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苑的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瓦砾,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走在最前头,寻找着本次要去的一个危险恐惧的地方这次的困难是大是小还不得而知最后几个人来到了眼前那座破败的宅院。
宅院的朱漆大门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门楣上的木雕残损不堪,露着发黑的木茬,墙头的荒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招摇。冉行跟在身后,视线扫过院墙上爬满的藤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的,就是这个地方。”
玉苑咽了口唾沫,伸手推开门。门轴生锈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像是老旧的骨头在摩擦。几人刚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玉苑皱紧了眉。他抬眼望去,正堂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一个人影,头发乱得像团枯草,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沾着暗褐色的污渍,那人咧着嘴,发出一阵瘆人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突然炸开,玉苑吓得浑身一僵,后退时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院墙上,砖石的棱角硌得他生疼,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有点不对吧?”
李朝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慑住,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可后背却猛地贴上一个温热的躯体。那触感带着黏腻的湿意,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僵硬地缓缓转过头——那张沾着血迹的脸近在咫尺,正是方才站在正堂的疯子!
他明明应该在几步之外的,怎么会瞬间出现在身后?
李朝财的脸霎时铁青,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忘了。玉苑看到这一幕,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声喊:“朝财……”
破才反应极快,反手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护在李朝财身前。冉行则一把将身旁的岁年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那疯子,手指扣住了袖中的暗器。
疯子突然伸出手,死死攥住李朝财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般嵌进皮肉,李朝财只觉得腕骨快要被捏碎了。疯子再次狂笑,唾沫星子溅在李朝财手背上,他吼道:“哈哈哈哈!落日之时!你等着吧!”
李朝财强忍着腕间的剧痛,抬眼看向疯子的脸。那张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糊住了半只眼睛,头发纠结成坨,遮住了大半张脸,可裸露的眼窝处却空洞洞的,没有一丝神采——他似乎是个瞎子。而疯子的手掌粗糙,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不像是寻常的疯癫之人该有的手。
岁年躲在冉行身后,看着李朝财被攥住的手腕,眼圈泛红,小声喊:“朝财哥哥……你……”
李朝财用力挣扎,手腕在疯子的掌心里磨得生疼,却丝毫挣不脱。他咬着牙,正想运劲反击,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天旋地转。
不过数息的功夫,他再抬眼时,周遭已是一片漆黑。
冰冷的触感从手腕传来,他低头摸索,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勒得手腕生疼。他试着动了动,绳子却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皮肉里。
黑暗中,他听到玉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茫然:“朝财?冉行?你们在哪儿?”紧接着是破才低骂的声音,还有岁年带着哭腔的呼喊:“玉苑哥哥?朝财哥哥!”
显然,他们几人被分隔在了不同的空间里,彼此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人影。
这似乎是个山洞?应该是被设了机关…应该是幻术…
李朝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从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冷静下来。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幻境,那疯子的身手和这诡异的空间转移,都透着邪门。
另一边,玉苑在黑暗里往前试探着走了两步,脚下触到坚实的地面,原来并非无路可走。他伸手往前摸去,指尖触到一面冰冷的墙壁,顺着墙壁摸索,发现这通道竟蜿蜒曲折,像个迷宫。
破才低头打量着捆住自己的绳子,那绳子呈暗黑色,材质并非寻常的麻绳或棉绳,摸上去带着一丝冰凉,还泛着淡淡的荧光。他用匕首的刃尖去割,只听到“噌”的一声轻响,刀刃竟被弹开,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破才皱紧眉,心里沉了下去:这绳子绝非凡物,想要硬挣脱,几乎不可能。
岁年缩在角落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攥紧拳头,小声对自己说:“不行,不能哭……朝财哥哥他们肯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要去救他们……”她摸索着站起身,顺着墙壁慢慢往前走,小小的身子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冉行倒是依旧淡定,他甚至还吹了声口哨,脚步轻快地往前走着,像是在逛自家后院。对他来说,这种未知的险境反而比平淡的日子有趣得多。
李朝财摸索着身旁的墙壁,指尖敲了敲,墙壁发出“咚咚”的空响。他心中一动:“这墙是空心的?”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厚重的石门被猛地撞开。紧接着,那熟悉的狂笑声再次响起,疯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沉重的回响,直冲他而来。
李朝财心中一凛,来不及细想,拔腿就往前跑。黑暗中他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往前冲,耳边是疯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那瘆人的笑声,像附骨之疽一般缠着他。
其他几人也遭遇了同样的状况。疯子像是能无视空间的阻隔,在每个独立的空间里穿梭,对他们展开追击。
岁年跑着跑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她头顶擦过,带着破空的风声,竟是一把大刀甩了过来,刀刃嵌进旁边的墙壁里,震得砖石簌簌掉落。岁年吓得脸色惨白,也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继续往前狂奔。
破才则靠着多年的武学子弟身手,在黑暗里辗转腾挪,一次次躲过疯子的攻击。疯子的招式毫无章法,却胜在力道极大,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的声响,破才不敢硬接,只能靠着身法周旋,额头上已渗出一层冷汗。
冉行的速度却快得惊人,他像是脚下生风,几个起落就和疯子拉开了长长的距离。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追得气喘吁吁的疯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哼,敢跟你冉大爷比跑步,你还嫩了点儿!”
