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前路蜿蜒，尽头便是那片名声在外的幽怨森林。甫一靠近，便有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翻涌而来，遮天蔽日，连脚下的路都变得影影绰绰。林间静得诡异，听不到鸟鸣虫叫，唯有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声，像极了有人在暗处低声啜泣。
李朝财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剑名妄生，是父亲早年赠予他的，取“妄念以在，心中不灭”之意，谁也没料到这名字竟暗合了往后的颠沛流离。他刚踏入森林几步，后心突然传来一股巨力，那力道凶狠霸道，直将他掀翻在地。粗糙的树枝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谁？！”李朝财怒喝一声，猛地回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只有白雾在无声翻卷。
“破才？冉行？玉苑？”他按住流血的掌心，踉跄着站起身，目光在浓雾里急切地扫过，可四周静得可怕，连同伴的气息都消失了。
掌心的疼痛越来越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骨头，疼得他额头冒出冷汗。恍惚间，他想起冉行进林前的叮嘱：“这林子邪性得很，尽量别受伤，血腥味会引来要命的东西。”
心头一紧，李朝财咬牙拔出妄生剑。剑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他甚少动用此剑，平日里更多是作为身份象征佩戴，可此刻，冰冷的剑身在掌心，竟成了唯一的依仗。
雾气愈发浓重，视线所及不过三尺。头晕目眩的感觉阵阵袭来，他用力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就在这时，一道黑影裹挟着寒气，从白雾里猛冲出来，掌风凌厉，直逼他的面门。
李朝财挥剑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凭着本能与来人缠斗，剑招生疏却带着一股狠劲。好不容易将那人一剑挥开，还没来得及喘息，那人竟像是凭空生出一股蛮力，猛地一脚踹在他胸口。
李朝财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上。“咔嚓”一声，骨头似要碎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踉跄着单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母亲曾无数次教导他，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万不可因疼痛与狼狈，轻易双膝着地。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视线却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白雾仿佛化作了无数张鬼脸，在肆意狞笑。那人缓步逼近，身影在雾中忽明忽暗。李朝财想抬剑，手臂却重如千斤，连握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喉咙一阵腥甜涌上，他忍不住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待移开手时，掌心赫然沾着刺目的鲜血。意识昏沉间，父亲的教诲在耳边回响：“李家人，宁折不弯。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绝不能向任何人服软。”
一股执拗的劲气从心底升起，李朝财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撑着树干站起身。他浑身浴血，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神却依旧透着不屈的锋芒。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伤成这样还能站起来，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终究是压垮了他。头顶的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视线，意识彻底坠入黑暗。李朝财身子一软，直直朝地面栽去——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冰冷的怀抱里。
是破才。
不知何时，破才、冉行与玉苑已寻了过来。那道袭击的黑影，早已消失在浓雾深处，不见踪迹。
“这是怎么了？”玉苑看着李朝财苍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他怎么会突然被击飞出去？我们明明就在附近，一转眼就找不到他了……”
进林后不过片刻，李朝财的身影就被浓雾吞噬，他们三人循着声音赶来，只看到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的一幕。
冉行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像冰：“先带他走，此地不宜久留。这林子的东西，比我们想的还要邪门。”
破才一言不发，横抱起李朝财，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得吓人。那双平日里只映着李朝财身影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寒冰与杀意，扫过四周翻涌的白雾，仿佛要将那藏在暗处的东西，生生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