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椅似乎向后一颤，呼吸和微凉的唇瓣同时落下，带着清甜的果味，像刚刚喝的果汁。
萧枝瞪大了眼，忘记了反应。
短促的吻一触即分，呼吸回归，她眨眨眼，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到沈折的眼睛。
她竟然亲她了？
这个人的吻和人一样，冷淡、生硬、无处可逃。
她紧绷着嘴角，瞥向沈折。
却见主动的人眸底沉沉，似乎在思考什么，这份思考没持续太久，便垂下眼睫，萧枝怔愣，是在看她的唇？
没等她想清楚，静默狭小的车内空间再次响起咔哒声响，刚刚由沈折帮忙系上的安全带，又由她解开。
激烈的力道从双臂传来，萧枝被重重拉着向前倒去，与本就俯身的沈折快要相撞。
更加亲近的距离下，她盯着这张长相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脸，不禁晃神。
“在想什么？”
沈折嗓音低哑，晦暗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萧枝额前碎发、眉眼，停在她即将编出理由的双唇上。
口红淡了，边缘晕出来，落在白皙的肤色上尤为惹眼。
她突然不想听萧枝的回答。
车内顶灯关闭，视觉将失，密闭的空间只剩彼此的呼吸流动交织。
大脑滞涩，还没编出理由的萧枝被不容推开的力道拥在怀里，对方高挺的鼻尖戳了上来，悬而未决的双唇在她唇上摩挲，带起细密的痒意。
后腰泛起电流般的酥麻，萧枝屏住呼吸，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眼看那吻就要加深——
叩叩。
驾驶位车窗响起短促又礼貌的两声轻敲，接着是沈折低沉不满的叹息。
萧枝猛地睁眼，只见沈折一手紧紧箍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降下车窗。
停车场内明亮的灯光打了进来，刺得她们眯了眯眼。
陈傲云恭敬地站在旁边，“沈总，已经准备好和漫游切断合作了，同时我们会掐断上游供应链，放消息给媒体。”
一窗之隔，沈折面色不佳地启动跑车，清绝的侧脸泛着烦躁。
维克多发动机轰鸣着弹射出去，给站在原地的陈傲云留了满腔尾气。
……
纳米项目顺利推进，又一突破性进展后，大家决定再次召开项目汇报。
这次的汇报更正式，除了项目组成员，还有公司高层，包括沈折一齐参与。
作为主讲的萧枝早早到了会议室，将电脑连接大屏幕，播放了一遍资料，又在心里过了发言，才安心等待。
她不停转笔缓解紧张，等待会议开始。
正前方会议室玻璃门开启，李清妍同样早早过来，坐在萧枝身边，“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共同处理工作，李清妍对萧枝的敌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实力的认可。
她们闲聊几句，其他人陆续入会，卡在会议开始的最后一分钟，沈折穿着一袭黑色西装来了。
萧枝瞭眸与她对视一眼，面颊微烫。
自从那日停车场一吻匆匆结束，沈折就变得很怪。
比如两人回家一起加班，沈折有时偷偷看她，有时让她换个地方独自加班，比如晚上一起睡觉，沈折时而紧紧搂着，时而让她有多远走多远。
总之，相处距离全凭沈老板心情。
再比如今天早上，沈折给她挑了套黑色长裙时，说了自己也会参与会议。
这点她有心理准备，不太担心，可下一秒，这人有些懒散地倚在门口，状似无意地说，“所以你帮我挑件衣服吧。”
萧枝接过衣服的手悬在空中，冲着她迟疑地、缓缓地眨了下眼。
确实越来越猜不透她了。
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说是由她挑选，但萧枝不敢大意。
她先是重新扫视一圈观察过无数次的衣帽间，沈折的衣服款式简约又相近，可以概括为黑灰白三色西装排列组合，暗处藏着不明显的设计细节，用来显示沈老板的钱不白花。
左右三种颜色的类别，萧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裙子，下定决心，抬手搭上了最近的一套白色西装。
门口沈折眯了眯眼。
她赶快放下白色这套，直奔最近的黑色西装。
沈折凝眉，歪头审视。
还不对。
萧枝想不通，目光在衣帽间逡巡，毫无所获。
靠在门口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催促道，“快到上班时间了。”
