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似乎静止，孟轻悠巴巴地握着手机。隔了几秒，那头才不带情绪地传来一声：“嗯？”
听着不像是能来接她的语气。
心情瞬间被浇灭大半，她象征性地解释几句，说了些体面话。
正准备挂掉电话，下一刻，她听到了极为清晰的一句：“定位发我。”
孟轻悠轻抿了下唇，莫名觉得谈映舟的声音还挺悦耳。把定位发给谈映舟，她若无其事般地按灭屏幕。
包厢内的氛围有丝丝诡异，孟轻悠低眼，温吞地喝水。
“悠悠，那个是你男朋友吧，难怪你会说什么‘依法结婚是每个适龄青年的义务’呢。也不知道带给娘家人见见。”张佳婷凑到跟前，八卦兮兮地问。
氛围立马被推至另一个热潮。
孟轻悠差点被水呛到，放下水杯连声否认着，而否认又显得苍白。
这个时候，她的老师江红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小孟啊，谈恋爱没什么可耻的，咱大大方方的啊。”
孟轻悠彻底哑言。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从前一样右耳进右耳出。很快游戏继续进行，话题也被别的见闻带过。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偷偷舒了口气。
中途酒劲上头，孟轻悠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来由地想起谈映舟那句——“脸红了。”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谈映舟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活似蛊惑人心的狐狸。
简单掬起一捧水洗脸，却未见清醒多少，脑袋还细细密密地发疼。
孟轻悠难受至极，扶着墙往外走，脚底像踩了棉花。
走廊灯光略显昏暗，余光瞥见不远处站着个人，孟轻悠脚步顿住，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半靠着墙，眉眼薄情冷淡。黑色风衣将身形勾勒得挺括而高大，肩膀上还落了几点新雪。
此时，也迎上了她困惑的目光。
孟轻悠宕机了一小会。
即使知道谈映舟会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是带给了孟轻悠不小的冲击。
另外一头，不打算等她迟钝地反应过来，谈映舟便冷嘲：“怎么，装不认识？”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你出现在这里。”孟轻悠慢吞吞游过去。
两人距离拉近，男人熟悉的气息飘过来，似乎还掺杂着酒味。
谈映舟扫了眼她泛红的脸颊，不咸不淡地解释：“刚刚问了你同事，说你在洗手间。对了，你的同事为什么看我的眼神”
他似乎刻意停了几秒，才缓缓续上话头：“怪怪的？”
孟轻悠用力眨了下眼，要是告诉谈映舟，他莫名其妙成了自己的。
绯闻男友。
一定，一定会被他嘲讽至死。
思索良久，她想到了个不得罪人并且不容置疑的理由：“可能是，没见过你这样好看的人。”
谈映舟眼神有些迷离，直勾勾盯着自己看时，孟轻悠会莫名紧张。这种紧张大概只有学生时代，打小抄被发现可以比拟。
“你喝酒了？”他移开视线，明知故问。
孟轻悠点头如捣蒜。
“难怪吐了句真言。”谈映舟说。
总算是蒙混过关。
酒吧生意火爆，舞台上有个抱着吉他的男人，唱着最新的摇滚乐。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跟随鼓点舞动着。
孟轻悠的脑袋愈发地疼，像有针在不停地戳，本来就走不快，又要兼顾避开舞池里晃动的手脚，每一步走得都尤为艰难。
谈映舟眉毛微蹙，似是嫌她走得慢，回头拉过她的衣袖，虚扶着她往外走，“给你占个便宜。”
“……”
走到路口，谈映舟拦了辆的士，刚打开后车门，孟轻悠就灵活地钻了进去。他默了会，低声：“你还挺自觉。”
车内气味不太好闻，孟轻悠靠着背，头微仰，眼睛紧闭，难受得连话都不想说。
谈映舟打着电话，不经意瞥向眼她，按了下控制车窗的键。
孟轻悠那侧的车窗随之降下来。
外头的清新的风灌进来，孟轻悠眉眼跟着舒展。然后，她听到了很轻的一句询问：“你这是喝了多少？”
“不知道。”孟轻悠摆摆头，过了会，她睁开双眼，醉意熏熏的表情有些天真：“那你呢，你喝了多少。”
谈映舟静静看了她几秒，收回眼。
