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兖州来到神京，沈天石将她们两个人关进了沈府的柴房三日思过，算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
沈清莹已经见怪不怪了，小桃受了不少惊吓。
先是差点被沈玉山掐死，而后被威胁着，舟车劳顿地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如今被关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
她蜷成一团，依偎在她家姑娘的身边。
“小桃，你和沈玉山不是私情。他对你做的事情，是强.奸。”沈清莹对她道。
小桃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之前老宅里的人都说表少爷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这些。
“姑娘，老爷是不是……要抓我们去报官？”
她第一次看见她家姑娘杀人，还没从那里面缓过神来。
沈清莹将她揽在怀里，拍着肩膀安慰道：“不会的，他抓我们来，是要我帮他做一些事情。”
望着柴房漏进来的几丝天光，眉头蹙起，“神京不比兖州，到了这里，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
从柴房被放出来，沈天石点名要见她，沈清莹梳洗打扮，在去正厅的路上，正好和外出回来的容漓打了一个照面。
他脸上带着一个黑鬼獠牙的面具，栩栩如生，应该是量身打造。在神京，他基本不会以真面目示人。
容漓定在原地，举止看上去稍稍错愕，对于沈清莹的出现，非常意外。
“怎么，你改主意了？”
“你若是现在想反悔，我的正妻之位还给你留着呢。”
容漓应该是在和她开玩笑。
沈清莹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谢了，不过免了。”
容漓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攥紧，面色发怒，“难不成，你还想替你妹妹嫁给慕容淮？”
她抬眼看向男人，下意识就要以为他这是在为她考虑。
但怎么可能，他可是容漓啊，他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沈清莹示意让他松开，“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
沈天石说了算。
作为沈府的大家长，他有着这个家至高无上的决策权。这一点，他们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容漓终于松开了手。
她瞧了瞧自己的手腕，纤细之处被他粗暴地捏到红得发白，都能看得出五指的印子，像是被他标记了某种图案。
劲儿还挺大。
沈清莹没由来想到，那些犯了法的人会被在面上刻字羞辱，主家收买的奴隶也会在身上烙印，以示此奴归谁所有。
她越看越觉得不舒服，于是眼不见心不烦，拂下衣袖来遮住了。
……
正厅。
沈天石带着蒙着面纱的沈卿卿已等候了多时。
他笑呵呵道：“清莹，回来这么多天，还没见过你妹妹卿卿吧。”
“趁着这几天，你们姐妹俩个要多熟络熟络。有利于你日后完成任务。”
“太后娘娘亲赐了婚事，让卿卿做陛下的皇后，这是我们沈家的大喜事，一场东风送过来，我们家岂有不接之理？”
沈天石表现得手舞足蹈。
她看得出来，她父亲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好。自从太子被废，她去了兖州躲避之后，他一落千丈，再也没笑得这样开怀。
“万一是个圈套？”沈清莹问道。
沈天石缓慢摇了摇头，“绝对不会。”
沈清莹此时此刻一个疑问浮上心头：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沈天石忽而凑近，窜到了她的面前，双眼如鹰视狼顾。
“明日，太后娘娘递了请帖，要请你，沈卿卿——去赴宴。”说着将请帖放在了她的手上。
而后，注意到了她眉心的红痣，如一粒不大不小的红豆，微微凸起。
沈天石如信徒般虔诚地碰了碰那颗痣，压低声音道：“怎么回了家反倒开心不起来了，爹爹还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呢。”
说着，他一把扯下了沈卿卿面上的白纱。一张极为相似、难以分辨的面皮一下子展现在沈清莹的面前。
非常之神奇，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另外一个稚嫩的沈卿卿拥有着和她同样的面容，却将一对好看的眉眼重重蹙起，眸光涟涟，全是委屈和惊惧。
“阿姐。”
沈卿卿红着眼睛小心地唤她。
沈清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与沈卿卿一母双生，基本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她额间多了一颗痣。现在，沈卿卿的额间也有了一颗“痣”——被生生剜去了一点血肉，凝结而成的假痣。
沈天石在一旁笑着拍手，“这下，你们姐妹俩真是一模一样了！”
沈清莹的身体微微颤栗。
这恐怕也是给她的另一份下马威。
