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麻衣。只这身衣服车慎行眼瞧便知不对。难道她真决意要走?那昨晚那番算什么?
别离前的放纵,还是对他的怜悯?或是可怜他妻走要成“鳏夫”?
不待她出得门去,急忙便朝着侧门走近。
“夫人怎在此?”
才欲迈门槛的身子如被雷击,左手下意识扶住门钉右手顷刻攥紧肩头的包袱带。
支吾着还未等辩解清楚,车慎行已大步走过来。妫清菡急道:“夫君不是出门了吗?怎回来了?”
“是。本是要出城门了,可一翻包袱忘了东西,这便回来取。”想起这是不经走的侧门,又补充道,“本想去任上寻的,但想来东西该是忘家里了。 ”
妫清菡攥着包袱带的手都有些打颤,实未想出何理由能让自己这身衣服,背着行囊有个合适的由头。目光落在车慎行前襟处,并不敢抬头看向他。
车慎行一直瞧着妫清菡,忽而抬手。从怀掏出一把银票,囫囵个儿的将因施力大而抓皱的银票塞进妫清菡手中。
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冰凉的手上。
妫清菡见此,不知如何应对。
车慎行反替妫清菡“寻”了由头:“在府闷了?出去玩?去吧去吧。我在家替你瞒着。这钱都不在账,尽管花。”
妫清菡抬头看向车慎行,那手打颤的更厉害。却已被那大手温暖的渐生暖意。
车慎行已感受到了妫清菡手上传来的颤抖,心中已然明晰。忍不住心口绞痛,不愿信她真这般抉择。抱着最后的期望,再道:“早些回来。我无能。也只能瞒几日罢了。”
妫清菡自车慎行开口后一直瞧着他面上,看他目光在自己包袱上一转,他那般才学,见此怎会不明?惭愧之色油然而生......
但去意已决!无从更改。
将银票收进袖中,妫清菡一直未发一言。
“可夫人呀,你下次带上我一道去可好?”车慎行瞧着妫清菡动作,说完不禁红了眼眶。
妫清菡低着头,塞银票的动作也十分迟缓。他明知我要走,哪里还有下次......
车慎行期待着妫清菡回应,那眼眸中闪动的光亮,是期待下掩盖着狡黠。
妫清菡不敢给任何回应。待到最后走过车慎行身边时,也只是点了点头。
瞧着妫清菡果真走了,车慎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手不由得扶在门上,说来也巧,正是方才妫清菡所扶之处。
“妫清菡,我本想装一辈子的,你为何要逼我?”车慎行无意识的呢喃,再睁开眼时,眼中狠厉尽显!抬手捂在前襟,与这些银票放在一处的,是一封回信。上写:“清菡妹妹,决断日曛。厮守相亲。”
逼红了眼眶,血丝布满眼中。瞧着面前空无得街景,走卒贩卖走远,耳中一时清明,可车慎行却觉得骤然耳鸣。嗡嗡作响到头疼,到烦躁。甚之身子都在抖。
妫清菡的身影忽而再入视线。车慎行脑子还未反应,身子却已本能的朝后靠去。门砸向墙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慎行......”
“哎。”车慎行应着,其实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你不急吗?怎还未动身呢?”妫清菡问。
“这就......”车慎行双唇直颤。
“你此次要去哪里公干?不知带我一道可方便?我这,与其下次带你,不如你此次带我?”妫清菡面上浅浅的笑。
车慎行实无法掩饰的松了口气,其后不禁苦笑着,直将眼泪也逼出来。可接下来却是车慎行不知如何回应。本就没有外出之事,又带妫清菡去往何处呢?只得木讷的点头。
两人一道走出门去,本妫清菡自己那身装扮并不突兀。京城中寻常百姓而。可与一身贵装的车慎行一道而行,两人却是格格不入。多次引得众人观瞧。车慎行只引着妫清菡朝着城门方向而去。行进之缓慢一直在内心复盘漏处。妫清菡明明去意已决,为何回来?是漏了破绽?可不免期待她是否也已对自己萌生些许好感?
妫清菡出的门去不远,就回头瞧着车府侧门。眼下所处位置并不能见侧门开关,自也不能见车慎行分毫。本走得义无反顾,可忽而绷起一根弦,若是这般走了,他或许现下未反应过来,可难保一会儿不会翻脸。若是他回过劲来,只怕就会派人去寻。那非但走出不远,还可能连累陈家哥。不成,不成,不成......也不知陈家哥儿看没看到相邀的书信。
越近城门,越是担心。若是陈家哥在如何应对,若是不在......也该死心了。只是仍记得他的诸多情谊,可自己已这般嫁作旁人妇,怎还好忒累他。是一时冲昏了头才会给他留下那般相邀的书信。
离着城门还有五条街时,忽有人喊住车慎行。“监丞,陈师急找。”
“我这便去。”车慎行得此机会,急转身同妫清菡道:“可能任上有旁的事,要是我一会儿出门,我派人来唤你,好不好?”
妫清菡点了点头:“那我回府等你。”
回身走时却又折回。作势要掏出袖中银票。
“放在你那吧,夫人。若是出门,我定带你同去。”车慎行瞧出妫清菡意图。
“好。”妫清菡应着,当即收手。
车慎行没了负累,一时也能开得玩笑,此刻笑道:“我瞧夫人也不像要还我的样。”
妫清菡转身回府,但想起那人言:陈师。
车慎行不是该出门办事吗?为什么还找回去?偏还是陈师。难道陈家亲长知道了,是在给二人出城打掩护?
虽然眼下时间还早,可只怕那陈家哥该是已在城门口等着了。
未挪步,再次转身。依旧朝着城门方向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