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利高亢、如同裂帛般的宣旨声,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诏狱死牢的入口处炸响!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和弥漫的杀意!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威慑力!扑向陆铮的护卫动作猛地一僵!崔晏脸上的杀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崔福更是吓得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鼓点,密集而急促地由远及近!
一队盔明甲亮、气息肃杀的禁军侍卫,簇拥着一名手持黄绫圣旨、面容肃穆的大太监,如同潮水般涌入狭窄的死牢通道!瞬间将整个牢房入口堵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刀锋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将牢房内映照得一片森然!
为首的大太监,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高公公!
高公公目光如电,扫过牢房内剑拔弩张的景象,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崔晏身上,声音尖利而冰冷:“崔相爷,您不在内阁处理国事,深夜亲临诏狱……意欲何为啊?”
崔晏脸色变幻不定,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高公公言重了。本相听闻陆铮在狱中咆哮公堂,污蔑重臣,特来训诫一二……”
“训诫?” 高公公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扬了扬手中的圣旨,“陛下有旨!陆铮身世一案,疑点重重!着即解除镣铐,押回大理寺诏狱单独看管!一应饮食起居,由御前侍卫负责!任何人等,无陛下亲旨,不得探视!违令者,以谋逆论处!钦此——!”
解除镣铐!押回大理寺!御前侍卫看管!无旨不得探视!
这道圣旨,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将陆铮从崔晏的魔爪下隔离出来!更是对崔晏深夜私闯诏狱、意图灭口的**裸打脸!
崔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他死死盯着高公公手中那卷黄绫,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皇帝……终究还是插手了!而且是以如此强硬、毫不留情的方式!
“臣……崔晏,领旨谢恩。” 崔晏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倚在墙边、嘴角带着冰冷嘲讽的陆铮,眼中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终,他猛地一拂袖,带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崔福和那名受伤的护卫,在禁军冰冷目光的注视下,狼狈地离开了死牢。
沉重的牢门轰然关闭,隔绝了内外。
高公公这才看向陆铮,目光在他身上的伤痕上停留片刻,声音缓和了些许:“陆大人,委屈了。陛下口谕,让你……安心养伤。” 他特意加重了“安心”二字。
两名御前侍卫上前,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陆铮手脚上的镣铐。冰冷的铁器脱离皮肉,带来一阵刺麻的痛楚。
陆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扶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身体。尽管遍体鳞伤,但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他对着高公公微微颔首:“谢高公公,谢……陛下圣恩。”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诏狱之外,那未知的黑暗与希望交织的所在。沈青梧……你……在哪里?
……
京城。夜。更深露重。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更添几分寂寥与肃杀。
一道纤细、敏捷、如同暗夜狸猫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鳞次栉比的屋脊。她穿着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完美地融入浓重的夜色。左肩的伤口被紧紧包扎,每一次发力都带来隐忍的刺痛。右脚的脚踝处用坚韧的布条和硬木片做了临时的固定,虽然依旧无法发力,但在精妙的身法和手中那柄从不离身的验骨刀借力下,竟能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衡和速度。
正是沈青梧!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沉静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火焰。怀中,紧贴着肌肤的地方,是那两块染血的羊脂玉佩,是那半盒冰冷刺骨的寒潭水精,是那几株用生命换来的鬼枯藤和赤焰果,还有父亲的手稿和宋伯的嘱托!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希望,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
她的目标,是远处那片在黑暗中依旧显露出森严轮廓的建筑群——大理寺!
宋伯用生命为她撕开的血路,陆铮在狱中以身为盾守护的铁证,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只有回到风暴的中心,将最关键的证据置于最危险也最可能被“看见”的地方,才能完成最后的绝杀!大理寺,陆铮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如同幽灵般在屋顶穿梭,避开巡夜兵丁的火把和更夫的路线。夜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额角一道被碎石刮破、尚未结痂的伤痕。疼痛和寒冷不断侵袭着她的意志,但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父亲临终前的不甘,宋伯撞向冰柱的决绝,陆铮在死牢中遍体鳞伤却依旧冰冷的眼神——如同最炽热的燃料,支撑着她不断前行。
终于,巍峨的大理寺外墙近在眼前。高耸的围墙,巡逻的侍卫,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沈青梧伏在一处屋脊的阴影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仔细观察着巡逻队伍的间隙和守卫的分布。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外墙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那里墙头稍矮,墙根下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古树,茂密的树冠在夜色中投下大片的阴影,是绝佳的潜入点。
就是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巡逻队伍刚刚转身、背对着目标区域的刹那,她动了!
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从屋顶飘然而下,精准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随即,她借着树枝的弹力,脚尖在树干上几点,如同灵猿般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
就在她翻上墙头,准备跃入院内的瞬间——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