李朝财跑了一阵,突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还有一丝麻痹的气息,这味道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意识到前面的空气绝对有问题,怕是藏着毒烟之类的机关。
“冲一把吧……”他咬了咬牙,抬手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猛地加快速度往前冲去。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一道寒光突然从侧面射来,他躲闪不及,飞镖擦着他的胳膊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啧。”李朝财低骂一声,顾不上止血,继续往前跑。
其他人也纷纷遇到了暗藏的机关。飞镖、毒刺、落石接连不断,能躲的便躲,躲不开的只能硬生生挨一下,每个人的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血腥味在黑暗里愈发浓重。
他们咬着牙,忍着伤痛,一路冲破重重机关,终于看到了前方的一点光亮。那是出口的方向,几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了出去,却都愣在了原地。
出口外并非想象中的平地,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深不见底的云雾在崖下翻涌,风声呼啸着掠过耳边,让人头晕目眩。更诡异的是,他们依旧身处不同的空间,站在悬崖的不同位置,看不见彼此,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李朝财扶着崖边的岩石,腿肚子开始发软。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刚才一路狂奔,体力早已透支,肌肉酸痛得厉害。他回头望去,疯子的身影正从出口处缓步走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一步步朝他逼近。
李朝财后退一步,身后便是万丈深渊。他看着疯子,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缓缓张开双手,身体向后一倒,径直坠下了悬崖。
疯子站在崖边,看着他消失在云雾里,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另一边,破才和冉行看到疯子逼近,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同时纵身跃下了悬崖。他们心里清楚,落在疯子手里,只会比坠崖更惨。
岁年捡起脚边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疯子,石头砸在疯子身上,却像砸在铁块上一样,只发出一声闷响。她看着疯子转向自己,鼓起所有勇气,闭上眼跳了下去。
玉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崖下翻涌的云雾,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疯子,也咬了咬牙,做出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决定。
身体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失重的感觉包裹着每一个人,仿佛永远没有着落。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像是永恒,几人先后失去了意识。
冉行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冷的石板地上,那疯子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冉行勾了勾唇角,语气轻佻:“哟,你还是不行呢,这点高度都摔不死我。”
疯子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朝着冉行的胸口刺来。冉行就地一滚,躲开攻击,顺势起身和疯子厮打在一起。剪刀的刃尖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发丝,他却面不改色,拳脚并用,和疯子缠斗起来。
就在这时,岁年、玉苑、破才和李朝财也相继醒了过来。玉苑立刻掏出腰间的匕首,警惕地盯着疯子,随时准备出手。李朝财撑着地面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扫过其他人的手腕,发现只有自己的手腕上还留着深深的绳子印记,像勒进了骨头里,而其他人的印记早已消失不见。他皱了皱眉,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疯子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听到了剑鸣的声音,立刻放弃了和冉行的缠斗,转身朝李朝财冲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惊人,李朝财来不及多想,横剑挡在身前,“当”的一声,疯子的剪刀砍在剑刃上,溅起一串火花。
岁年缩在一旁,突然想起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一把细刀,那刀身只有手指粗细,藏在袖中,极为隐蔽。她连忙掏出细刀,紧紧攥在手里。
李朝财一个旋身,躲过疯子的又一次攻击,手腕翻转,长剑朝着疯子的胳膊削去。疯子却像是早有预料,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剑锋。就在李朝财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岁年瞅准时机,将手中的细刀用力扔了出去。
细刀带着破空的风声,直直飞向疯子的脸。疯子躲闪不及,细刀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地上。
玉苑见状,忍不住喊了一声:“好样的岁年!”
