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牢房外炸响!
扑向陆铮的两名护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牢房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身着深紫色蟒袍,腰系玉带,面容清癯,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城府。他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散发气势,却如同山岳般沉重,让整个诏狱死牢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当朝首辅,崔晏!他竟然亲自来了!
崔福如同见到了救星,连滚爬爬地扑到崔晏脚边,涕泪横流:“相爷!相爷!陆铮他……他手里有……”
崔晏看也未看脚下失态的管家,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倚在石壁上、嘴角溢血却眼神冰冷如铁的陆铮身上。他的目光在陆铮死死护住的胸口包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深渊般的波动。
“陆少卿,” 崔晏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如同寒冰覆盖下的熔岩,“何至于此?”
诏狱死牢的阴冷,如同附骨之疽,渗入每一寸肌理。石壁上的火把跳跃着,将崔晏深紫色蟒袍上的金线云纹映照得忽明忽暗,也为他那张清癯、看似古井无波的脸庞投下深邃的阴影。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何至于此?”
崔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叩问人心。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倚墙而立的陆铮身上,看着他嘴角未干的血迹,看着他囚服上绽开的鞭痕,看着他被沉重镣铐磨破皮肉的手腕,最终落在他死死护在胸前、那个染血的油纸包裹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带着悲悯的审视。
陆铮缓缓抬起头,迎上崔晏的目光。那双冰封的眼眸深处,翻涌的并非恐惧或屈服,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嘲讽。他扯动破裂的嘴角,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嘶哑却清晰:
“相爷亲临这污秽之地,就为了问我一句‘何至于此’?”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瘫软在崔晏脚边、面无人色的崔福,“还是为了看看,您这位忠心耿耿的大管家,是如何被十年前一个寒门学子临死前刺出的伤疤……吓得魂飞魄散的?”
崔福的身体猛地一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看向崔晏。
崔晏脸上那丝悲悯般的审视瞬间消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陆铮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挑破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直刺那血淋淋的核心!林哲!那个被他刻意遗忘、却如同梦魇般缠绕的名字!崔福肋下的伤疤,是那段肮脏过往无法磨灭的印记!
“陆铮!” 崔晏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面乍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牙尖嘴利,救不了你的命!更救不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你以为手握几样不知所谓的‘证物’,便能撼动朝廷柱石?便能污蔑当朝首辅?!” 他向前一步,蟒袍的下摆拂过肮脏的地面,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死死锁住陆铮,“交出名录,指认沈青梧构陷主使,本相尚可念你血脉之情,留你一条生路。若再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这诏狱天牢,便是你陆少卿的埋骨之地!至于沈青梧,本相保证,她会死得比你凄惨百倍!”
血脉之情?留条生路?
陆铮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他猛地止住笑声,冰封的眼眸直视崔晏,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
“崔晏!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我的‘血脉’?我母亲林氏,清清白白!是你们!是永王!为了掩盖当年构陷忠良、通敌卖国的铁证,为了将我母亲手中那份能置你们于死地的密信永远埋葬,才给她泼上‘前朝余孽’的脏水!将她逼死在冷宫!这笔血债,我陆铮记了二十年!今日,你倒跟我谈血脉?”
永王!构陷忠良!通敌卖国!密信!
这些字眼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崔晏头顶!他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剧烈震动!瞳孔骤然收缩!陆铮竟然知道!他竟然知道那封密信!知道二十年前的旧案!这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和慌乱。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杀气弥漫!
“我胡说?” 陆铮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崔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永王侧妃柳氏,东宫詹事府……那血墨名录上清清楚楚的交易记录!你以为烧了济世堂,杀了小林和他舅舅,就能掩盖你们用鬼枯藤配制‘跗骨针’毒杀知情者、操纵科举的罪证?你以为用一道污蔑我身世的圣旨,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就能让贡院地窖里那横跨三十年的累累白骨……永不开口?!”
他每说一句,崔晏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当陆铮提到“鬼枯藤”、“跗骨针”、“济世堂”时,崔晏眼底深处那抹隐藏的惊骇终于彻底爆发!这些最核心、最隐秘的罪恶,竟被陆铮如同掌上观纹般一一洞悉!
“住口!” 崔晏厉声打断,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被揭穿的恐惧而微微发颤!他再不复之前的从容,眼中杀机毕露!“拿下他!夺下包裹!死活不论!”
最后一丝伪装彻底撕破!两名护卫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凌厉的杀意再次扑向陆铮!这一次,再无任何顾忌,招招致命!
陆铮眼中寒芒暴涨!他猛地将怀中包裹死死压在身下,用整个后背迎向扑来的攻击!同时,他借着石壁的支撑,被镣铐锁住的双腿如同铁鞭般狠狠扫向冲在最前面的护卫下盘!
砰!咔嚓!
腿骨与胫骨撞击的闷响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那护卫惨叫一声,抱着扭曲的腿骨栽倒在地!
但另一名护卫的鹰爪已然袭到!五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陆铮的后心!
眼看陆铮就要被开膛破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