,杧杧还没来得及感到痛,再次睁眼时已经进入师弥的梦境。
时间仓促,师弥也没准备得太复杂,梦境直接依照现实,两人还坐在莲舟中,只是莲舟静止,船头也没有侍从。
“好久不见,弥弥。”杧杧率先开口。
“是啊,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能折腾。”师弥半点不留情。
杧杧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了,你已经是幻蝶王,那你的姓?”
“本王如今姓师,单名一个弥字,跟他姓南的再没有一点关系。而且,往后幻蝶族也再不会出现这个姓。”
“为何?”
“本王虽废了姓,但本王心软,只杀贵族,剩下的平民哪里还敢用。”师弥说着,语气颇为骄傲,仿佛自己做了件顶天立地的大好事。
杧杧因她的话一时怔住,但也由衷为师弥开心,她终于得偿所愿,意气风发幻蝶王半点没有从前的阴郁。
“不说本王,你呢,你来这儿做什么?”
杧杧思考片刻,把大致情况跟她说了遍。
“讲讲你有什么计划。”
闻言,杧杧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摇摇头。
“我不想把你牵扯进去。”
“啧,本王也不是要帮你。”师弥顿了顿,声音严肃起来,“关于活死人,本王也在调查。”
杧杧抬起头,不由地坐正身体,示意她继续说。
“就在上个月发生了件怪事。”
幻蝶族群居于一座南海小岛,平时除了商品贸易,几乎与世隔绝。但就在一个月前,卫兵巡逻的时候,在小岛北边发现具倒在沙滩上的男尸。
大家起初都以为那是从海里冲过来的外族,准备火化的时候,发现那名男子并没有死,便立即带回去救治。
怪就怪在这儿,那男子醒来后不动不说话,也不吃饭,甚至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球里全是红血丝,眼神空洞,状态跟死人也差不多,并且身上也散发出一股尸体的恶臭。
可他确实没死。
“本王亲自去看过,那人的状态就是活死人,而且他还不是外族,身份证实后发现他幻蝶采花工。
“跟他同一批出海的工蝶尚未回岛,他却变成活死人回来了。
“本王担心有什么变故,确认从他身上得不到其他有用信息后便杀了。”
“你目前查到了什么?”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本王的‘眼睛’似乎查不到关于活死人的信息,看见的都是些很模糊的片段。”师弥不禁蹙眉,“但从这些片段中,本王也有所发现。”
默契问答二选一
问:亲亲还是抱抱?
答:抱抱。
问: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答:日久生情。
问:夏天还是冬天?
答:冬天。
问:接受缺点还是改变对方?
答:接受缺点。
问:甜汤圆还是咸汤圆?
答:都行(都不行)
杧杧:嘿嘿,我都能吃。
常朔:不爱吃汤圆,粘牙。
春天(小声嘀咕):是你做的不好吃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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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斗笠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