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只开了床头的台灯,将她们纠缠的剪影打在墙上。
黑暗中满是静默,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失了秩序,又是谁的呼吸节奏混乱。
时间在黏稠的夜里没有痕迹,不知过了多久,影子动了。
身居高位的人抬手搭上主动者的下颌,鼻尖因微弱的幅度摩挲,彼此黑白长发搅在一起。
萧枝顺势仰头,够上了沈折的唇。
朦胧灯光看不真切,她不打算闭眼,颤动的睫毛轻轻扫过沈折的鼻梁,对方灼热的呼吸便换了方向打来。
她抠着手指坚持,妄图专注这个吻。
但进展得并不顺利,或许是因为那句考核,考官不再有任何动作。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查看,却见考官眼底满是玩味的笑意,像看戏的人。
微妙的落差令她无措,她稍稍拉开距离,拖延时间想换个节奏。
下一秒,强烈的力道拽着她向前,唇齿磕绊出汹涌的吻。
一丝不合时宜的感想浮上心头。
她懊恼着,明白自己获得了人生中第一张不及格的考卷。
吻毕,搭在下颌的手还没拿开,讥诮的笑落在耳畔,给她的考查做了总结。
“技术真烂。”
“……”
萧枝梗住,瞭眸瞥去。
沈折看懂了她的意思,说得坦然,“我可没你那么僵硬。”
简短又意会不明的话,却足够她提炼其中含义。
她怔愣地坐在地上,思绪回到那天车里,宴会结束沈折主动吻了她。
所以,那也是沈折第一次接吻?
信息量冲击着萧枝的大脑。
她觉得可以利用这点,但一时想不出完善的计划,暂时搁置在心中。
“过来。”
冷淡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索。
她急忙过去,衣帽间的样子在她眼前展开。
多层的生日蛋糕塔摆在面前,后方假人模特上放着她选择的礼服。
最终出来的成品礼服加了很多细节,浅蓝色的昂贵面料上,是纯手工镶嵌的无数颗钻石。
鱼尾裙裙摆铺散,特殊材质的金线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裙摆轮廓,配合钻石闪闪发亮,如坠入星河。
即使看过半成品,萧枝还是被礼裙美得呼吸一滞。
只片刻便冷淡下来,现实是她与假人模特并无区别,都是穿上展示,而后物归原主。
“换上。”
依旧简单又不容反驳的指令。
轮到她展示了。
她顶着沈折灼烫的目光走去,取下礼服,停住了动作,朝沈折看。
却见对方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抱臂在胸前看着。
不佳的预感浮现。
果然,察觉到她的停顿,沈折慢条斯理地赏了一个字。
“脱。”
她就是故意的。
萧枝确定这点,迟迟没有动作。
沈折却动了,不是离开,而是拿出了手机。
连接到手机的监控画面中,步夏与赵伟博刚从办公室出来,赵伟博气愤地说着什么,步夏安静地走在旁边。
静止的房间里只有监控中的两人在动,他们缓慢向前,快要走出监控范围。
画面里突然多了两名黑衣安保,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画面外,萧枝似叹似笑。
她拉开了领口的拉链,衣领下的小截锁骨在灯光下透着反光的白。
再深吸口气,短袖被脱下甩在椅子上,只剩内衣。
霎时,对面的目光变得郁郁沉沉。
她顶着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将手移到腰上。
纤细的腰线一路向下,隐没在宽松的长裤中。
沈折突然按灭了手机。
萧枝以为她要出去,放慢了动作,却见她上前一步,离得更近了。
她只得继续。
脱鞋、光脚踩地。
每一步动作都在目光中变得滞涩艰难。
好在她向来能屈能伸。
又不是全脱,怕什么。
她在缓慢的动作里做好心理建设,拽下裤子,快速换了礼裙。
礼裙是多次确认过她的尺码后定制的,她穿得顺利,剪裁精致的长裙完美贴合她的曲线。
她索性继续光脚,走到沈折面前,“可以了吗?”