“你们姐妹俩的身上，永远流着爹爹的血脉，你们的骨，你们的肉，全是爹爹的。你们不帮爹爹，爹爹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所以，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下一回，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沈天石的嗓音骤然变冷。
……
沈卿卿是和人私奔被沈天石抓了回来，被罚着割了眉心肉。
对于沈清莹，这又是前世没有的一个新事件。
因她在兖州迟迟不归，沈卿卿提前去了金狮楼遣散心情，在那里提前遇见了她前世喜欢的那个侠客，一见钟了情。
太后懿旨在前，沈卿卿胆子原本很小，和那个游侠在一起后，胆子会忽然变得极大。天不怕，地不怕，就连抗旨都敢。
沈清莹轻轻地摸了摸她脑门上的伤疤，“疼不疼了？”
沈卿卿摇了摇头，嘴巴却撇了起来。
疼必然是疼的，只不过现在好了伤疤忘了疼。沈天石向来六亲不认，下手绝不会轻。
“就那么喜欢他？”
沈卿卿点了点头。
“阿姐，我不要嫁给陛下，你帮帮我。”
沈卿卿比小桃还要傻。连小桃都知道，嫁给皇帝以后就是皇后，从此吃穿不愁，万人敬仰。她却偏偏想要跟一个没有家的男人流浪天涯。
沈清莹原本想着，在沈卿卿没遇见那个小流氓之前，把她托付给一个可信任的人也好。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阿姐，求求你了，爹爹说可以让你替我去的。等你和陛下成了亲，爹爹就会放我走。”
沈清莹一般都愿意满足沈卿卿的愿望，这次却犹豫了。
前世的她不知道后来的果，所以随意而顺从地应下，甚至还为了能嫁给慕容淮而偷偷高兴了很久，即便是替嫁，即便是为了任务。
她犹豫再三，艰难开口。
“我不能。”
沈卿卿震惊，摇头，“不要……这样爹爹会杀了你的。阿姐，你难道不想做皇后娘娘吗？”
连沈卿卿都知道，不能为沈天石所用，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的道理，做过许多任务的沈清莹怎么会不知道。
沈清莹眉梢一跃，忽而反应过来，沈天石是在让卿卿做他的说客。
只为了让她能重新成为他手里那把锋利的、一往无前的刀。
沈卿卿很担心她。
她牵起妹妹的手，承诺道：“明日我替你去。”
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若有机会，带阿姐去见见你的心上人，好不好？”
沈卿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们是双生子，皆是自幼失了母亲。沈清莹在沈天石的有心教养之下，一度成了个冷情冷性的刽子手，沈卿卿则无人管，像个小透明一样活在沈府的角落里。
这也就使得，样貌神同的两人，在性格上完全迥异。
沈卿卿总是会不自觉地含胸驼背，眼神是飘忽不定，虚的。还喜欢默默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将自己藏匿起来。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皇后的候选。
但偏偏太后娘娘也怪，似乎很喜欢她这种性格。
觉得她不吵不闹，文静质洁，和其他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正合了她的胃口。
沈清莹在沈卿卿的闺房里待了一整日，凝神瞧她如何走路，如何坐，如何卧，如何起，如何言谈……种种细节都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
次日，她穿着沈卿卿的衣裙和鞋袜，梳着她的发型，簪着她的小花，带着自己的小桃，去赴太后娘娘的花朝宴。
沈府门口早已候着一辆马车，虎背蜂腰、带着面具的一个男子倚在红鬃大马旁等她。
“卿卿义妹，哥哥送你去，上车。”
容漓敲了敲车窗，面具底下含着笑，向她递过来一只手。
昔日太子殿下，竟沦落成了一介热情马夫。
“……”
沈清莹第一时间是被这番话给震撼到了，浑身打了个寒颤。
她视若无睹地避开了他的手，左脚先迈，用力一蹬，上了马车。随后将小桃也牵了上来。
容漓掀开车帘，冷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们俩，最终定格在她的脸上。“你既然选择要扮沈卿卿，那就好好扮，卿卿对我不会像你这么冷淡，小心露了马脚，把我们都拖下了水。”
“帮我把门关上，谢谢义兄关心。”
“……”
他撂下车帘。
马鞭脆响。
“出发！”
……
到了目的地，沈清莹再下马车的时候，已经学成了沈卿卿的作派，带着小桃，随便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进了贵女们的人群里。
太后娘娘不正是喜欢她不争不抢吗？
所以应该能找到她的吧……
沈清莹一进花朝宴便将自己藏了起来，谁会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
A.慧眼??太后娘娘??识珠动用宴会所有人脉找到她
B.无意间被皇帝撞见，她在和一个戴面具男说话
C.她藏得太好了，没有人能发现她，所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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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