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那句“驸马畏寒”沈昭璃记在心上,她回到床边,陆清淮还未退烧,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依旧未曾褪下,额角细密的冷汗冒出来,他呼吸间都带出滚烫的气息,炭火烧的正旺,身上的锦被将他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他身体却还是颤抖不停。
看着陆清淮的脸,沈昭璃开始思索将陆清淮安置在哪里更合适。
不如,让他搬去昭阳院......
沈昭璃思来想去,只觉这个想法再妥当不过,公主府若问哪里的炭火烧的最旺最暖和,非昭阳院莫属。
陆清淮这般畏寒,寻常屋子的炭火怕是连他的指尖都捂不热,唯有她的昭阳院地龙日夜不歇,暖意从地砖下渗出,比公主府任何地方都要暖和,且昭阳院刚好还有一个朝阳面的院子,陆清淮住过去最合适不过。
守在她身边,下人也不敢怠慢,那畏寒的身子能得到更好的照料,免得卸任照顾不周出了岔子。
把人拘在眼皮子底下,她也不必总担心着陆清淮对公主府不利,陆清淮毕竟是丞相府的人,无法保证不会为了丞相府做出什么,这颗定时炸弹,还是放在身边更稳妥。
她正这般想着,门外乔嬷嬷已寻了过来,低声唤着,“公主。”
“进来。”看着躺在床上脸上没有半分血色的人,沈昭璃眉心蹙紧,她看着乔嬷嬷走进来,询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何事?”
她声音压的更低,乔嬷嬷躬身行礼,“公主,天有些晚了,可要回去歇息?”
沈昭璃这才朝着窗外望去,才发现外面天已经暗下来,隐隐能看到错落在院子里的灯火。
确实该回去了。
她刚要起身,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又被握住,她甚至怀疑陆清淮是清醒的,她只要坐过来,这小瞎子便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将她的手包在手心,攥得极紧,总要费一番力气才能从他手中挣开。
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沈昭璃惊觉到他依旧烧的厉害,那股热度透过指尖传过来,沈昭璃心一软,想要陆清淮搬去昭阳院的心思更加坚定。
手在陆清淮手心拧动几下,没能挣脱出来,乔嬷嬷刚要上前帮忙,被沈昭璃摆手拦下来,她低声道,“罢了,他那小厮瞧起来笨手笨脚的,怕是不怎么会照顾人,万一把人伺候没了,平白给公主府添加晦气,本宫便发发善心,在这多守会。”
沈昭璃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乔嬷嬷面上不显,心里却跟明镜一般,她跟在沈昭璃身边这么多年,又怎会摸不清她的脾气,知道她这是对人上了心,便未再劝,独自守在门外,和那个不会伺候人的小厮并排站着。
沈昭璃没有军务缠身,各项事务便趁着世间充足早已安排下去,只剩一些公务还未来得及处理。
下人手里抱着册子,蹑手蹑脚进门,轻手将册子置于床头案板上,位置再沈昭璃触手可及之处,做完便垂手退出房门,大气不敢出,全程更是不敢抬一下头。
她看着手里的册子,忽然察觉到攥着她的那只手动了动,躺在床上的人松开手,摸索着撑起身子,肩头裹着的锦被缓缓话落到腰间,他哑声唤着,“殿下?”
他一直紧握着沈昭璃的那只手松开来,又虚虚握了上去,便要翻身下床行礼,刚撑起身子,肩头就晃了晃,呼吸瞬间乱了。
沈昭璃将他动作拦下来后,随手将册子搁在桌上,平淡的语气却掷地有声,“莫动,躺回去。”
陆清淮顿了顿,顺从地顺着沈昭璃地力道躺会枕头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沈昭璃看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听着她急促地呼吸声,发出一声叹息后才道,“以后见了本宫,不必行礼。”
他脸上掠过片刻茫然,藏在锦被下的指尖发出细微的颤抖,身体不自觉的紧绷起来,似有几分不安。喉结滚动,苍白的唇瓣颤巍巍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软绵,像床头正燃烧的残烛,虚弱的几乎听不到,“谢公主。”
“现在可有感觉好些?”