沈折打量着,虽然之前给她穿的替身衣服足够合身,但与定制的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这才是适合她的衣服,看起来低调,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张扬。
像她平时好拿捏,实际会偷偷反咬一口那样。
裙子在她脚步下闪着细碎的光芒,沈折看够了,将目光移到蛋糕,“吃。”
吃蛋糕而已,比起脱衣服算不上什么。
萧枝痛快地拿起刀叉,刀还没落,就被沈折抓住了手腕。
她想了想,勉强挤出笑意,“总之,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意料之外的答案传入沈折耳中,她错愕回望,没有理会这句谢谢,“许愿。”
轮到萧枝错愕,她很久没过过生日了,也不在意流程,更没想到这种情况沈折还要她许愿。
她配合着双手搭在一起,闭眼。
温热的指尖勾过她的脸,打断了她,她被迫转头望入那双墨色的眸子。
“许愿。”
“你要永远在我身边。”
沈折说得缓慢,仿佛在细细品味这句话背后的故事。
无声的喧嚣震耳欲聋,萧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片刻她想通关键,这才不是长长久久的祈愿,而是她永远逃不出沈折手掌心的警告。
她点头,再度闭眼合掌。
沈折再次拦住了她,“说出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信。”
不信还让她许?
萧枝无奈配合,再次摆好姿势,口中念念有词。
“希望我永远在沈折身边。”
希望我自由如风。
“如影随形。”
跨越千山。
“永不分离。”
走遍旷野。
她结束许愿,观察沈折神色。
提议者非常满意,终于让她吃蛋糕了。
她切了小块先递给沈折,却见这人又并无动作。
同学的命运还握在她手里,萧枝克制着,继续想办法。
直接给没用,她试探着叉起一角递到她嘴边。
还是没动。
排除所有选项,萧枝干脆自己吃了,却见心思深沉的人依旧静止。
她又吃了一口。
那人终于动了。
她取了叉子抹上奶油,蹭到萧枝唇边,突如其来地吻住。
惊讶的不只是萧枝,还有沈折本人。
刚刚沉默的时间她一直在想,到底从什么时候变的。
她本来只想把人留在身边看着,现在却变成了光看着不够,还想要更多。
只要萧枝出现在她眼前,脑子里便自动跑出两个字。
想亲。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得到满足后她似乎又不满于此了。
唇间是柔软的触感,混合奶油的香甜,她闭眼细细品味,心头却浮现了刚才衣服褪下后的模样。
这感觉有点陌生。
她却并不抗拒,毕竟可以把人留在身边,也有手段让人配合顺从。
吻变得漫长又黏腻。
萧枝几次想后仰拉开距离,又被拖着后脑拽回来,礼裙在她的晃动下熠熠生辉。
音响突然响起晚上11:55的报时。
等到报时语音结束,沈折放开了她。
萧枝望向音响,又看回沈折,旋即她被拉着向阳台走去。
窗外是宽阔的院落,还有一面人工湖。
夜里风过带起簌簌枝叶,配合虫鸣演奏。
她被掰着肩膀向特定方向看。
零点一到,那个方向有烟花飞跃空中,在夜幕下炸出炫彩。
“生日快乐,萧枝。”
烟花盛开的空隙里,沈折在她耳边说道。
萧枝没回答。
远处是乍现又消散的烟火,近处是真真假假的祝福。
她站在中间,触不到真实,如旁观者般看着。
被沈折祝福的快乐就是悖论。
盛大的烟花仿佛照亮了半片天空,院子也配合着时亮时灭。
她目光渐渐移下。
在被照亮的院子里,她看清了守卫人员的分布。
她背对沈折,极力保持肢体不动,目光尽可能扫过视野范围,记下了每一处守卫的位置,估算他们的死角。
这场烟花秀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束烟花落下,萧枝规划出了行动路线。
沈折揽着她的肩膀去书房,还有工作要处理。
静谧的夜还很漫长,但早过了萧枝平时的休息时间,平静后困意翻涌,她强打精神坐直。
有电话打来,沈折接听。
陈傲云在电话那端说,“沈总,查了那两名司机的银行流水,背后的虚拟账户与步雪凝IP一致。”
“她被抓了?”沈折问。
“对,在我查到之前,有人匿名举报步家资金问题,相关部门调查时意外发现这个IP,沈总,接下来怎么办?”
这作风过于熟悉,沈折让她不用再查。
萧枝在旁边听得清楚,却见沈折挂断电话后没有思考这件事,反倒向她看来。
被那目光望着,她不自在地抿唇。
沈折蓦地笑了,“没想亲你。”
“……”
“我在想,要不要带你去沈家?”
沈家。
沈折用极其冷淡的口吻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家。
联想步夏的话,再以这副语气来看,沈折与沈家的关系比步夏说得更不好。
这些不是萧枝在意的,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刚刚看到的守卫位置不全,身后那片地方完全没看到,很容易误判视线死角,她需要机会出门查看。
“我去。”她将沈折胸前的长发拨到身后,“说好了永远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