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屏障,隋景总是想办法逃避,找退路,直至退无可退。
“你喜欢她?”江颂熙逼近人,语气咄咄逼人。
隋景否认,“不是,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把女孩子弄哭了不太好,更何况,那还是她自己的生日会。
江颂熙直白的眼神让他说不出来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在喉间。
“没事,”隋景再一次要逃避,“我先走了……”
腰间环上手臂,两人贴的很近,很熟悉,无论是温度,还是气味。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隋景。”
江颂熙的语气仍是耐心,像是在引导。
隋景与他对视,没有挣扎,语气也软下来,像是在求饶,眼神无声的挣扎,“没……”
江颂熙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隋景,生日那天不是我醉了。”
“你要给我合适的理由,为什么说消失就消失。”
明明消失的是江颂熙,隋景心里有些抱怨。
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江颂熙还是收着些力道,他低下头,将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感受着体温,缠绵的气味。
鼻尖贴着鼻尖,近在咫尺,江颂熙清楚的看到隋景额间细微的汗,他克制着,抑着呼吸。
隋景眼尾晕着些红,可能是燥热。
他给出回应,“我不是故意的。”语气很软,但这不是解释。
眼神间斥着侵略性,下一秒,江颂熙低下头来,
嘴唇堪堪蹭过人的嘴角,隋景偏过头,像是祈求“别……”
江颂熙没动,维持着这个姿势,还是吻着嘴角,闻着熟悉的气味,
像是十一岁那年,两个受寒的人拥在一起取暖。
温热的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有些颤栗,江颂熙抬头,看向隋景。
房间灯仍是昏黄,打罩在身上,白色短衫被身上冷汗浸湿,
隋景走近将床头试图将小灯打开,可没有任何反应。他盯着房间昏黄的灯光,渐渐出了神。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江颂熙好像变了很多,变得高冷,不易近人,变得有气场,
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变得……让人难懂。
总之,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暑日这些天仍是闷热,昨夜淅沥沥的小雨在第二日清早便也消散,晴光大放。
今夜几声闷雷随即而至的便是一场暴雨。
雨水哗啦斜拍在窗前,隋景久久不能从刚才的情绪中出来,外面风雨交加,雷声闪电不断,隋景揉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雷声大作的天气渐渐褪去,但偶尔还会伴着雷电,这场大雨,闷了很长时间,总归要爆发出来。
往常会有床头的小夜灯作伴,可偏偏今晚什么都不尽人意,隋景很少会有这样烦躁的时候,
鹅绒被半搭在腰间,他一动不动,盯着昏黄的水晶吊灯。
光打照得整间卧室格外温馨,当然,此刻他不想关掉灯。
出神几分钟,隋景还是决定不关灯,比起开一晚上灯,他更害怕黑暗。
电灯费这一项,隋景也默默记在了账上。
雨势渐小,不奇怪的是,隋景很难入睡。今夜的天气像是情绪的阀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
深夜,隋景迷迷糊糊的要入睡,可这情绪阀门在一瞬打开,溃溢而出。
窗外雨势霎时变大,雷闪交加,隋景酝酿很长时间的睡意猛然消散,房间陷入黑暗。
往常,江家别墅过道楼梯间都是开着夜灯的,隋景竭力从鹅绒被间坐起,走出卧室的那刹那,希望也灭掉,楼梯间也是一片漆黑。
他受不了这样黑暗的场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个人抓回屋子挨打。
那段他不愿回首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
女人尖叫着嘶吼着,在小时候的隋景看来,像是母亲给自己讲的童话里的巫婆。
手段黑暗,面目挣扎,将所有的错误归在隋景一个人身上。
黑暗中,隋景不断拍打着门,央求她,放自己出去。
他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来到阁楼间那漆黑无灯的房间,他不断央求,直到哭累了,
