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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改变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楼下那些刺耳的议论声隔绝在外,也把他独自关进了一片寂静的黑暗里。

李朝财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方才在走廊上吹了许久的冷风,身上带着几分寒意,可心底的凉,远比体表更甚。他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只被人遗弃在角落的小兽。

他从小在李家长大,是众星捧月的李家少爷。府里的人对他毕恭毕敬,长辈对他寄予厚望,身边围绕的也多是奉承讨好之辈。那些夸奖从来都带着目的,夸他聪慧,夸他大胆,夸他不拘小节,却从没有人真正蹲下来,告诉过他什么是分寸,什么是体谅,什么是旁人眼中的得体。家里的规矩森严,约束着他的言行举止,可越是束缚,他越是想挣脱,于是便凭着性子胡闹,爱闹,爱较真,爱耍小脾气,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以为,这本就是他该有的样子。

可今晚楼下那些人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把他从自以为的理所当然里狠狠拽了出来。

原来在旁人眼里,他那些随性的举动,不是率真,不是娇纵,只是单纯的“作”。

不懂事,爱闹腾,不听劝,掀饭桌,不做到死不回头……这些词语一句句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以前从未在意过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总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何必管别人说什么。可真当这些刻薄的评价**裸地摆在面前时,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无所谓。

心口闷闷地发疼,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茫然。

他明明只是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明明只是不想被那些死板的规矩困住,明明只是……想被人多在意一点。

为什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全成了不堪的缺点。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四肢都有些发麻,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凌晨的客栈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李朝财缓缓抬起头,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窗缝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片冰凉,眼眶有些发热,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不想哭。

从小到大写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因为几句外人的闲言碎语就狼狈落泪。

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自我怀疑,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他开始回想自己过往的种种,那些被他视作随性的举动,那些和身边人闹脾气的时刻,那些不管不顾的坚持……难道真的都是错的吗?难道他真的如别人所说,又作又闹,让人厌烦?

手腕上那道迟迟没有消退的印记,又隐隐有些发烫,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让本就烦躁的心更加纷乱。白天被人捉弄化妆,被朋友瞒着看笑话,他其实都没真正放在心上,顶多是一时别扭。可破才的隐瞒,加上此刻旁人的贬低,两股情绪交织在一起,成了压在他心头的重担。

他一直以为,破才是最懂自己的人。

是从小看着他长大,护着他,惯着他的人。

所以当发现破才也跟着一起骗他时,他才会那样失落烦躁。他可以接受冉行他们胡闹,可以接受岁年玉苑跟着起哄,却唯独不想从破才那里,也得到这样一份“不被在意”的对待。

而现在,连陌生人都在肆意贬低他,把他贬得一无是处。

李朝财缓缓站起身,腿上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壁走到床边,重重坐下。他不想再去想楼下那些人的话,不想再去纠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厌,可那些话语像是生了根,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散。

他躺倒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睡意全无。

小时候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在李府里肆意奔跑,不听管家的劝阻,掀翻不合心意的饭桌,对着不顺心的事情大发脾气,身边的人要么慌忙劝阻,要么低头赔笑,从没有人真正跟他讲过道理,也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行为在别人眼里有多刺眼。

他们只教他规矩,只要求他得体,只夸奖他出身高贵,却从没有人教他,如何做一个不让人讨厌的人。

原来他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活在虚假的奉承和严苛的规矩里,活在自己构筑的小世界里,从未真正看清过自己。

窗外的风又起,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李朝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被褥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淡淡的脂粉香气,与此刻沉重的心情格格不入。他紧紧攥着被子,指尖微微泛白,喉咙口堵得厉害,情绪在心底翻涌,脸上却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与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生气,还是该难过,又或者,该好好反省。

只是心里很乱,像被一团乱麻缠住,越理越乱。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凌晨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可李朝财心里的黑暗,却依旧没有散去。

他依旧睁着眼,毫无睡意,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任由那些复杂的情绪将自己包裹。

这一夜,注定难眠。

而楼下那些喝酒闲聊的人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被流言刺得遍体鳞伤、第一次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李家少爷。

第二天一早,客栈大堂里飘着饭菜香气,冉行、玉苑、岁年和破才几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李朝财下来吃饭。

几人心里都还记着昨晚的事,说话都放轻了声调,生怕再惹他不高兴。冉行原本还想随口开句玩笑,被玉苑悄悄踢了一脚,也只好闭了嘴。岁年年纪小,只觉得气氛闷得慌,扒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楼梯口。

直到李朝财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一桌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了过去。

他和平日里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差别,可整个人的气场却明显沉了下来。没有往日里那种带着几分骄纵的散漫,也没有随口就来的小脾气,连走路的步子都稳了不少,安安静静地走到桌旁坐下。

破才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李爷,早。”

李朝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话。

桌上摆着粥、小菜和几样点心,都是平日里他爱吃的。换做以前,他早就挑三拣四,嫌这个淡了那个腻了,不高兴了甚至会把碗往边上一推。可今天,他只是安静地拿起碗筷,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不挑不拣,也不抱怨。

玉苑和冉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

岁年小声开口:“朝财哥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呀?”

李朝财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得过分:“没什么,吃饭。”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逮着人就闹,也不再随口耍小性子。有人给他递菜,他会轻声说一句“谢谢”;碗空了,他自己起身去添,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口使唤人;甚至察觉到破才一直盯着自己看,他还主动放缓了神色,示意自己没事。

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听话、懂事、会为人考虑。

话,更是少得可怜。

全程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有多余的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破才心里最是清楚,他这模样,绝不是气消了那么简单。

昨天被众人捉弄,他顶多是闹点小别扭,绝不会这样沉默得反常。一定是昨晚,他听到了什么,或是想通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破才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对上李朝财那双明显沉静了许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李朝财心里憋着一股劲。

经过昨夜那些话,他已经没法再装作毫不在意。旁人一句句“作”“不懂事”“爱闹腾”,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把他从前的模样扎得粉碎。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得改。

把那些骄纵改了,把那些任性改了,把那些让人诟病的小脾气全都收起来。

不再随心所欲,不再不管不顾,不再让人在背后指着说,李家少爷只会胡闹、只会作。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放下碗筷,对桌上几人淡淡道:“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说完便起身,独自走到窗边站着,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沉闷。

冉行压低声音对破才道:“他这……是真变了?”

破才望着李朝财的身影,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他宁愿李朝财像从前那样闹脾气、耍性子,也不愿看见他这样硬生生把自己棱角磨平,把鲜活的性子憋得沉默寡言。

可李朝财已经打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他要听话,要懂事,要懂得顾及旁人,要少说话,多做事。

再也不要做那个,在别人眼里只会胡闹、只会作的李朝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