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苍山猎场,鎏金似的光缕穿过层林,将树林染得暖烘烘。猎场周遭旌旗猎猎,禁军甲胄鲜明,手按腰间横刀,肃立如松。
御驾停在高坡观礼台上,皇帝目光看向台下的皇子们。皇子们身着猎装,各有风骨。
观礼台的东侧辟出贵女席,一溜紫檀木椅铺着猩红毡毯,与皇子们的猎场遥遥相对。
宋清方落座,李元婴便看到她了。今日她一身青色襦裙,打扮极为清爽利落,与周遭环佩叮当的娇柔模样截然不同。
宋清看着马背上的宋维昭,笑了笑。今日,他也参加狩猎。视线刚移开,就与滕王的视线撞上,她忙不迭的移开。
这种场合,若是让人发现他们有交际,怕又生流言。
无奈这位王爷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的,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贵女席,惹得贵女们个个脸红羞怯。
“哎,你们说,这九皇子殿下在看谁啊,怎么一直盯着咱们这边看。”席间的郑氏贵女轻笑道,腕间的金钏晃得人眼花,“也不知这九皇子殿下是看中了哪位姐妹?”
话音刚落,另一位金氏贵女接了话,“我瞧着,九殿下是朝郑小姐这里看呢。你瞧,目不转睛的。”
“不过,先前这九殿下不是和那宋府的小姐传得满城流言吗,怎的......”
还没说完,她便被身旁的卫家女轻轻扯了扯衣袖,“慎言。这宋家小姐马上是御赐的东宫太子妃,还是谨言慎行。”
郑氏贵女往两人的方向瞥了瞥,没好气道:“那宋家女子一点闺阁女子的模样都没有,还未出阁流言就传得满城皆知,真是够丢人的。”
宋清听着她们的议论,只觉得无趣的紧。她抓了把瓜子,起身准备离席,却听到有人说道:“你们瞧,这太子长得也丝毫不逊那九皇子殿下呢,也这般好看呢。”
“哪个?”
“就五皇子身边那个。”
宋清顺着她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新太子李哲乾也在朝她这个方向看,顿时觉得如坐针毡。不知皇帝说了什么话,突然有人一声令下,马蹄声骤起,尘土飞扬间,几位皇子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往远处的密林。
皇帝目光扫过东侧的贵女席,淡淡开口:“那边席上哪位是宋家女?”
皇后在旁低声应答:“陛下,站起来那位便是宋清。此女样貌生得不错,听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性子顽劣了些。”
皇帝目光落在宋清身上,打量片刻,缓缓道:“性子顽劣可以改。这太子妃的位置没那么好坐,你即为后宫之主,得空教教她宫中规矩礼节。”
“臣妾领命。”
宋清嫌观礼台的应酬聒噪,自己寻了个清净的地方呆着。那些贵女的话语还在耳边,她想,这些流言真害人。
密林间,一场比试进行得如火如荼。
李哲乾抬手拨开垂落的树枝,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林间每一处动静,身后的亲卫皆屏息凝神,不敢惊扰半分。
突然从密林中缓慢走出一头小鹿,李哲乾轻轻接过亲卫递来的弓箭。弓弦嗡鸣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地穿透猎物的脖颈。
顷刻间,那小鹿应声倒地,惊起一片飞鸟。
“二哥好箭法!”叱王李承喝彩声从身后传来,他慢悠悠地驱着马走近,身后的侍卫手里提着两只五彩锦鸡。
李哲乾回头看他,将长弓抛给身后的亲卫,语气平淡:“五弟也不错,这五彩锦鸡可难得。”
李承笑:“比不得二哥。”
两人闲聊着,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追逐声。抬眼望去,竟是李元季提着银枪追着那头通体乌黑的野猪。野猪体格壮硕,速度很快。
李元季扔出银枪,却只伤了野猪的后腿。野猪吃痛,发了狂似的朝两人的方向冲来。野猪气势汹汹,带着骇人的气势。
李承瞳孔一缩,刚要拔刀,就见李哲乾松开缰绳,放出利箭。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那野猪眉心,野猪轰然倒地,震起一地尘土。
李元季翻身下马,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却平和:“二哥箭法倒是得了父皇真传。”
李哲乾轻笑:“这野猪多亏六弟打伤了腿,不然我也射不中。”
李元季瞥了眼野猪眉心的羽箭,又看了看李哲乾,淡声道:“这野猪皮糙肉厚,能一箭穿透眉骨,可见二哥的功力之深。”
风卷起地上的血腥味,彷佛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李承缓步走来打着圆场:“六弟的银枪若是配上二哥这箭法,定是天下无敌。他日二哥坐拥天下,六弟定是最得力的一员猛将。”
“是啊。”李哲乾看向李元季,语气听不出喜怒:“六弟将来定是员不可多得的猛将。”
三人站在林间,神色各异,鼻息间是血腥味,空气里霎时弥漫开一股无声的争锋。
彼时,李元婴才姗姗来迟。他一身月白劲猎装沾了些草屑,手里提溜着一只白色野兔。兔子活蹦乱跳,在他手上挣扎。
李元季看见他,眉峰微挑:“九弟倒是清闲,半日了就猎得一只野兔?”