蜷缩靠在门旁,他听到女人在外间与人交谈时的欢笑。
每当客人走后,女人便来开门,仍然对着蜷缩在一角,只有十二岁的少年呵斥着,大骂着。
房间那只有几公分缝隙的光亮,他遥不可及,不是救赎,更多的是,女人的发疯,对自己无尽的打骂。
“要不是你,我女儿也不会被骂婊子,你才是最该死的……”
女人在他脖颈间掐出红痕,踢着隋景,恶毒的目光看向他,“你最该死……”
眼前是一抹光亮,隋景已经分不清是何时,那缝隙间的光亮,不是救赎,是极端的打骂。
隋景下意识将自己蜷缩在楼梯上一旁,
嘴里是无尽的害怕的求饶“不是我……我没有……”
“隋景。”
江颂熙走近,看着他这副模样,靠近人,叫着他。
隋景还是那防御,害怕的姿势,蜷缩在一角。
江颂熙嗓音沉稳,“是我,隋景。”
“我是江颂熙。”
隋景猛然抬头,手机手电筒的光亮却将此刻眼前少年的轮廓刻画清楚。
怎么去形容,也许隋景此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他抬起头那瞬间,眼间氤氲着的水汽,更让人心疼。
江颂熙看他这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抚,他靠近隋景让人不要害怕。
下一秒,隋景伸出手臂环住他,将人搂的更近些,
隋景湿漉漉的眼睛淋漓的展现在自己眼前。
他想安抚,此刻,却迟迟开不了口,隋景的眼睛,很漂亮。
“别害怕,我在。”
隋景像是没有缓过神来,仍是有些失神,他与江颂熙靠的极近,紧紧盯着眼前人,在确认。
眼底是无尽的漩涡,要将他吸进去,此刻的隋景,心甘情愿。
再次的确认,不是躲避,是一览无余的心意。
隋景亲了上去,算不上亲,他只是想,确认,眼前活生生的人,是江颂熙,不是别人。
浅尝辄止,不能来满足江颂熙,可他眼神难得闪过诧异,他盯着隋景,眼睛,很漂亮。
再一次从心底由衷地想。
隋景紧搂着江颂熙,认清人后,不再是蜷缩,更像是得寸进尺。
好不容易找到的氧气,他不会轻易放弃。
江颂熙就着这个姿势,将手臂环在他的腰间,手机放在地上,将人横抱起来。
身影猛地遮住手电筒微弱的光亮,隋景下意识将手臂圈的更紧,紧紧环在江颂熙颈间。
“不用怕,我在。”江颂熙嗓音低沉,此刻的他更像是隋景的定心丸。
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逼人将之前的事说清楚,可江颂熙却不愿意,隋景那双眼睛,很漂亮,此刻,他不想欺负人。
借着窗外偶然闪过的闪电那抹光亮,江颂熙将人抱回卧室,弯腰放到床上,可隋景却不愿松手,
“我不走,”江颂熙伸手捉住隋景的手腕,语气难得温和起来安抚他,
他低下头,此刻不想借着窗外光亮看隋景那双眼睛。
他闭了闭眼,抬手遮住隋景的眼睛,俯身亲上去,如蜻蜓点水般浅尝辄止的吻。
像是得到安抚,隋景力道柔下来。
江颂熙躺在他一旁,手掌覆在他手腕上,交叠的手掌,温热的鼻息,熟悉的气味,给隋景安全感。
夜很长,隋景伴着熟悉的人入睡,这晚,没有梦魇的烦恼。
江颂熙却不一样,他心事很多,却不常表现。他盯着隋景刚刚哭红的眼眶,想把前几年的亏缺全补上,可隋景却不愿告诉他。
他抬手,轻拂隋景脸颊的泪痕,“很累吧。”
这夜,江颂熙想了很多,却也是些乱七八糟的,毫无头绪的,直至凌晨四五点才入睡。
一夜的风雨刮过,雨势忽大忽小,从未停歇,
早上外面仍是阴森着,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隋景眼睛有些肿,他睁开眼,看见身旁的江颂熙,想起昨晚的事,他是个脸皮薄的,不知道怎样面对,
再一次的选择,逃避。
鹅绒被搭在身上,将他裹了个严实,他甚至不敢呼吸,翻身准备下床。
下一秒,江颂熙睁开眼睛,俩人对视,面面相觑,周围的空气凝滞,隋景翻身的动作也定格。
江颂熙看他这幅模样,微不可察叹了口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起身下床,
“我先回去洗漱了。”
隋景松了口气,不知是为自己昨晚出糗还是为自己出格,大概率是后者,挽救更为艰难。
两人都收拾好出卧室时间也差不多,
隋景走在前面,看到楼梯上的手机,手电筒已经灭了,隋景愣了愣,犹豫片刻,下了楼。
江颂熙跟在他后面,低头将自己手机捡起来,隋景在玄关处换鞋,江颂熙便走到客厅,
偌大的别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细微的声音也是一清二楚。
不经意间瞥了隋景一眼,那人已经换好鞋了,靠在玄关口乖乖的等着江颂熙,正盯着人看。
江颂熙走到茶桌旁,将手机放上去,像是自言自语,但两人都能听到,
“忘恩负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