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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年行2

他们大概走了两天,日头堪堪偏西时,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停在了一个炊烟袅袅的镇子口。刚拐过街角,李朝财就眼尖地瞥见了那面熟悉的杏黄旗——正是十年前奶奶请来的那支戏团。

戏班子的帐篷搭在镇西的空地上,帆布上沾着尘土,几个戏子正懒洋洋地晒着行头。而帐篷角落,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佝偻着背,拿着扫帚一下下扫着地,动作笨拙却仔细,正是当年那个被他数落唱得糟糕的小男孩。

李朝财脚步一顿,掀了掀衣角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打扫卫生?”

那男孩浑身一僵,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地转过身来。十年光阴磨去了他脸上的稚气,眉眼间却依旧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局促地搓着衣角:“是你啊……李家的小少爷。是、是王婶儿让我帮忙的,她是我们戏团的老板娘。”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朝财,袖口滑落的瞬间,李朝财瞥见了他小臂上交错的淤青,新旧叠加,看着触目惊心。

冉行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双手抱臂靠在帐篷杆上,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扫过男孩身上的伤,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却依旧漫不经心:“有兴趣跟我们走吗?”

“啊?为什么?”李朝财皱起眉,转头看向冉行,一脸不解。

男孩也茫然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附和李朝财的话。

“跟我们走,总比在这里受委屈强。”冉行挑了挑眉,目光落在男孩手臂的淤青上,意有所指。

男孩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着,半晌才小声道:“我……我害怕王婶不同意。我小时候被父母抛弃,是王婶把我捡回来的。虽然她对我不管不问,可我已经很感激她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冉行正要开口,李朝财却抢先一步,拍了拍胸脯:“她或许更希望你能自由,对吧?我去给她钱,让她放了你。”

男孩还想说些什么,冉行却从怀里摸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肉香瞬间漫开,男孩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含着包子,愣愣地看着他们。

李朝财找到王婶时,她正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见了李朝财,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李朝财把一锭银子拍在她面前,王婶才眼睛一亮,掂量着银子的重量,咧嘴笑了:“行啊,你们给这么多,就带走他吧。可不许虐待他,他可是我们戏团里年龄最小的。”

“好。”李朝财干脆应下,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啃包子的男孩,“他叫什么名字?”

王婶儿吐掉瓜子皮,漫不经心地瞥了男孩一眼:“捡他的时候他没名字,我瞧着戏班子里的玉兰花正开得好,就给他起了个,叫玉苑。”

“玉苑。”李朝财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倒是衬他。他朝玉苑招了招手,声音放软了些,“玉苑,去收拾你的行李吧,你自由了。”

玉苑闻言,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朝财,眼眶慢慢红了。他快步走到王婶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动作轻微却带着十足的感激与尊敬。王婶儿摆了摆手,又低下头嗑起了瓜子,仿佛只是送走了一件不值钱的旧物。

自那以后,三人小队变成了四人。玉苑的行李简单得可怜,只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一件半旧的戏服——是王婶儿早年给他做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是他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玉苑是个极懂事的孩子,不仅会做饭,还心灵手巧。傍晚扎营时,他总能最快搭好帐篷,生火做饭也是一把好手,糙米饭被他煮得软糯香甜,野地里挖的野菜也能炒出几分滋味。闲暇时,他还会哼几句戏腔,调子不算惊艳,却带着一股干净的灵气,看得出来是块唱戏的好料子。

“我想去满是雪的山上,看一看冬天的夜晚是什么样子的。”篝火边,玉苑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星空,小声说着自己的愿望,“还想……想见一见我的亲生父母,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的期盼。李朝财听着,忽然想起自己八岁那年喝药的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会的,以后我们一起去。”

有了玉苑,队伍里的气氛明显热闹了不少。破才虽然依旧冷冰冰的,话少得可怜,但看玉苑的眼神里,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晚上,四人围坐在篝火旁吃饭。饭菜很简单,一锅糙米饭,一碟炒野菜,还有冉行打猎打来的两只山鸡,勉强算得上荤腥。