李元婴月白的猎装袖口随风轻扬,他将手中兔子丢给身后的侍卫,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六哥弓马娴熟,自然是瞧不上野兔。我只是觉得,这林中景致,比追着猛兽跑有意思多了。”
他又瞥见地上的野猪,惊呼道:“这是二哥打的,这般厉害。父皇看到,定欢喜。”
李哲乾笑,“有六弟的一份力。”
宋清在林间闲逛着,手里拿着个软鞭,这是今早出门的时候宋维昭给她的,说是带着防身。她甩着鞭子,惊得草丛里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掠过满树红叶。
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带着清冽的松香。她循着溪涧往前走,惚间溪边立着株淡蓝色的花朵,这花生得异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指尖刚碰到花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宋姑娘,我们又见了。”
宋清动作一顿,回头望去。只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的青石上,一身橘色锦袍,眉眼弯弯,笑容爽朗。
这不是前几日她去泛舟遇到的那个男子吗,怎么在这?
季子鸣翻身跃下青石,快步走近,“正式介绍一下,河西郡王之子,季子鸣。今日春猎,我随同九皇子一起来的。”
宋清愕然,“你跟滕王认识?”
季子鸣伸手拨弄一些花瓣,“是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宋清看着他,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方才在席上打听的。”季子鸣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就是想不到,宋姑娘竟就是与滕王传得满城流言的那个人。”
宋清挑眉看他,手中摩挲着软鞭,“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季子鸣看着她手里的鞭子,保证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宋姑娘,绝无它意。”
宋清拍开他敲打花瓣的手,警告看他一眼:“花朵娇贵,怎么这般鲁莽。”
季子鸣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周遭层林的景致,又落回到她身上,带着几分打趣:“不过,你怎么一个人跑得这么远?听说这苍山林中野兽众多,若是不小心遇上,可就麻烦。”
宋清捡起脚边的石子扔进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观礼台太吵,那群贵女的话比枝头上的麻雀还多,听得人耳根子发疼。”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季子鸣,“那季世子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季子鸣刚要回话,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枝叶被拨开的簌簌声。李元婴出现在她面前,“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看着宋清身旁站着的季子鸣,眉眼微蹙:“你怎么也在这?”
季子鸣慢悠悠道:“我怎么不能在这?”
两人聊着,宋清却看见他手里的笼子里装着一只小兔子,急忙迎了上去。
“好可爱,你抓的?”
李元婴点了点头,“怎么样,喜欢吗,送你了。”
宋清点头。
见宋清对那兔子感兴趣的很,李元婴将季子鸣拉到一边,语气带着质问:“你们方才在这说什么,怎么认识的?”
季子鸣见他这般着急,笑了笑:“望奚兄怎这般着急,莫不是,喜欢宋姑娘?”
李元婴一拳垂在他的胸口上,嘴里咬牙切齿:“这跟你,没关系。”
季子鸣只觉得这拳差点让自己喘不过气,怪不得这满城流言,原来一切有迹可循。他轻咳一声,笑了笑:“望奚兄,别气嘛,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李元婴没理会他,拉着宋清朝观礼台的方向走。