沈昭璃轻叩着桌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仅靠语气难以辨清她的情绪。
“回殿下,已经好多了。”陆清淮耳尖微动,朝着她声音的方向弯了弯的唇角,两人默契的都没有提前日那桩事,房内只剩风吹打在窗上的声音。
沈昭璃没再说话,微蹙着眉,看着陆清虚弱的脸庞。
敲门声刚落,陆清淮便偏头侧耳,沈昭璃目光门口,淡淡道,“进。”
是阿哲端了药过来,“公主。”
阿哲抬眼朝榻边看了几眼,见两人神色都淡,便不敢多言,轻步走到床榻边后朝着沈昭璃微微躬身,算是行礼,沈昭璃点点头,阿哲便走到陆清淮面前,将药递给陆清淮,“公子,该喝药了。”
“好。”声音轻的像风,一碰就散。
他指尖触到药碗,顺势接过来,他并未像平时那样,要阿哲哄着才肯好好喝药,凭着触感将碗递到唇边,手腕微微发颤。
沈昭璃看的心惊,怕他端不住将药碗打翻,缓缓伸出手虚扶着。
阿哲抿唇,只觉得这长公主好生有意思,把人作践病了,现如今又来摆出一副心疼人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再看向陆清淮的时候,捏着袖子的手紧了紧,却不敢上前。
沈昭璃对阿哲的想法一概不知,她看着陆清淮唇瓣贴到唇边,陆清淮将碗中苦涩的药汁尽数闷下去。
苦涩地药味在口中蔓延,陆清淮喉结滚动,硬生生将不适压下去,没让一丝药汁溢出。
沈昭璃等他喝完药,看着他额角的冷汗,眸色微动,片刻后冷声对着阿哲吩咐道,“阿哲,帮你家公子收拾东西。”
“殿下!”陆清淮猛地将手中已经空掉的药碗攥紧,耳尖瞬间紧绷,他声音里更是多了几分慌乱。
可是殿下察觉出他那些小心思,要将他送出公主府?
陆清淮这般想着,情绪一激动,便又忍不住清咳,肩背颤个不停,心脏因不安不正常的跳动着,却还要极力维持体面,“殿下这是何意?可是因前日之事,恼了清淮?”
沈昭璃看着陆清淮脸上地慌乱之色,缓缓摇头,声音放轻了些。
“不是。”
陆清淮慌乱的心定下来些,他语气里带上几分疑惑,只有遇上沈昭璃,他语气才会像现在这般变得灵动些,“那殿下为何......”
他先是顿了下,垂着头,瞧起来有些落寞,嘴唇蠕动几下,欲言又止,“那殿下为何要敢清淮走?”
“本宫何时说要敢你走?”沈昭璃睫毛颤了颤,轻叹一声道,“莫要胡乱猜测。”
陆清淮感觉压在心口的石头骤然消失,只是隐隐还有些不安,他手揪着被子,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可殿下既不会赶清淮走,为何要让阿哲收拾行礼?”
沈昭璃挑眉,她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注视着陆清淮遮住眼睛的绸缎,反问道,“那你又为何觉得,本宫是要赶你走?”
“我......”陆清淮支支吾吾,手心隐隐冒汗,他要如何说?
说这场大婚,是他自己算计来的,还是说他出对沈昭璃那些隐晦的小心思?
一脸无奈的叹气,沈昭璃忍不住道,“小瞎子,你是皇帝赐婚进的公主府,成为本宫的驸马,即便本宫想要将你赶去府去,又岂会只是一句话的事?”
可就算留着这驸马之位,殿下也可将他送出公主府,打发到偏远的庄子上......
陆清淮这般想着,只是没说出来。
沈昭璃确实没想到那去,她庄子田铺多,可却极少亲自去查看过,又怎会想过将人往庄子上去送?
看着陆清淮不安的模样,她还是解释道,“昨日,府医说你身子骨畏潮畏寒,此处不适宜你居住,昭阳院炭火日野不歇,还有一间朝阳空卧,更适合你着畏寒的身子养病,本宫已命人收拾出来。”
“你身子既已好些了,本宫便想让你尽早搬过去,也能将身子养好些。”
她看着陆清淮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偏过头去又补充一句,“本宫只是不想新驸马入府不久便病逝,害的本宫留下克夫的名头。”
她不自在的站起身,“你既以醒,本宫便先回去,你好生歇息。”
沈昭璃又扫了陆清淮几眼,转身出了门,步伐急促。
乔嬷嬷一直侯在门外,见沈昭璃出来,才迎上去行礼,“公主。”
“昭阳院那间空房可有收拾好?”沈昭璃压下心头那股异样,抬手整理衣袖,又恢复成那位从容不迫的长公主,好似出门那一刻的慌乱只是错觉。
“回殿下,以派人打扫安静,驸马随时可以搬过去。”
沈昭璃应了声,又沉声吩咐到,“多派几个人过来,府里还有顶空轿子,教人抬过来,里面多加床棉被,免得驸马身子又受风,病情加重,传出去还要叫外人是觉得本宫苛待人。”
“是,殿下。”乔嬷嬷应道。
房内,陆清淮脸上还带着笑,好似还未缓过伸一般,他朝着阿哲偏了偏头,在外清冷自持的陆清淮,此刻竟有些像普通人家的毛头小子,“阿哲,殿下方才是说,要我搬去昭阳院?”
“是的,公子,您没听错,公主说昭阳院适合您养病,要您搬过去。”阿哲摇摇头,看着自家公子这副模样,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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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同院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