疯子摸了摸脸上的血,感受着血液的温度,彻底被激怒了。他循着岁年的脚步声,猛地朝她冲了过去,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也透出了凶光。眼看疯子的剪刀就要刺到岁年,破才猛地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抬脚狠狠踢向疯子的手腕。
“哐当”一声,疯子手中的剪刀被踢飞,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疯子彻底疯狂了,他猛地张开双臂,嘴里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一股诡异的黑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化作一道无形的线,将破才、岁年、玉苑和冉行困在了其中。几人试图冲出去,却被那道线弹了回来,像是撞在了一面无形的墙上。
李朝财正想上前帮忙,身体却突然被定住,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疯子一步步走向自己。疯子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长剑,随手扔在地上,长剑插进石板缝里,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疯子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李朝财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李朝财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要被捏碎了,他被疯子直接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窒息的感觉迅速涌来,眼前开始发黑。他拼命地想掰开疯子的手,可那双手却像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放开他!”破才在结界里怒吼,他们一次次的想要破开这个结界,却只是徒劳。
冉行靠在结界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慢慢结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喝一声:“…开!”
话音落下,困住他的那部分结界瞬间碎裂,化作黑气消散在空气中。只是这术法只能解开他自己的束缚,其他人依旧被困在其中。
疯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意识松开了掐着李朝财的手。李朝财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上留下了两道青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冉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挑眉看着疯子,语气带着戏谑:“这套术专门破解这种邪门结界,没想到吧?”
疯子怒吼一声,再次朝冉行冲了过来。冉行冷笑一声:“我不会给你机会了。”
他缓缓抬手,指节轻舒,食指与中指并立如青竹拔节,直直翘向穹顶,似要勾揽九天灵气;无名指被指腹轻勾,与蜷曲的拇指相扣成环,如衔住灵脉的锁扣;小指则微张如蝶翼,堪堪离了掌面半寸,指尖斜斜垂向腕侧,整只手的弧度宛转如折枝兰,既含着凝气的劲,又藏着泄法的柔。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竟变成了炽热的赤红,像是有火焰在其中燃烧,熠熠发光。“丹焰引!”冉行低喝一声,掌心瞬间腾起一团烈焰。
疯子被这股灼热的气浪猛地击退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口吐鲜血。冉行手腕一扬,那团火焰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径直冲向疯子,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凄厉的惨叫声从火焰中传来,不过片刻,声音便消失了,疯子的身影也在火焰中化为灰烬,消散无踪。
随着疯子的消失,一枚青铜铜币从灰烬中滚落出来,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冉行走上前,弯腰捡起铜币,擦去上面的灰尘,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我也是有第一枚的人了。”
困住破才几人的结界也随之消散,破才立刻冲到李朝财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李爷?还好吗?”
岁年也连忙跑过来,看着李朝财脖颈上的掐痕和手腕上的印记,眼眶泛红:“朝财哥哥……你还好吗?你……手腕怎么还有绳子的印记,我们怎么没有?”
玉苑也走了过来,将岁年的细刀递还给她,然后看向李朝财的手腕,眼中满是疑惑。破才和冉行也凑了过来,看着那道深深的印记,眉头都皱了起来。
冉行摩挲着下巴,沉吟道:“总的来说,那个空间就是一个幻境啊…不应该会留下这种真实的印记才对。”
李朝财揉了揉手腕,那印记处传来阵阵刺痛,他看着手中的铜币,又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石板地,心里隐隐觉得,这件事恐怕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