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
不是一具,不是几具!
而是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骸骨!
整个地窖,几乎被累累白骨填满!火光所及之处,皆是惨白!无数的头骨空洞地望着上方,无数的肋骨、腿骨、臂骨相互交错、堆叠、挤压!大部分骸骨都已彻底白骨化,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蛛网。从骨架大小判断,皆是少年或青年!数量之多,触目惊心!火光跳跃着,映照着这森然的白骨丛林,投下无数摇曳的、如同鬼爪般的巨大阴影!视觉的冲击力,远比书院静思斋下那几具骸骨强烈百倍!千倍!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如同静思斋下的发现一样,这些骸骨的左臂尺骨或桡骨上,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存在着陈旧性的、已经畸形愈合的骨折痕迹!形态、位置,惊人的一致!
“这……这至少……有几十具……”沈青梧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哪里是地窖?分明是一座巨大的、被隐藏的万人坑!是埋葬了无数寒门学子梦想与生命的巨大坟场!
陆铮持着火把,站在骸骨森林的边缘。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冷峻的侧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足以焚毁九州的怒焰!他缓缓扫视着这由白骨堆砌的无声控诉,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十年?二十年?”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受伤的猛兽在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意,“这累累白骨!皆是寒门士子!皆是科举黑幕下的祭品!”
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在狭小的地窖内激荡!沈青梧被这浓烈的情绪感染,胸中同样翻腾着悲愤的火焰!她强忍着巨大的视觉冲击和生理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过骸骨堆,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地窖最深处,靠近墙壁的一具相对“新鲜”的骸骨上!那具骸骨尚未完全白骨化,一些筋膜的残迹和衣物碎片还粘连在骨头上。骸骨扭曲地倚靠在墙角,与其他骸骨的堆叠方式不同,仿佛是被刻意放置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骸骨的胸腔肋骨之间,似乎卡着一样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大人!那里!”沈青梧立刻指向那具骸骨。
陆铮的目光瞬间锁定。他毫不犹豫,一手持火把,一手按剑,身形如电,踩着脚下堆积如山的、发出令人牙酸碎裂声的骸骨,迅速而稳定地向地窖深处掠去!沈青梧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骨殖之上,那咔嚓的碎裂声如同踩在无数亡魂的脊梁上,让她心头发颤。
两人很快来到那具倚墙的骸骨前。陆铮将火把凑近。火光下,骸骨身上的衣物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洗得发白的粗布儒衫。而在其胸骨之间,肋骨交错的地方,赫然卡着一个扁平的、约莫巴掌大小、边缘被压得变形的黄铜盒子!盒子表面沾满了污秽和灰尘,但一个模糊的锁孔形状隐约可见。
“是它!”沈青梧的心跳骤然加速!直觉告诉她,这就是林清源死前拼命指向的关键!也是这白骨地狱中,可能隐藏着最终秘密的钥匙!
陆铮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住那变形的黄铜盒子,用力一拔!盒子被从肋骨间扯出,带起几片碎裂的骨屑。入手沉重冰凉。
就在盒子被取出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声响,如同毒蛇吐信,陡然从骸骨倚靠的墙壁内部传来!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小心!”沈青梧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然而,已经太迟了!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带着刺耳的破空厉啸,从墙壁上三个极其隐蔽、伪装成土石缝隙的孔洞中,呈品字形,电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直取陆铮的眉心、咽喉和心口!毒箭!淬了剧毒的弩箭!
死亡的阴影瞬间降临!
陆铮的反应快到极致!在机括声响起的刹那,他全身肌肉已然绷紧!面对这避无可避的近距离绝杀,他猛地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掷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仰!
“噗!”“嗤!”
两支毒箭擦着他的面颊和肩头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但第三支,直取他心口的那支,却已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勇气,猛地从侧面撞向陆铮!
是沈青梧!
她并非想挡箭,而是在那生死一瞬,她看到陆铮后仰的路线旁,一截尖锐的、断裂的腿骨正斜斜支棱着,如同等待噬人的獠牙!若陆铮后仰倒地,后脑必将狠狠撞上那骨刺!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一撞,用尽了全身力气!将陆铮撞得向侧面踉跄扑倒!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那支本应洞穿陆铮心脏的毒箭,因沈青梧这一撞改变了陆铮的位置,狠狠地、深深地射入了陆铮的右肩胛骨下方!
“呃!”陆铮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骸骨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他手中的黄铜盒子也脱手飞出,滚落在地。
“大人!”沈青梧骇然失色,扑到陆铮身边。
陆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他咬紧牙关,试图撑起身体,但右肩处传来的剧痛和一股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感让他手臂一软。
“别动!”沈青梧急声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她迅速撕开陆铮肩背处被箭矢撕裂的锦袍,露出伤口。
伤口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流出的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的紫黑色!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发黑,并蔓延出蛛网般的黑紫色纹路!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腥甜和辛辣的奇异气味从伤口散发出来!
“箭……有毒!”沈青梧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毒发的速度和症状,前所未见!
“阎……罗……笑……”陆铮的声音因剧痛和麻痹而变得嘶哑断续,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沈青梧,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难以言喻的凝重,“南疆……奇毒……见血……封喉……无……无解……”
阎罗笑!沈青梧如遭雷击!她曾在父亲遗留的残破毒经上见过这个名字!据载此毒萃取自南疆一种濒临灭绝的毒蕈“笑面阎罗”,中毒者初期剧痛麻痹,继而全身溃烂,死前会陷入极致的痛苦幻觉,如同被阎罗戏弄嘲笑,最终在疯狂中气绝身亡!因其炼制极难,毒性猛烈无解,被视为南疆禁术!
无解?!沈青梧看着陆铮肩背上迅速蔓延的恐怖黑紫色纹路,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和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不!不能死!他不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