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浸了冷意的嗓音扩散在整间办公室，挡住了所有人口中心中的猜测。
“再让我抓住谁八卦我女朋友，自己办离职。”
寂静。
无边无际的寂静自沈折周身向外扩散，翻卷的浪潮层层叠叠冲刷到在场众人身上。
一群人呆愣看向她们。
视线中央，萧枝站在原地，凝眉朝沈折看去。
当初步雪凝做替身的事人尽皆知，现在轮到她也同样。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在智衍工作的阶段，注定不平静，还是有些烦躁。
正想着，萧枝手腕突然被抓住。
围观的视线上了模糊的滤镜，唯独沈折握她手腕的钝痛鲜明。
要给沈折回应了。
萧枝挤出微笑，“手续都办完了，可以去总裁办熟悉环境了。”
沈折字正腔圆回了个“好”字。
她们朝楼上走去。
后方，回过神的办入职女生瞪大了眼睛，想拦又不敢拦，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人，无助嘟囔，“没办完啊。”
办公桌前唰得跃出陈傲云的身影，“没办完就继续办，我等着。”
“可是有些资料萧小姐还没给我。”
“缺的资料我补。”作为执行秘密任务之调查萧枝的幕后推手，陈傲云对萧枝资料的熟悉程度甚至比本人还高。
她给人力流畅背诵萧枝的银行卡号，扬起的嘴角仿佛在强调，看吧，她就是沈总无可替代的优秀助理。
-
另一边，沈折将萧枝甩进办公室，重重带上了门。
黑白装饰的办公室空空荡荡，完全没有生活痕迹，和沈折这个人一样冰冷。
窗外大片阳光照进来，与办公室格格不入。
同样格格不入还有萧枝，她退了一步站稳，转了转手腕，见沈折坐回办公桌前翻阅文件。
这是等着她表态的意思了。
“我不是不想公开。”萧枝垂睨地板，温吞道，“我怕他们觉得你让我走后门，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形象。”
签字笔在纸上留下摩擦声，沈折继续忙着。
表态还不够。
萧枝加码，“但等一段时间，我做出成绩，再公开就不一样了，现在，还是我太弱了。”
笔尖沉沉划过纸面，低频规律的声响像萧枝每晚听的助眠音频。
不同于刚刚的写字频率，应该可以了。
果不其然，沈折放下笔，潋滟眼眸望她，“智衍不讲究人情世故，实力说话。”
“我只是不想他们议论你。”萧枝点头，接受了沈折的说法，“那我去工作了。”
她转身离开，退出了沈折沉凝的目光。
陈傲云刚好带着文件回来，安顿她去工位。
总裁办的人员不多，每个人都埋头忙碌着。
萧枝放轻脚步，坐在了墙角的工位。
这个位置像教室后方的班主任，没人能看到她，她却能看到所有人。
陈傲云把电脑、工牌、纸笔等物品摆放在桌上，萧枝眉头微皱，轻声道，“我一会儿收拾，你都放这吧。”
物品堆在桌面一角，萧枝抬手，食指中指伸直再弯曲，陈傲云俯身，听萧枝问。
“这位置有人坐过吗？”
“有。”她盯着萧枝明艳的脸，指了指自己，郑重道，“我。”
萧枝微怔，“那你现在坐哪？”
陈傲云撇了下嘴角，说得半死不活，“我去沈总办公室。”
“……”
虽然萧枝没做过大厂牛马，但跟着导师跑了许多工作，很是理解在老板身边的不自在。
基于此，她理解得差点笑出来。
陈傲云更苦涩了，“萧小姐，你不觉得，你去沈总办公室更合适吗？”
“或许有点距离，更暧昧。”萧枝戏谑。
陈傲云没招了。
说话间，萧枝将物品收纳整齐，电脑架好开机，“陈助，我要做什么？”
“总裁办是所有部门里职能弹性最大的，常规的工作有其他同事负责，萧小姐负责弹性就好。”
萧枝在心中翻译了一下，全凭沈折吩咐的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陈助。”
陈傲云离开，萧枝彻底进入工作状态，她先读了一遍规章制度，又借着智衍的网络，了解内部资料。
无穷无尽的文字从她眼前掠过，萧枝揉揉眼睛，看向窗外缓解干涩。
一夜之间街道飘出众多柳絮，像漫天大雪，随着风堆积又散到各处。
柳絮不知道下一秒会出现在哪，全然由风操纵。
不可控的感叹还没发散，走廊里侧的关门声便打断了萧枝。
刚刚去沈折办公室的助理哭着出来了。
其他人见怪不怪地上前安慰，句式却仅限于“没事了”“别哭了”，零零散散的目光越过哭泣的女生，望向萧枝。
那目光带着微妙的试探，哪怕萧枝低头假装在忙，仍能感觉到。
估计是她在场，那些人不好说话，聚在一起痛骂沈折以此安慰女生更是无法实现。
萧枝眨眨眼，拎起水杯去了茶水间。
身后，压抑的哭泣换成了发泄的泣不成声。
远端的萧枝听不清他们说话声音，也懒得去听，接杯温水站在窗边。
离融入他们还很遥远。
她不知道这场安慰要进行多久，左右无事，便在窗边站到了午休。
走出茶水间，陈傲云已经在她工位等待，围成一团的员工们早已离开。
