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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闭嘴!”沈青梧厉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完全忘记了身份尊卑。她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布带,动作快如闪电,在陆铮伤口上方、靠近脖颈的位置,死死勒紧!试图减缓毒血回流心脏的速度!

布带深深陷入皮肉,陆铮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却并未阻止。他看着沈青梧那双因极度紧张和专注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不许死”的意志!

沈青梧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从怀中皮囊里取出几根最长的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陆铮伤口周围几个关键的穴位!针尖入肉,带着她灌注的内劲,试图暂时封堵毒性的蔓延!

“撑住!”她低吼着,目光扫过陆铮惨白的脸和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心中的恐慌几乎要炸开。她猛地转头,看向地窖入口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来人——!陆大人中箭!剧毒!快来人——!”

她的声音在地窖这巨大的尸骨坟场中回荡,带着绝望的穿透力!

几乎在她喊声落下的同时,通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几名玄衣侍卫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看到眼前景象,无不骇然失色!

“大人!”为首的侍卫目眦欲裂,瞬间扑到陆铮身边。

“封锁入口!警戒!”沈青梧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把大人抬出去!小心伤口!立刻准备大量清水!烈酒!快!”她一边指挥,一边迅速拔掉陆铮伤口周围的银针,避免长时间阻滞气血造成坏死。

侍卫们训练有素,立刻分出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陆铮抬起。陆铮此刻意识已有些模糊,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他涣散的目光,艰难地扫过沈青梧焦急的脸庞,又缓缓移向……那个滚落在一旁、沾满骨灰和尘土的黄铜盒子。

沈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一凛。她立刻扑过去,一把抓起那冰冷的黄铜盒子,紧紧攥在手中!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丢!

“走!”沈青梧将盒子塞入怀中,紧跟在抬着陆铮的侍卫身后,再次踏入那狭窄、湿滑、充满死亡气息的通道。每一步都无比沉重。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寒门学子白骨,身前,是生死未卜、身中剧毒的陆铮。冰冷的骸骨在她脚下碎裂,发出无声的悲鸣。

通道出口的光线越来越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终于,他们钻出了那令人窒息的地狱入口,重新回到了三号号房那相对“光明”却依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间。

“大人!”等候在号房内的其他侍卫和闻讯赶来的州府官员看到陆铮的惨状,无不惊骇欲绝!

“准备房间!热水!烈酒!快!”沈青梧嘶声命令,声音因紧张和恐惧而沙哑。她看着侍卫将陆铮小心翼翼地放在临时铺好的门板上,看着他肩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迅速蔓延的黑紫色纹路,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和惨白如纸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必须救他!无论用什么方法!

驿馆内最好的房间被紧急腾出。陆铮被安置在床榻上,意识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因剧毒带来的痛苦而间歇性地抽搐。伤口处流出的紫黑色血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甜腥气。

沈青梧如同疯了一般,指挥着一切。大量清水被端来,她亲自用烈酒一遍遍清洗陆铮的伤口,试图洗去部分毒素。滚烫的热水浸泡过的布巾敷在伤口周围,试图减缓毒素扩散速度。她将自己携带的所有解毒药粉,不管是否对症,全部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然而,那名为“阎罗笑”的恐怖毒素,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顽强地、不可阻挡地侵蚀着陆铮的生命力!黑紫色的纹路已经蔓延至他的脖颈和半边胸膛!

“不行……常规方法根本压制不住……”沈青梧看着陆铮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心如刀绞,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猛地想起父亲案卷中夹着的那几张药方残页!那上面记载的,都是父亲研究多年的、针对各种疑难奇毒的偏方!其中一张……好像提到过南疆蕈毒!

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份珍贵的案卷,不顾一切地翻找起来!泛黄的纸张在手中哗哗作响,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终于!在一张残破的、字迹潦草的纸页上,她看到了几行字:“南疆‘笑面阎罗’蕈,其毒猛烈,性喜阴寒,畏火畏阳。中者,火毒攻心,寒冰覆体,阴阳逆冲,神仙难救。唯以百年份‘赤阳草’为主药,佐以‘金线莲’、‘地心髓’……或可暂缓一时……然此方凶险,需慎用……”

赤阳草!金线莲!地心髓!

这都是极其罕见、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药材!让她去哪里找?!

沈青梧看着纸页上那寥寥数语,再看看床上气息奄奄的陆铮,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击垮!难道真的……无解了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畏畏缩缩地出现在门口,是贡院的老仵作陈老头!他手里捧着一个破旧的瓦罐,脸上带着惊恐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沈……沈姑娘……”陈老头的声音抖得厉害,“陆……陆大人他……”

沈青梧如同濒死之人看到希望,猛地冲过去:“陈伯!你有办法?!你知道‘阎罗笑’?!”

陈老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中的瓦罐递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小老儿……小老儿不懂什么毒……但……但以前……我师父……他……他好像给一个中过类似毒镖的人……用过这个……他说……叫‘吊命汤’……能……能暂时压住毒性……拖……拖时间……”

吊命汤?!沈青梧一把夺过瓦罐,揭开盖子。一股极其苦涩、带着浓烈土腥和草木气息的药味扑鼻而来。罐底沉淀着一些黑乎乎的、粘稠的药渣。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取过一只干净的碗,将罐中温热的药汤倒出半碗。她先自己尝了一小口。药汤入口,苦涩异常,瞬间麻痹了舌尖,但并无其他剧烈反应。她立刻端着碗,跪坐到陆铮床边。

“大人……得罪了!”沈青梧咬紧牙关,一手捏开陆铮紧闭的牙关,一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苦涩粘稠的药汤,一点点灌入他口中!

药汤灌下,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床上的陆铮。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息之后,陆铮身体猛地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大人!”侍卫惊呼!

沈青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抽搐很快平息下去。陆铮脸上那诡异的青黑之色,似乎……略微淡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惨白,但呼吸的微弱起伏,似乎……稍稍平稳了一些?那蔓延的黑紫色纹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遏制住了,停滞在脖颈附近,没有再向心口扩散!

“有……有效?!”沈青梧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微弱的变化,巨大的惊喜如同洪流般冲垮了她的心防,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虽然只是暂时的压制,但至少……赢得了时间!

她紧紧握住陆铮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怀中的黄铜盒子紧贴着心口,冰冷而沉重。她低下头,看着陆铮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地低语:

“撑住……陆铮……我带你出去……我们……一起掀了这尸山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