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会儿，盲婆从床底下拿出一块散发着柔光的石头，上面星星点点，像是天上群星镌刻。
她抱着石头，用力摔打，像疯了一样。
“你不是很能的吗！你以前能克死我全家，现在为什么放不到两个人！废物！废物！废物！”
陆仁嘉不理解盲婆怎么忽然疯了起来。
但能看见因为她的情绪失控，她身上属于诡异的污染气息愈发浓厚起来。
那一双不知是谁的眼睛，在污染下缓慢变质，生机渐淡。
肉眼可见的黑烟从盲婆身上冒出来，陆仁嘉眼疾手快，直接打晕了她。
那颗发光的石头咕噜噜滚落在地，陆仁嘉把盲婆放稳以后，捡起那块石头，问裴觉逸道：
“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星石？盲婆竟然已经偷偷采出来了，难怪那些人挖不到。”
这个问题陆仁嘉自己答了，裴觉逸就不再提了，指着盲婆问：
“你准备拿她怎么办？她夺走了另一个无辜人的眼睛，她还想杀你。”
“你这是问还是劝呢？”陆仁嘉眼睛弯了弯，“你很想我杀了她？”
“我认得这双眼睛。”裴觉逸声音有些沉，“这是……韦素的眼睛。”
“你还说你和她不熟，白天你就看出来了吧？”陆仁嘉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溜溜。
“你别误会。”裴觉逸下意识解释，“韦素和我……算是亲戚，以前对我挺照顾的。”
“啊？”虽然这个想法不礼貌，但陆仁嘉还以为裴觉逸家里人都没了呢。
裴觉逸叹了口气，“我母亲姓韦，是韦素的亲姑姑。”
“那你怎么在裴家长大？你舅舅不管你吗？”
陆仁嘉听冯家人的说法，韦家在第二基地也算有名望的，家底不薄，不至于一个孩子都养不起。
“因为韦素的父亲厌恶我的父亲，就像陆家人厌恶裴见山，不过，有一点不同。”
裴觉逸自嘲一笑，“陆家和裴家算门当户对，隔在你母亲和裴见山之间的，是世仇，而隔在我父母之间的，是门第。
你也知道，我父亲虽然姓裴，但与那枝繁叶茂的裴家不是一族，只是侥幸觉醒了一个不错异能的普通人而已。
没有哪个大家族愿意自己精心养大的姑娘和穷小子私奔，而我父母，偏偏就是这种俗套的剧情。”
“是挺俗的。”陆仁嘉走到裴觉逸身边，捏着他的下巴，黑暗隔绝不了他的视线，端详这张脸片刻后，道：
“不过如果你长得像你父亲的话，我倒是挺能理解你母亲的。”
裴觉逸耳朵红得几乎发光，扒开陆仁嘉的手，“和你说正事呢，别闹。”
“好好好。”陆仁嘉回过头，看着被放在床边的盲婆，手一挥，盲婆便醒了。
她眼眶中的眼球已经不见，被陆仁嘉收进了系统空间。
剧痛袭来，让她清醒，却也痛苦，她捂着脸不住地哀嚎，比之前在花田揉脚的时候真多了。
陆仁嘉就在一边冷冷看着，等她静下来。
“你为什么……！”盲婆压下痛苦，弓着身子，双手几乎把床板抓破。
“这不是你的眼睛，我需要它物归原主。”陆仁嘉声音平静。
“呵呵。”盲婆轻轻笑了一声，“后生现在倒是来主持正义了，你们和那倒霉丫头认识？”
“你见过韦素，她在哪儿？”裴觉逸走上前。
“你想知道她的下落？可以。”盲婆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下来，扶着床檐坐下，“但想要我告诉你们……”
她声音里的恨意几乎溢出来，“……你们要帮我一个忙，杀了他们！杀了这花田村里的，每一个人。”
“……”
“你这是要谈条件？那咋们就谈谈。”陆仁嘉弯下腰，看了眼盲婆脚腕处干透了的红花油。
“那先从我们遇见你开始，比如说……诡异是不会崴脚的。
你其实并不怕我们被发现连累你，你就是想杀人，随便哪个被你骗回家的人。
那些无奈的话，只是安慰自己的借口，这一点我说得对吗？”
陆仁嘉摊了摊手，“你看，你想杀我，我没杀你，只让你告诉我们韦素的消息，这个条件，还不够吗？”
盲婆似乎被陆仁嘉的逻辑气到了，脸色涨红，想说什么，裴觉逸直接打断。
“一个想杀人的诡异而已，和她废话什么，你不是会提取记忆，直接看就是了。”
“你们是畜牲吗！”盲婆破防了，“我好歹一把年纪了，学校里天天教尊老爱幼，你们是一点不学的吗！”
“你看，她还骂你没文化呢。”裴觉逸继续拱火。
陆仁嘉：“……”
“只骂我，没骂你吗？”
“人类基地有学校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别人都叫裴见山裴博士？”