语气中不见恼意，似乎掺了诡异的期待。
“沈总，给点提示，别难为我这个实……”
后面的话没说完，吻就落下。
毫无准备的萧枝向后仰头，沈折抬手垫在她的脑袋和衣柜之间。
她困在沈折怀里，看着那张脸不断放大，直到只能看清一小块白皙的皮肤，龙涎香抓着可乘之隙钻进鼻腔，柔软的双唇抵了上来。
房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她快上不来气，半眯的黑睫像风雨中颤抖的叶片，摇摇挂于枝头。
窗外晨起的太阳斜射，在地面上投出两道交叠的身影，不远处的桌面上，手机闹钟不断振动奏响。
时间无声无息流逝，直到闹钟自动关闭。
唇瓣分开，脑后的手也放了下来，萧枝下意识跟着后退半步的沈折，低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这是她们第二次亲吻，沈折肉眼可见地学习能力强劲，她也彻底认识到，当初沈折说的那句“情侣会做的事，我们也会”不是玩笑或试探。
她平复着呼吸，胡乱想着。
头顶传来玩味地哼笑，“我以为你很会。”
氧气回归的大脑逐渐清醒，萧枝微喘着气，撩起眼皮，此时的沈折也没好哪去，柔软的居家服被抓出褶皱，平时打理整齐的直发胡乱搭在耳后。
她心里平衡许多，坦然回答，“毕竟喜欢你很久了，才有机会。”
沈折盯着她泛红的双唇，这种时候没心思指摘骗人的话术，抬臂越过萧枝的肩膀，拿出了一套西装。
当时的萧枝不明所以，几小时后坐在会议室，看着沈折从远处走来的她却明白了。
那套西服的暗纹图样和她的长裙一模一样。
她偏头避开沈折的视线，不再回忆这些，专心今天汇报。
和当初在项目组的介绍不同，经过近一个月全组人的准备，这个项目基本完成了从理论到落地的转变。
ppt上列举了这段时间的所有数据，萧枝井井有条地分析了每一组数据背后的含义，激光笔的红点跟着她的描述不断跳跃，最终停在数据曲线不断上扬的末端。
“经过短期内大量临床试验得出，该技术可将药物传递速率提升八倍。”
萧枝沉稳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会议室响起细微骚动，接着几位高层坐直了身体。
总经理何言率先发言，他眼底的客套不在，转换为欣赏的炽热，“按萧助的介绍，这一轮所能达到的效果，比预期还翻了倍。”
财务总监刘绮梦紧随其后，“在临床上预计可以节省两千万的成本，更不用说后期的推广。”
掌管不同部门的领导陆续开口，肯定了项目的推进，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沈折身上。
这是沈折找的第三个替身，却是第一个没有一味给予，反倒并肩工作的人。
曾经大家对萧枝的万般意见，如今烟消云散，就是不知道沈折会怎么在工作场合对待她。
长久的沉默里，萧枝将手放到背后紧紧攥着，控制着目光坦然望向沈折。
自她汇报结束，沈折便低头看着文件，没有理会任何疑问或夸赞。
气氛逐渐因她的无言变得窒息。
良久，沈折放下文件抬头，深沉的嗓音响在会议室，“翻回第六页。”
在研究生的组会上，萧枝无数次面对这样的要求，此时换了空间，换了人，她竟格外紧张。
心脏狂跳，连带着按激光笔的手带着些颤意。
她刻意隐藏，混在手自然放下的动作里。
页面翻到第六页，沈折锐利的视线盯着角落数字，“这组试验的前提是建立在理想化的条件下，怎么排除材料本身、个体差异等因素对结果的影响？”
前面的提问都是对试验本身的了解，而这个提问动了所有试验的根基。
场下的人不禁捏了把汗。
萧枝沉吸一口气，冷淡回望，“我进行了三个维度验证……”
不慌不忙的语速介绍开来，手心的颤抖也随着渐入佳境平复，最后，在沈折愈发明亮的目光下结束了回答。
“这不是你在智衍完成的。”沈折说得确定。
“对，在学校。”
“用了多久？”
“两年。”
握在手中的文件终于被沈折放下，无声宣告提问结束，锋芒的视线也恢复平缓，下移注视她握着激光笔的手。
向来严苛的沈总也找不出问题了，见状，一群人交换眼神，适时响起热烈掌声。
如释重负的萧枝轻轻勾唇，看过在场众人，又对上李清妍赞赏的视线，她回应更明显的笑意。
余光中，目睹一切的沈折站起，信步向会议室外走去，毫无情绪的言语施加过来，“萧枝去我办公室。”
她的笑僵在嘴角。
其他人陆续离开，李清妍留在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枝无奈抿唇，走向总裁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