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京都天气格外好，来往行人纷纷换上了清爽的夏装。
机场的特殊通道里，为完成保密需求，窗户全部用挡板遮住，多了几分阴凉。
萧枝跟在导师身后，步履匆匆，心不在焉。
脑海里时而是放在箱子里的礼服，时而是沈折发出的请柬。
她闷头向前，还没想出什么，便与迎面玩手机的女生撞在一起。
女生的裙摆飘进萧枝视线。
那条裙子和沈折第一天找给她的裙子完全相同，恍惚间，被暗中窥视的阴凉感觉攀至脖颈，缠着她快窒息。
她瞪大双眼，扶着行李箱的手失了力气，箱子向下滑去，撞到通道末尾的铁板上，发出沉重响亮的轰鸣。
如同她的心一般，重重沉了下去。
“萧枝。”导师刘崇蹙眉喊她。
低沉的嗓音换回她的理智，如溺水的人将水劈开，氧气涌进，她终于得以呼吸。
视线逐渐聚焦，她望向导师。
刘崇不解，“这几天你怎么回事？两年没犯的错误全犯在这了。”
“抱歉老板。”她不解释，转身寻找女生身影，可女生早已不见。
导师眉头皱得更紧了，萧枝定神捡回行李箱，急忙跟上。
飞机等在原地，机上都是同批前往秘密基地的科研人员，他们刚上车，便被一群人围住轮番打了招呼。
其中还有一位曾经想招揽萧枝读研的导师，她捧着期刊，拉萧枝坐在身边，“两年前我拉着你聊你的论文，想让你读我的研究生，没想到两年后又有机会，怎么样？要不要读我的博士？”
萧枝浅淡笑了，“蒋导，我要是打算读博，一定联系您。”
蒋导半开玩笑道，“怎么让你跟我读博，笑得这么勉强？”
那头刘崇勉强应付完了打招呼的人，回首见自家学生像被狼盯上，忙说，“萧枝读研肯定继续跟我啊，蒋教授，隔行如隔山，萧枝的方向与您不合适。”
“自己学生心情不好都看不出来，还跟你呢。”蒋教授翻个白眼。
“什么心情不好？我学生S一作，春风得意。”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关闭舱门……】
语音播报打断了两位导师的争论，萧枝耳边总算安静，她默默系上安全带，拿出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解锁的瞬间，上百条未接来电的弹窗跳出，她死死盯着屏幕上倒背如流的号码，深吸口气，一键清空，按下飞行模式。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布局两年的事是否放弃，招惹沈折是对是错。
但这些事不像她的实验，有明确的对错界限，她得不出答案。
不过，不考虑沉没成本，只考虑未来才是她这些年的行动准则。
她想继续在专业领域深耕，不想为了沈折做笼中鸟。
想到这，萧枝悬浮的心落实一些。
工作人员走到舱门旁准备关闭，她向门外望着空旷的场地。
该结束了。
她强行抽离，闭眼复盘这段时间的实验设计。
全凭理论的设计没什么错误，却不出色。
她有了更好的办法。
“萧女士，这是送您的生日礼。”
刚有苗头的思绪被打断，她不爽睁眼，盯着空姐提来的精致手提袋恍然回神。
生日？
5月3日？
她抬手接过礼袋，一丝意料之外的意识打碎了刚刚支撑的平衡。
沈折办宴会是给她过生日？
空姐后方，一只手扶上舱门。
修长的手指因用力骨节分明，指尖紧紧按着。
关门的人愣了一下，探头向外望，对上了寒潭般的眼睛。
他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直到那人走进，他后知后觉——
竟是沈折。
轻声闲谈的机舱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看向她。
她不躲不避，逡巡过这些面孔，而后越过空姐的肩膀，玩味地把视线定格在萧枝身上。
闷热机舱里，萧枝如坠冰窟。
她飞快移开目光，可越不想看，视野里的画面越浮在心上。
沈折总是披散的头发绑了低马尾，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领口扣子散开，下颌的汗顺着脖子滴落。
萧枝垂头，肩膀微微绷紧。
她放弃了她的宴会，她却如此急速地追来了。
可怎么会？
高机密的科研行动，沈折怎么会知道？
来不及多想，下一秒，她的手腕便被抓住。
沈折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汇在手指，紧紧捏着她向外带去，还不忘跟刘崇交代，“刘导，我和负责人报备过了，我的人就先带走了。”
轻飘飘的语气落下，萧枝却觉得手腕快断了。
她踉跄着向外走，回头望刘崇，只见他紧锁着眉看手机消息，萧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旁边蒋教授起身，也被同行的同事们按下。
