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着颓废了一下午,杧杧终于起身,外面兔子还没喂。
她推开门走出去,外边起了雾,天空灰蒙蒙的。
入冬后北丏山更冷了,杧杧倒没什么感觉,但小白有些怕冷,她干脆把小白连着整个窝都搬进房间里。
没过多久开始下雪,杧杧坐在屋外台阶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天。
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杧杧刚想回房,却看见台阶下的平台上居然站着个人。
常朔设了结界,一般人不可能进得来,况且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一点没察觉。
雾很大,看不清那人的脸。杧杧看着这个身影有些眼熟,她小心往前走了几步。
不看还好,仔细一看却吓一大跳,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木秋宜!
可木秋宜不是已经被常朔给杀了吗?头直接被拧下来,死得很难看,就在昨天。现在怎会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
杧杧使劲揉了揉眼睛,她有些昏头了。
正当杧杧呆在原地时,木秋宜迈步朝她走来,他一贯走得轻快,这会儿多了些急促。
“木四?”杧杧向后退去,“你不是……”
“跟我去仙宫!”
“什么?”
木秋宜满脸着急,抬手抓着她肩膀,声音都在颤抖,“来不及了,快跟我去仙宫!”
“为什么?你究竟什么意思?”杧杧试图挣脱,可没用,木秋宜抓得太紧了。
“求你了,快来救救我!我真的忍受不了了!”
杧杧甩开他桎梏自己的手,“你到底在说什么?”
“快啊!没时间解释了,在我的分身消失前,跟我走!”说着,木秋宜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从四肢开始像蒸发一样消失在雾里,“没时间了!”
“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杧杧追上去想拉他,但没来得及。
“来仙宫,救我。”这是木秋宜彻底消散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杧杧下意识追过去,只是没跑走几步就被结界弹回来,她愤怒地用力拍打几下,然而不足以消解怒气。
如今她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杧杧越想越气,踹了脚结界转身走回屋里,重重地摔上门。
门被摔出“砰”得一声巨响,不等杧杧反应过来躲避,竟就朝她直直地砸下来。
杧杧刷地睁开眼,眼前仍是那根房梁。
她是何时不小心睡着,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杧杧缓了会儿,正考虑起来还是继续躺,突然感觉脸上湿湿的,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跑到枕头边的小白在用舌头舔她的脸。杧杧移动视线,屋里没有兔子窝,门也好好地立着没倒,小白估计是自己开门跑进来的。
刚才的梦好似真实发生过一样,杧杧把小白抱到地上,起身下床,坐到桌边倒了杯冷茶喝下,眼神飘到房门处,总觉得那外面有什么东西。
今日不知怎的,小白比平常黏人些,她走一步小白跟一步,绝不离开她超过一个兔子身位的距离。
“小白别挡着,我出去给你搬窝。”
这话说完,小白不挡道了,但还是紧紧跟着杧杧,怕她走丢似的。
外边在飘雪,一开门就是股寒风扑面而来。
以木屋为中心,恐怕方圆五十里内不会有人活动,更别说还有这层结界在,因此杧杧在看见房门口,她脚跟前的一封信纸时,首先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她眨眨眼,信纸还在原地。难道是从书房被吹过来的吧?不,应该不会,她真是睡糊涂了,书房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吹到这儿来。
杧杧弯腰要伸手去捡,身后的小白却提早一步跳过来,压在信封上。
“怎么了小白?”杧杧蹲下来,这兔子一身肥膘,她一下子没抱起来。
信被小白压得严严实实,杧杧本想抬起小白一条腿把信抽出来,谁知她一靠近却被小白打了一巴掌。
杧杧愣了下,意识到小白应当不是无故反常,“信有什么问题吗?”
小白点头。
“那我也得看。”杧杧拽不动小白,便从乾坤袋里拿出跟萝卜条在它面前晃,“小白想吃吗?”
小白探起身来闻。
但令杧杧没想到的是它也就是闻了闻,便重新趴回去,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
“好啊你,萝卜也不稀罕了。”杧杧想到什么,手再次伸进乾坤袋,“我记得在……这儿!”
“小白,想不想要这个?”只见杧杧手上拿着片菱形树叶,卷成长条递到小白鼻子前。
果然,小白再次被吸引,这片棉棉花树叶是她在妖宫书房时摘的,一直藏着本想给小白过生日用,没想到提前拿出来了。
小白实在挡不住棉棉花的诱惑,追着杧杧的手跳进屋里,杧杧在它跳开后赶紧抓起信打开。
这是一封邀请函,上面邀请常朔前去参加仙宫盛会。
仙宫……
杧杧想起昨夜的梦,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不是故意拦着你,这封信上有股活死人味。”
这突然的声音把杧杧吓一跳,她下意识左右转头,但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她回转身,低头只看见坐在地上的小白。
“傻了?没见过兔子说话吗。”小白语气懒洋洋的,听着就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声。
杧杧笑了,也对,毕竟是只兔子精,变成巨兔都见过了,说话有什么奇怪的。
“跟你说了也没什么,反正你出不去。”小白挠挠肚子,“我饿了,还有吃的吗?”