陈傲云微笑道，“萧小姐，沈总喊您一起吃饭。”
萧枝跟她前往停车场，碳黑色阿斯顿马丁停在专属车位，流畅的车身线条棱角分明，屋顶明亮灯光打不透那片黑，反被黑色尽数吸收。
驾驶位上，沈折手腕搭在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还在打电话。
“智衍不会为你们的错误买单，齐总也不用拿停止合约威胁，这个项目不需要你们，智衍也能做。”
她说完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扶手箱，冷厉瞥向上车的萧枝。
萧枝不明所以，盯着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只听沈折冷淡开口，“没胃口了，出去转转。”
在她系好安全带的一瞬，维克多低吼着冲了出去。
碳纤维车身带起锋利的风，低底盘贴着地面汇入主路。
艺术级别的跑车单看外形便知造价不菲，路上车辆纷纷避让，维克多得以在市区顶着限速疾驰。
萧枝抓着安全带，妄图在车辆穿梭间找到稳定。
指尖因用力发白，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酝酿要说的话，“因为他人的问题，自己不吃饭吗？”
沈折单手扶着方向盘极限变道，车身贴着旁边车而过，惊险刺激着她的大脑，注意力只剩开车这一件事，没了看戏的心情，索性揭穿萧枝话术。
“到底是担心我不吃饭，还是自己想吃，你心里清楚。”
“这不冲突。”
胃里空荡的酸涩感上涌，头脑昏沉，眼前天地翻腾旋转。
“那身为总裁助理的职责呢？你要24小时在线，比如现在。”
萧枝按着胃，不想说话。
车内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车辆驶入偏远路段，维克多的性能充分发挥，叫嚣着向前冲锋。
沈折低垂眉眼，目视前方车道，“萧枝，不会求人吗？”
没有回应。
她不耐偏头，却见萧枝眉头紧锁，双唇白得快要不见血色。
急刹车声响彻道路，车辆停在路边。
她解了安全带向萧枝靠去，“怎么了？”
萧枝闭了闭眼，视野周围开始发黑，只剩中心还有光亮，再睁眼，黑色褪去一点，她咬牙说，“低血糖。”
她们开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街边修路带起的尘土和柳絮混合拔地而起，不远处机器轰鸣运转。
只有一辆小推车在卖盒饭，很多工人坐在路边大口吃着。
他们也看到了这辆不速之客，好奇打量。
沈折重新系好安全带，“坚持下，我们回去。”
“不用了。”萧枝下车，步伐缓慢地走到小推车前，要了两份盒饭，重返车上。
维克多内顿时涌入快餐味道，盖过了高昂的车载香薰。
萧枝仿佛未觉，递给沈折一份，又自己打开一份，埋头吃起来。
沈折忍了忍，没把盒饭与状态不佳的萧枝扔出去，但也没接那份饭，睨着几道菜搅在一起的一次性饭盒，“你就吃这个？”
“这地方的盒饭实惠量大，比外面食堂一个荤菜就要十几块好多了。”萧枝吃得很快，来不及品鉴味道，囫囵咽下填住了胃。
“别以为这么说就能打动我。”
“是。”萧枝百忙之中应付她，“沈总一定没少遇见带你吃路边摊的套路吧，但我不一样。”
“？”
“你说了是工作，回去记得报销。”
呵。
-
她们绕了一圈回到公司，早就过了午休的时间点。
萧枝跟着沈折去办公室，坐在会客沙发上点手机。
沈折找出企划书放到萧枝面前，刚要开口就听手机叮咚一声。
她摸出手机查看——
萧枝提交了OA审批报销餐饮费。
在一条条几百万的审批单下方，这条写着“盒饭，24元。”
她气笑了，驳回申请，在微信里给萧枝转了2400，“这种数额不用走公司，我怕把财务吓死。”
领到钱的萧枝虚心受教，拿起企划案。
头顶传来沈折沉稳的声音，“通茂的齐总与智衍理念不合，合作取消，这个项目后续由智衍单独处理，交给你，怎么样？”
萧枝没急着回应，快速浏览文件。
是有关纳米材料的研发，和她专业方向对应。
她捏紧企划案，心跳加速，望进沈折黝黑的眼眸，“我可以。”
简单商谈了项目推进的问题，萧枝离开办公室。
脱离校内环境，她第一次接手完全属于自己的项目，这几年科研的努力都要派上用场。
萧枝轻轻带上办公室门，抱着企划案，下巴蹭了蹭纸边，油墨略带刺激性的味道飘进鼻腔。
她拉开距离，克制微扬的嘴角，踩着柔软地毯回工位。
脚步声了然无痕，只有工位处传来低声议论。
“沈总竟然把上半年最重要的项目交给她了，核心员工也都派进了项目组，明摆着让她装饰简历。”
“唉，别想了，谁让人家长得像那个人。”
“可她还占着总裁办的资源，她在这，我们说话做事都得小心。”
“说不定项目开启，她就去项目组了呢？”
一墙之隔，萧枝的笑僵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