又是一路沉默。
抵达小区门口，谈映舟先下了车，提醒赖在后座的孟轻悠，“到家了。”
孟轻悠眼皮子都没抬，像是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呼吸都变得安静，很浅。
与平日伶牙俐齿的模样截然不同。
谈映舟抽了下唇角，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世上真的有小趴菜。
嗯，应该还是个玩游戏玩得支离破碎的小趴菜。
轻轻呼了口气后，谈映舟俯身，手臂穿过孟轻悠的膝弯和后背，没怎么用力便把人抱了起来。
全然陌生的触感袭来，极为梦幻却又真实。
视线下移，怀里的女人皮肤很白，脸颊两侧透着薄薄的一层绯色，五官偏偏生得精致小巧，在夜色下楚楚动人。
他有半秒地失神，旋即压下内心的微弱细腻的悸动，调整了下姿势，只当是抱了袋大米。
一路上，谈映舟还隐隐担心孟轻悠会突然清醒过来，而后倒打一耙。就像当初他开车开得好好的，还有心提醒了下孟轻悠，却惨遭她“碰瓷”。
现在想想，孟轻悠这个人儿还挺有意思。谈映舟不自觉笑了笑。
预设的事情并未发生，直到打开家门，怀里的人动都不带动一下。
本以为能够维持这般岁月静好的氛围，不料他刚给孟轻悠盖上薄毯，便听见了迷糊的闷哼声。
谈映舟腾起不知名的警觉，轻声问：“不舒服？”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谈映舟背过身去，准备收拾桌上残余的酒。
脑海里闪过孟轻悠打电话时的画面。
谈映舟在调制新酒，听完她的话，只是感到轻微疑惑，却没带半分犹豫，便答应了要去她，不受控般的。
长期以来，谈映舟都是一个嫌麻烦，做事只为自己的利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
他能做到这个份上，连他自己都觉得极为反常，不可思议。
谈映舟唇线拉得平直。
可能，他也醉得不轻。
收拾好桌面，孟轻悠忽而出声：“谢谢你，谈、映、舟。”
“谢什么？”
“谢你让我占你便宜。”
“……”
他就不该多嘴一问。
-
翌日清晨，耳畔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铃声。孟轻悠有点烦躁，用枕头堵住耳朵无果，磨蹭地按下接听键。
“悠悠，最近忙吗，工作怎么样？”
是母亲的声音。
说不上来此刻的情绪，孟轻悠眼皮动了动，低嗯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箩筐的嘘寒问暖。
宿醉加上一大早就被吵醒，孟轻悠的负面情绪升至顶峰，她的音调不自觉抬高：“我知道。还有，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
掐灭电话，她试图睡个回笼觉，却再难入睡。在床上挣扎了半晌，孟轻悠才爬起来。她整理了下情绪，打开房门，恰好碰上准备外出的谈映舟。
两人视线交汇。
“粥煮多了，帮忙吃点。”谈映舟闲闲地说。
任凭他神色多么冷淡，孟轻悠还是品出了一丝温存。她含着笑意：“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谈映舟掀了掀眼皮，“噢，怎么不亲自下厨了？孟律师。”
孟轻悠默了会，心想谈映舟记仇水平简直是无与伦比，无懈可击。她依旧带笑，语气却变了味道：“如果你不怕中毒的话。”
“成，我等着。”谈映舟幽幽地接过话茬，离开了视线。
因为不太赶时间，孟轻悠喝粥的速度很慢。回想起前不久不算愉快的谈话，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愧疚，想打个电话回去却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喝完粥，她顺道去洗碗。水流声哗哗，一时间，孟轻悠突然冒出个荒谬的想法。
——要是谈映舟过年待在这里就好了。
荒谬到孟轻悠自己都发笑。
虽然她对谈映舟的事情不甚了解，但孟轻悠能察觉到他身上不经意散发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和廖梦瑶的很相像。
所以，谈映舟大抵也跟廖梦瑶一样，生在一个优渥且幸福的家庭里。哪里会像她这样与家里关系僵持，过年连家都不回。
当然这个想法也没在她脑海里停留太久。很快，和泡泡一齐被水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