裴觉逸反问陆仁嘉，“你呢？诡城有学校吗？”
“你！”陆仁嘉咬牙切齿，不想承认自己没文化的他转头看向盲婆，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手指捏了捏，就要伸向盲婆眉心。
“我说！我说！”盲婆猛地后退，一直缩到床角，“她是被几个陌生的人类送进来的，他们直接把她丢进了矿坑！
那时候我正在矿下采星石，正巧救了她一命，这双眼睛是她该给我的报酬！”
“那她现在呢？你说你救她，那她现在人呢？”陆仁嘉环视一周，“你这屋里可没别的人类。”
“我……”盲婆虽然没了眼睛，但诡异感知周围的能力从来不止视觉，她又往后退了退，几乎把墙挤出一个坑。
“当时我确实是救了她的……只是……”
她牙关打颤，“……被山神爷爷发现了，祂要她，我没法子……没法子才……”
“你这星石又是怎么来的？”陆仁嘉察觉到一点什么。
盲婆采星石的时候遇见的韦素，可从她骂人的话里可以得知，除了这个盲婆已故的家人，别的本地人并不敢下星石矿，都是骗外地人去的。
她不止去了，还拿到了，而且听她之前发疯时候的话，星石应该有副作用。
这个副作用害死了她的家人，她却想用这个副作用害他们两个。
“山神爷爷给的。”已经说到这儿，盲婆也就懒得隐瞒了，“祂让我把这个丢进村里吃水的井里。
只是村里就这一口井，全村都靠着它吃水，有人守着，我没找到机会。
可这东西……这东西……它邪门得很。”
盲婆抬起头，用空荡荡的眼眶对着陆仁嘉手里的星石，“原来我们这里天黑透了，**点钟，村里人不管愿不愿意，都会睡过去。
自从带回它，我就睡不着了，白天夜里都精神得很，而且……越来越饿，怎么吃都没用。
直到……直到前天，有个外头来的人在矿里受了伤，被人抬回来……他没断气之前的那个味儿……”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可惜没多一会那人就死了，味儿也散了，被丢进了花田里。
我也是实在饿得受不了，才想着去村口的地里守着，看能不能……”
陆仁嘉摸了摸这流光溢彩的石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部，没什么感觉。
这石头真有这么邪门？
欸，等等，陆仁嘉想起外面那个人类写的攻略，虽然这一次的循环有所偏差，大部分人都被送去采矿了。
如果是正常的情况，攻略为真，这里白天安全，晚上危险。
盲婆说**点村里人都会睡着，那危险的来源是……
陆仁嘉调出系统，现在的时间， 20：59分，下一秒，九点到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钟声，可这村里明明没有钟。
“又来了，又来了！”盲婆听到这个声音，忽然开始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獠牙刺破她的面颊，将靠近嘴巴的一圈挤得粉碎。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我第一次觉得饿的时候就是听到这个声音！”
陆仁嘉出于好心，打晕了逐渐失去理智，开始现原形的盲婆。
而后他带着裴觉逸，一起去……趴墙头。
外面那些“村里人”都陆陆续续从家里出来，身上都有些扭曲，一坨又一坨的肉珠子从他们皮下爬出来。
覆盖了头颅，覆盖了躯干，只剩下四肢方便行走，而那些肉珠子窟窿起来，在前面留出一个豁口。
黑洞洞的口子里，一圈又一圈的尖牙层层叠叠，像是个绞肉机的入口。
百兽出笼。
陆仁嘉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那钟声就像是他农场里喊家畜吃饭的锣，一敲那些家畜就知道要吃饭了。
陆仁嘉大概知道为什么盲婆总是饿了。
星石强行保留了她的清醒，不让她被这钟声召唤，化作没有理智，只知吞噬的怪物。
别人都吃了，她没吃，可不就饿嘛。
不过现在还一个问题，这村里人不算多，也有几百口，那敲钟的人，哪来的这么多口粮喂。
难道就全指着那些外来的异能者？
可人类既然出了攻略，就说明这个“副本”伤亡率不算太高，不该有那么多的“饲料。”
真是奇怪。
“跟上去看看。”陆仁嘉不是很能压制好奇心，拉着裴觉逸跟上了这觅食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