蒋导急着反驳，“拦我干什么？萧枝不想过去。”
“那人是这次项目的投资方，智衍沈折。”有人解答。
蒋导愣了愣，“她是沈折，那萧枝……”
“……”
沉默便是回答。
飞机外，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排列整齐，沈折拉着萧枝在他们中间走过。
那些目光刺向萧枝后背，她低着头，任由沈折将她甩到前面。
-
两小时前。
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沈折怔愣片刻，轻轻笑了。
那笑没有任何欢喜的感觉，直看得人周身生寒。
沈折早已不在乎周围观望的视线，只是想着，她警告过萧枝无数次，最讨厌身边人逃走，萧枝怎么敢。
翻腾的怒气堆积胸口，她压抑着喊来陈傲云，“把各区分公司的安保队伍就近派到各车站，用我的名义，查萧枝行踪。”
旁边邢月灵想拦，“这么大阵仗，你……”
“后果我担着。”沈折拿起车钥匙，快步向外走。
她想起最近批阅的一份文件——
机密项目的科研团队准备就绪，申请初步投资六千万。
萧枝想逃，这是最好的途径。
她问了科研团队消息，疾驰前往机场。
路上，各地工作人员的电话不断打来。
“沈总，北站没有。”
“南站没有。”
“清台站没有。”
……
一个个电话接过，她更加确信了选择。
从路上疾驰，到站在停机坪上，沈折想起这一路的紧绷不安，嘲弄地笑了。
她情绪剧烈波动着，萧枝却好好坐在座位，甚至拿了份礼物。
凭什么？
对面，萧枝看着她，又转头瞥向飞机。
机舱门已经关闭，准备起飞。
她收回视线，“宴会的事，很抱歉。”
她们相互望着对峙，直到沈折开口，“你觉得自己错了？”
“没有，再来无数次，我也会瞒着你离开。”
飞机轰响着加速，一望无际的场地上，只剩她们。
萧枝坚持着笔直站在原地，接受对方从上到下的审视。
良久，沈折说，“萧枝，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吗？”
“……”
“真是不会说好听的，更懒得装，不过没关系，重来无数次，我会抓住你无数次。”
话音落地，萧枝手腕再度传来钝痛，她挣扎着想要甩开，两侧安保黑压压逼近。
沈折抬手止住安保动作。
她看起来太胜券在握，萧枝不禁小了动作幅度，等待她的反应。
果然，沈折摸出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那是实验室的监控画面，摄像头正对着步夏和赵伟博。
“听说这两个是你朋友，看起来挺认真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继续读下去。”
萧枝牢牢凝着屏幕，那两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在实验室转来转去，摄像头也跟着他们来回旋转。
画面渐渐偏到一角，照到了实验室门外。
挂着智衍工牌的员工在与校领导交涉，旋即乱转的两人被带出了实验室。
“你做了什么？”萧枝沉声，语气尾端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也没什么，随便举报了点学术不端，至于是什么不端，有无证据，就看你表现了。”
轻飘飘的语气落在耳中，萧枝闭了闭眼，好一阵，妥协道，“我和你回去。”
“做得好。”
沈折抱上她的腰，在那些人的视线里，奖励般吻上了她。
她被迫站在原地，明白了沈折的意思。
她最讨厌公开场合的过界行为，正如同沈折讨厌她逃走那样。
双唇被堵得严严实实，腰上的手也从搭着变成掐在两侧。
她仰头承受密不透风的吻，落在腰侧的手却用力捏下。
几乎本能的条件反射让萧枝知道了她的意思，她在不满意她的态度。
见她还没反应，吻泛起唇齿磕绊的痛意。
萧枝闭眼，克制着不去想围观的人，抱住她的脖子，加深了吻。
-
山都别墅。
平日空荡的别墅里多了许多人，两层楼和院子一周都安排了看守。
孙铱惶恐地开门，却见她们鞋都没换，直奔楼上走去。
萧枝的肩膀被紧紧抓住，等到进了卧室，也不见沈折有松开的意思。
她用力甩开，拉开些距离，对方的温度终于从她身上褪去，“不用安排这么多人。”
“我不信你。”沈折懒洋洋坐在躺椅上，“而且你的好朋友还等待着你的表现，我需要这些人秉公考核。”
卧室内陷入沉寂。
过了很久，萧枝盯着她恶劣的眼，缓缓走到她身边，跪坐在地板上抱住了她。
距离拉近。
鼻尖贴着鼻尖，萧枝的视线从那双眼睛移到面中，最后停在薄唇。
她声音很轻，轻到只剩气声。
“请接受我的考核。”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