众人本以为,出身金贵的李朝财从小锦衣玉食,定会挑三拣四,没想到他却什么都没说,拿起碗筷就吃,只是时不时抬手拢一拢垂下来的头发,显得有些碍事。

“头发太长了。”他嘀咕了一句,忽然看向玉苑,“你有发带吗?借我用用。”

玉苑愣了愣,连忙从布包里翻出一根红色的发带——那是他用唱戏剩下的边角料做的,颜色鲜艳。李朝财接过发带,随手将乌黑的长发拢起,绑了个松松的低马尾,垂在胸前。发丝散开几缕,衬得他眉眼清俊,少了几分少爷的娇气,多了几分利落。

破才坐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地绑头发的模样,不禁有些恍惚。记忆忽然飘回十年前,那个捏着鼻子喝药的小少爷,苦得小脸皱成一团,却还是硬邦邦地说“不苦”。李朝财打小就是这样,吃了苦从不说,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半点没有世家少爷的骄纵。或许是李家的氛围磨人,才让他小小年纪就这般懂事。

破才没再想下去,默默夹起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鸡肉,放进了李朝财的碗里。

李朝财低头瞥见碗里的肉,愣了一下,又把肉夹了回去,认真道:“我们得互相补充能量,你得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破才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李爷,我的职责是照顾好你。”

“你已经照顾得很好了。”李朝财笑了笑,晃了晃自己的胳膊,“你看我现在多健康?”

一旁的玉苑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笑:“不如让破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吧?”

“好啊你个玉苑,竟然敢开我玩笑!”李朝财闻言,立刻扑过去挠他的痒痒。玉苑笑得直打滚,连连求饶。篝火跳跃着,将四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空气中满是欢声笑语。

这一天,就在这样的热闹里,慢慢落下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四人乘着马车,继续往前行进。日头升到头顶时,马车停在了一个渡口。

冉行率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破才紧随其后,利落地下了车,转身就朝马车内伸出手,语气恭敬:“李爷,小心。”

李朝财握住他的手,借力跳下车。指尖触碰到破才掌心的瞬间,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破才的手常年握着飞镖,掌心布满薄茧,此刻更是冰得刺骨,像是揣了一块寒冰。

李朝财抬眸,扫了破才一眼,没说话。

破才却像是瞬间读懂了他的眼神,脸色一白,猛地收回手,转身“啪”的一声,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力道之大,清脆的响声惊得周围的渡客纷纷侧目,他的左脸颊瞬间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印。

玉苑刚下车,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包袱都差点掉了,瞪大了眼睛:“他、他们两个是吵架了吗?”

冉行也愣了愣,叼着根狗尾巴草凑过来,摸了摸下巴,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朝财看着破才泛红的脸颊,眼神冷了几分,语气却淡淡的:“他的手冰到我了,该罚。”

破才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李爷。”

他脸上没有丝毫委屈,仿佛这一巴掌挨得理所当然。

晚上,四人在渡口附近的客栈住下。李朝财端着一碗药膏,走进了破才的房间。破才正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脸颊上的红印还没消。

“过来。”李朝财把药膏放在桌上,声音放柔了些。

破才依言走过去,微微俯身。李朝财拿起棉签,沾了药膏,轻轻涂在他泛红的脸颊上。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缓解了灼烧般的疼痛。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冉行端着一个酒壶,手里还拿着个油乎乎的鸡腿,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感谢我家小朝朝,给我送来了一顿饭菜。不过你今天那个表情,可真够吓人的,跟你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如出一辙。”

李朝财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冉行啃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你下午那出,到底是干嘛?总不能真因为他手冰吧?”

“渡口人多眼杂。”李朝财放下棉签,声音压低了些,“我刚下车时,就感觉到有人盯着我们。不这么做,他们反倒会起疑心。”

“谁盯着我们?”冉行挑眉,来了兴致。

“我爹派来的人。”李朝财的眼神沉了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派人跟着,大概是不放心我吧。”

冉行啃着鸡腿的动作顿住了,半晌才“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药膏上,泛着淡淡的光泽。隔壁房间里,玉苑正规规矩矩地坐在桌前吃饭,坐姿端正得像个学堂里的书生。相比于冉行的狼吞虎咽,他的吃相算得上是斯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