杧杧暂时没理它。
这信是从仙宫来的无疑,上面的印章做不了假,她闻不出什么味,但小白不会骗她,既然有活死人的味道,那么与黑衣人就脱不了干系,仙宫肯定有黑衣人的线索。
她先前老想着黑市,忘了仙宫也可能是个藏身地,况且黑衣人也可能是仙族。
信上说盛会在一个月后,她得想个办法出去,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杧杧快步往书房走去,她得试试那张被常朔拍烂的面具还能不能修,总比重新做一个好。
推开书房门,却见桌案上摆的不是碎片,而是个完好无损的一人千面。
杧杧走过去拿起面具翻转过来看,额角处还有她做的记号,是先前那个没错,可不是被常朔拍碎了吗?怎么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杧杧用力掐了下脸,确定不是在梦里。她仔细检查着面具,虽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难道常朔根本没弄碎面具,只是用了个障眼法?还是说这个面具是假的?相信以常朔的能力,要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不是难事。
为验证猜想,杧杧直接戴上面具。
一人千面能记住并储存所用过的面皮,杧杧试了她戴过的所有面,都没什么异常,看来是障眼法。
太好了,有了一人千面就不愁出不去。
杧杧一扫先前的阴霾,开始计划去仙宫的事。
要杀黑衣人对她来说不算容易,利用好一人千面是关键。
接下来的一个月,杧杧除了练常朔曾交给她的每日任务加强自己,就是研究一人千面。
她用常朔的头发做了新的一张面,但以她现在的能力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不过也足够了。
除此之外,还有件事需要做,还有张新的面需要准备。然而这张面凶险非常,如果成功,便一定能打败黑衣人,为凛爷爷报仇。若失败……她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但杧杧顾不了那么多。
小白是受常朔嘱托看着她的,因此她只能等小白睡着后半夜起来做。
杧杧白天打坐修行,晚上研究一人千面,再没有先前的颓色。小白也雷打不动地每天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打击几句“别白费力气”。
日子一天天推进,杧杧内心由最初的激动变得越来越平静。此去仙宫不知道能否再回来,也不知道常朔消气没,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临出发前一天晚上,难得夜空朗朗,杧杧把藤椅搬到平台上躺着,抬头看星星想起以前和常朔也常这样并肩坐在夜空下。莫名地,她又想起山顶那晚的烟花。
小白就在这时候跳到她怀里窝着。
“你还不睡觉?”它说着打了个哈欠。
“小白不也没睡。”杧杧熟练地给它顺毛。
它砸砸嘴,又打了个哈欠,扭扭身体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我还不困。”
浅潭里那两株雪莲开得正盛,杧杧盯着看了会儿,怀里兔子的呼吸声愈渐均匀。她把熟睡的小白抱进屋里,给它怀里塞了根磨牙树枝。
小白晚上睡觉的时候牙齿会不自觉想咬点东西,之前的兔子窝被它咬坏好几个,后来杧杧发现这个习惯,便在它窝里放几根树枝,让小白睡觉的时候抱着。
安置好小白,杧杧简单把屋子收拾干净,反正她睡不着了,就又重新回到藤椅上静静地看天。
这一坐就是一整夜。天刚朦朦亮时,杧杧看着泛白的天,好像感受到常朔在无数个一千年的时间里是怎样等待日升日落,她突然理解了常朔的话。
“我的生命漫长,有意义的时候太少。很多事情本身没什么意思,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身边有值得共度那些时刻的人。”
这些天不管她如何修炼,如何让自己每天都忙起来,还是填充不了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只是一个月不见,她就这么想常朔了。
杧杧又坐了会儿,收拾好心情,确认自己要带的东西都没落下后,她把水环取下放在藤椅上,起身走到屋前,给小白待的那间屋子上了个锁。
“小白,我走了。屋子的锁到中午便会解开,此去不知归期,勿念。”杧杧在锁上给小白留下口信,免得它过会儿醒了担心。
她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将手中攥紧的面具,没有任何犹豫地戴上。
几乎是立刻,杧杧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视野变得开阔许多,各种感官也更加清晰。她抬起属于常朔那陌生又熟悉的手,指尖神力流出,笼罩在上空的结界被打开。
杧杧走出去后,回头再看,结界已经重新关闭,静谧的水榭与往常并无不同。
她最后深深看了眼,便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去。
常朔:我后面还有戏吗?
有的有的,咱大结局见(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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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赴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